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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現代主義的博物詩人:瑪麗安.摩爾詩譯注》-1
2026/10/11 0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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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現代主義的博物詩人:瑪麗安.摩爾詩譯注》-1

瑪麗安.摩爾(Marianne Moore)被稱為事物的詩人,喜歡在詩中描寫各種東西及博物,如珠寶、古玩、常見和奇異的動物、普通和稀有的植物等主題。(Herd, 110)她創作模式是靠平日的累積,她在各種筆記本中記錄引文和對話,積累材料,這些材料有時會成為她詩歌的內容。因此她詩歌給人的印象是喜歡用引文,在回答霍爾(Donald Hall)關於她偏愛引文的問題時,她說:「我只是想保持誠實,不偷東西。我總覺得,如果一個東西已經以最好的方式被表達出來了,你又怎能說得更好呢?如果我想說什麼,而有人已經理想地表達了它,那麼我就會採用它,但會註明作者的出處,就是這麼簡單。如果你被一位作者迷住了,我就會渴望分享其作品的想像力,希望別人也讀到它。」(Plimpton, 86)……
——
〈詩歌的特色:主題與創作方式〉

書名:現代主義的博物詩人:瑪麗安.摩爾詩譯注
譯者:蔡振念
出版者:蔡振念
出版日期:2026/3

讀者補充:本書為譯者蔡振念教授自費出版,台北市立圖書館僅有一本藏書為他所贈。

〈絕無此美之天鵝〉

「沒有水能比凡爾賽宮
死寂的噴泉更靜止。」
沒有天鵝,
帶著斜視的黝黑盲目神情,
和划槳般的腿,能像
那個印花棉布瓷製天鵝一樣美,
有著黃褐色的眼睛和鋸齒狀的黃金
項圈,以顯示是誰的鳥。

樓息在路易十五風格的
燭台樹上,燭台有雞冠花色鈕扣、
大麗花、海膽、以及蠟菊,
在拋光雕刻的
花朵分枝泡沫上棲息——
輕鬆而高昂。國王已逝。

No Swan So Fine

"No water so still as the
dead fountains of Versailles." No swan,
with swart blind look askance
and gondoliering legs, so fine
as the chinz china one with fawn-
brown eyes and toothed gold
collar on to show whose bird it was.

Lodged in the Louis Fifteenth
candelabrum-tree of cockscomb-
tinted buttons, dahlias,
sea-urchins, and everlastings,
it perches on the branching foam
of polished sculptured
flowers—at ease and tall. The king is dead.

品析:
自然的天鵝有著「斜視的黝黑盲目神情」和「划槳般的腿」,這些詞語突出了自然生物的笨拙和不完美。藝術的瓷製天鵝擁有「黃褐色的眼睛」和「鋸齒狀的黃金項圈」,黃金項圈不僅增加了美感,也標註了所有權。通過這種對比,摩爾提出了這樣的觀點:人類通過藝術創造出來的人工美,可以超越自然中短暫且有缺陷的美。「凡爾賽宮死寂的噴泉」開頭的句子,為詩歌定下了靜止、頹廢和逝去的基調,凡爾賽宮代表了權力的巔峰和極致的奢華,而「死寂的噴泉」則象徵著這份權力和喧囂已經過去。瓷製天鵝棲息在一個極其繁複、充滿洛可可風格的燭台上,上面堆滿了各種裝飾物,這種過度堆砌的裝飾體現了極致矯飾。「國王已逝」這個結尾將所有精緻的細節和輝煌的歷史歸於沉寂,瓷製天鵝雖然完美,但它所代表的時代和權力已經消失。

〈魚〉

涉水
穿過黑色的玉石。
在烏鴉藍的貽貝殼中,魚不斷
調整著灰堆;
像一把受傷的

扇子般開合。
附著在波浪側面上的藤壺,
無法隱藏
在那裡,因為太陽的
水下光束,

像紡成的
玻璃一樣裂開,以聚光燈般的速度
移動自己
射入縫隙——
進進出出,照亮著

身體的
土耳其玉海洋。
水將一塊鐵楔
打入懸崖的鐵質邊緣;
此時,那些星星、

粉色的
米粒、被墨水
潑濺的水母、像綠色
百合般的螃蟹,以及海底
蟾蜍,彼此滑過。

所有
外部受虐的
痕跡都存在於這座
蔑視的建築上——
所有意外的

物理特徵——缺少
飛簷,炸藥刻痕,燒傷,以及
斧頭的劈砍,這些東西
在它上面突顯出來;
峽谷的側面

已死。
重複的
證據已經證明,它能依靠
那些無法恢復
其青春的事物而存活。
海洋在它體內變老。

The Fish

wade
through black jade
Of the crow-blue mussel-shells, one keeps
adjusting the ash heaps; opening and shutting itself like

an
injured fan.
The barnacles which encrust the side
of the wave, cannot hide
there for the submerged shafts of the

sun,
split like spun
glass, move themselves with spotlight swiftness
into the crevices–
in and out, illuminating

the
turquoise sea
of bodies. The water drives a wedge
of iron through the iron edge
of the cliff; whereupon the stars,

pink
rice-grains, ink-
bespattered jelly-fish, crabs like green
lilies, and submarine
toadstools, slide each on the other.

All
external
marks of abuse are present on this
defiant edifice–
all the physical features of

ac-
cident–lack
of cornice, dynamite grooves, burns, and
hatchet strokes, these things stand
out on it; the chasm-side is

dead.
Repeated
evidence has proved that it can live
on what can not revive
its youth. The sea grows old in it.

品析:
詩的核心並不是一條魚,而是海崖,海水被形容為鐵楔,將其巨大的力量打入海崖的鐵質邊緣。詩描繪了海洋這種持續的、具有破壞性的、但同時也是雕塑性的力量。在這種暴力環境下,水母被墨水潑濺,螃蟹像綠色百合,所有這些生物都彼此滑過,創造出一種美麗的平衡。詩歌的最後兩節將海崖正式擬人化為一座飽受摧殘的建築,承受了所有「外部受虐的痕跡」這些痕跡不僅是自然侵蝕,更是人類活動造成的傷害。然而,海崖仍然蔑視一切傷害,拒絕倒塌。

〈致蝸牛〉

如果簡潔是風格的第一項優雅,
那你擁有簡潔。收縮力是種美德,
就像謙虛是種美德。
我們在風格中看重的,
並非任何能夠加以裝飾的單一事物,
也非伴隨佳作而偶然產生的附帶品質,
而是隱藏其中的原則:
在沒有腳的情況下,一種總結的方法;
一種對原則的理解,
存在於你枕骨角的奇特現象中。

To a Snail

If “compression is the first grace of style,”
you have it. Contractility is a virtue