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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的《在時間塗改一切之前》-1
2026/11/08 0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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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的《在時間塗改一切之前》-1
書名：在時間塗改一切之前
作者：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
譯者：阿九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6
這本詩集收錄了二百餘首詩，包括卡瓦菲斯生前發表的全部作品，並精選了一批生前未發表的作品。
作著：康斯坦丁諾斯．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 1863-1933)，希臘詩人，生於埃及亞歷山大城，少年時代曾在英國待過七年，後來除若干次出國旅行和治病外，他都生活在亞歷山大城。他的詩歌既延續了希臘詩歌的古典氣質，又充滿驚人的現代感，將歷史空間的恢弘與個體生活的私密、哲學的嚴謹與感性的直觀融為一體，使他成為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詩人之一。
譯者：阿九，原名李絢天，詩人、學者，浙江大學工程熱物理博士，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化學工程博士，詩歌作品收入三十餘部選本，譯著有《菲利普·拉金詩全集》(2018)等四部。
〈譯序〉
卡瓦菲斯的詩歌深植於希臘文學傳統，從荷馬史詩、古希臘悲劇作家到希臘化時期的詩人與史家皆有涉獵。他還汲取了莎士比亞、布朗寧、奧斯卡．王爾德、波德萊爾等歐洲頹廢派與象徵主義作家的養分，從中獲得美學見解與禁忌題材的創作啓迪。而他最重要的文學理念在於摒棄十九世紀希臘詩歌盛行的浪漫主義思潮，而向輝煌的古希臘文學傳統致敬。這種致敬並非對古希臘影響的迷戀，而是將目光拓展到希臘化時期、拜佔庭時期和早期基督教時期的文化與信仰交融、政治衰落與精神迷茫。這些複雜的文化與心理認同構成了他的“希臘—羅馬”意識。
……
卡瓦菲斯的詩歌主題中，歷史縮微鏡頭尤其令人矚目。他打破了宏大歷史敘事與個體命運寫實的界限，在其中揭示最私密的渴望與遺憾。他的詩歌聚焦於失敗、荀且、衰落與死亡的必然性，是希臘悲劇世界觀的回響。他對少年美色與同性戀情的坦率描寫揭示了人類愛欲體驗的美麗和短暫，延續了薩福等抒情詩人的傳統。他相信記憶能從時間的廢墟中發掘意義，則體現出希臘人對永恆的邏各斯（道）寓於語言之中的樸素信念。
……
卡瓦菲斯是希臘現代主義詩歌的奠基者，直接影響了塞菲里斯（Georges Seferis）、埃利蒂斯（Odysseus Elytis）等詩人。他對當代詩歌的影響早已超出希臘語的邊界。在奧登（W. H. Auden）、沃爾科特（Derek Walcott ）、布羅茨基（Joseph Brodsky）和拉金（Philip Larkin）的詩中，都能找到卡瓦菲斯影響的痕跡。
〈蠟燭〉
將來的日子就在眼前，
像一排點燃的蠟燭——
金色，溫暖，搖曳生姿的蠟燭。
過去的日子被拋在身後，
如一排吹滅的蠟燭，令人神傷；
最近的幾支還在冒煙，
冰涼，帶著熔痕彎下腰身。
我不忍去看它們：它們的形狀讓我心碎，
想起它們最初的光芒更令我神傷。
我朝著亮著的燭火向前看去。
我不想回頭，免得目睹心驚，
那條幽暗的線條還在飛快延伸，
吹滅的蠟燭正在分秒遞增。
1899
〈第一級台階〉
年輕的詩人伊夫墨尼斯
有一天向帝奧克里多斯抱怨說：
“我已寫了整整兩年，
卻只寫出一首田園詩。
這是我唯一完成的作品。
我明白了，唉，詩歌的階梯
真的太高，高不可攀；
從我現在所站的第一級開始，
我永遠爬不到更高的高度。”
帝奧克里多斯答道：“此言
差矣！褻瀆神靈，
單憑你站上了第一級
你就該幸福而自豪。
能邁出這一步，已是不小的成就，
你的作為，已是巨大的榮耀。
甚至這第一級台階
也遠高於這個平庸的世界。
要站在這第一級上，
你必須有資格
作為思想之城的一員。
而更難、更不尋常的是
成為這座城邦的公民。
它的市政廳裡坐滿了立法者，
沒有一個江湖騙子可以愚弄他們。
你能走到這裡，已是不小的成就：
你的作為，已是巨大的榮耀。”
1899
〈枯燥〉
枯燥的日子接踵而至，
一模一樣的枯燥。雷同的事情
會再次發生，然後重又發生，
同樣的時刻反覆出現，來去無蹤。
一個月過去了，又一個月到來。
很容易猜到將來的事情：
那是昨日全部的無聊。
到頭來，明天也不像明天的樣子。①
1908
譯註：
①據 www.onassis.org 網站的卡瓦菲斯檔案，最後一行……意思是：終於發現，明天並不是我們期待的明天的樣子，而不過是昨日的重復。基利和謝拉德英譯本作And tomorrow ends up no longer like tomorrow（而明天到頭來並非明天的樣子）。再查閱達爾溫英譯、奧登撰寫導言的《卡瓦菲斯詩全集》，此行作And the morrow ends by not resembling a morrow（到頭來，明天也不像明天的樣子）。
〈驚鴻一瞥〉
他已在晚年。燈油將盡，形如彎弓，
被歲月和縱情摧殘的他
蹣跚走過這條陋巷。
但當他進了自己的屋子，藏起他
垂老的步態，他的心立刻回到
依然屬於他的那份青春。
今天，年輕人正在誦讀他的詩句。
他們靈動的眼睛裡掠過他的願景。
他們健康而性感的心靈，
曼妙而緊致的肉體，
皆因他對美的觀念而騷動。
1913
〈當它們鮮活地到來〉
詩人啊，你當盡力留住它們，
你心中的那些情慾的幻象，
無論它們多麼難以克制。
把它們若隱若現地寫人你的詩行。
盡力保持它們，詩人啊，
當它們鮮活地走入你的心中，
無論在夜裡，或是正午的天光下。
1916
〈在時間塗改一切之前〉
他們分別時滿心憂傷。
這並非他們所願，而是情非得已。
生活所迫，迫使二人中的一個
遠走他鄉——紐約或加拿大。
誠然，他們的愛情也不比往日；
彼此的吸引已逐漸衰減，
相互的依戀也大大減弱。
但是，分手絕非他們所願，只是
情非得已。也許是“命運”
扮成一個藝術家，將他們分開，
在他們的感情徹底熄滅，在“時間”
塗改一切之前：他們依然相愛，一如從前
那個二十四歲的美少年。
1924
書名：在時間塗改一切之前
作者：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
譯者：阿九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6/6
這本詩集收錄了二百餘首詩，包括卡瓦菲斯生前發表的全部作品，並精選了一批生前未發表的作品。
作著：康斯坦丁諾斯．卡瓦菲斯(Constantine P. Cavafy, 1863-1933)，希臘詩人，生於埃及亞歷山大城，少年時代曾在英國待過七年，後來除若干次出國旅行和治病外，他都生活在亞歷山大城。他的詩歌既延續了希臘詩歌的古典氣質，又充滿驚人的現代感，將歷史空間的恢弘與個體生活的私密、哲學的嚴謹與感性的直觀融為一體，使他成為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詩人之一。
譯者：阿九，原名李絢天，詩人、學者，浙江大學工程熱物理博士，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化學工程博士，詩歌作品收入三十餘部選本，譯著有《菲利普·拉金詩全集》(2018)等四部。
〈譯序〉
卡瓦菲斯的詩歌深植於希臘文學傳統，從荷馬史詩、古希臘悲劇作家到希臘化時期的詩人與史家皆有涉獵。他還汲取了莎士比亞、布朗寧、奧斯卡．王爾德、波德萊爾等歐洲頹廢派與象徵主義作家的養分，從中獲得美學見解與禁忌題材的創作啓迪。而他最重要的文學理念在於摒棄十九世紀希臘詩歌盛行的浪漫主義思潮，而向輝煌的古希臘文學傳統致敬。這種致敬並非對古希臘影響的迷戀，而是將目光拓展到希臘化時期、拜佔庭時期和早期基督教時期的文化與信仰交融、政治衰落與精神迷茫。這些複雜的文化與心理認同構成了他的“希臘—羅馬”意識。
……
卡瓦菲斯的詩歌主題中，歷史縮微鏡頭尤其令人矚目。他打破了宏大歷史敘事與個體命運寫實的界限，在其中揭示最私密的渴望與遺憾。他的詩歌聚焦於失敗、荀且、衰落與死亡的必然性，是希臘悲劇世界觀的回響。他對少年美色與同性戀情的坦率描寫揭示了人類愛欲體驗的美麗和短暫，延續了薩福等抒情詩人的傳統。他相信記憶能從時間的廢墟中發掘意義，則體現出希臘人對永恆的邏各斯（道）寓於語言之中的樸素信念。
……
卡瓦菲斯是希臘現代主義詩歌的奠基者，直接影響了塞菲里斯（Georges Seferis）、埃利蒂斯（Odysseus Elytis）等詩人。他對當代詩歌的影響早已超出希臘語的邊界。在奧登（W. H. Auden）、沃爾科特（Derek Walcott ）、布羅茨基（Joseph Brodsky）和拉金（Philip Larkin）的詩中，都能找到卡瓦菲斯影響的痕跡。
〈蠟燭〉
將來的日子就在眼前，
像一排點燃的蠟燭——
金色，溫暖，搖曳生姿的蠟燭。
過去的日子被拋在身後，
如一排吹滅的蠟燭，令人神傷；
最近的幾支還在冒煙，
冰涼，帶著熔痕彎下腰身。
我不忍去看它們：它們的形狀讓我心碎，
想起它們最初的光芒更令我神傷。
我朝著亮著的燭火向前看去。
我不想回頭，免得目睹心驚，
那條幽暗的線條還在飛快延伸，
吹滅的蠟燭正在分秒遞增。
1899
〈第一級台階〉
年輕的詩人伊夫墨尼斯
有一天向帝奧克里多斯抱怨說：
“我已寫了整整兩年，
卻只寫出一首田園詩。
這是我唯一完成的作品。
我明白了，唉，詩歌的階梯
真的太高，高不可攀；
從我現在所站的第一級開始，
我永遠爬不到更高的高度。”
帝奧克里多斯答道：“此言
差矣！褻瀆神靈，
單憑你站上了第一級
你就該幸福而自豪。
能邁出這一步，已是不小的成就，
你的作為，已是巨大的榮耀。
甚至這第一級台階
也遠高於這個平庸的世界。
要站在這第一級上，
你必須有資格
作為思想之城的一員。
而更難、更不尋常的是
成為這座城邦的公民。
它的市政廳裡坐滿了立法者，
沒有一個江湖騙子可以愚弄他們。
你能走到這裡，已是不小的成就：
你的作為，已是巨大的榮耀。”
1899
〈枯燥〉
枯燥的日子接踵而至，
一模一樣的枯燥。雷同的事情
會再次發生，然後重又發生，
同樣的時刻反覆出現，來去無蹤。
一個月過去了，又一個月到來。
很容易猜到將來的事情：
那是昨日全部的無聊。
到頭來，明天也不像明天的樣子。①
1908
譯註：
①據 www.onassis.org 網站的卡瓦菲斯檔案，最後一行……意思是：終於發現，明天並不是我們期待的明天的樣子，而不過是昨日的重復。基利和謝拉德英譯本作And tomorrow ends up no longer like tomorrow（而明天到頭來並非明天的樣子）。再查閱達爾溫英譯、奧登撰寫導言的《卡瓦菲斯詩全集》，此行作And the morrow ends by not resembling a morrow（到頭來，明天也不像明天的樣子）。
〈驚鴻一瞥〉
他已在晚年。燈油將盡，形如彎弓，
被歲月和縱情摧殘的他
蹣跚走過這條陋巷。
但當他進了自己的屋子，藏起他
垂老的步態，他的心立刻回到
依然屬於他的那份青春。
今天，年輕人正在誦讀他的詩句。
他們靈動的眼睛裡掠過他的願景。
他們健康而性感的心靈，
曼妙而緊致的肉體，
皆因他對美的觀念而騷動。
1913
〈當它們鮮活地到來〉
詩人啊，你當盡力留住它們，
你心中的那些情慾的幻象，
無論它們多麼難以克制。
把它們若隱若現地寫人你的詩行。
盡力保持它們，詩人啊，
當它們鮮活地走入你的心中，
無論在夜裡，或是正午的天光下。
1916
〈在時間塗改一切之前〉
他們分別時滿心憂傷。
這並非他們所願，而是情非得已。
生活所迫，迫使二人中的一個
遠走他鄉——紐約或加拿大。
誠然，他們的愛情也不比往日；
彼此的吸引已逐漸衰減，
相互的依戀也大大減弱。
但是，分手絕非他們所願，只是
情非得已。也許是“命運”
扮成一個藝術家，將他們分開，
在他們的感情徹底熄滅，在“時間”
塗改一切之前：他們依然相愛，一如從前
那個二十四歲的美少年。
1924
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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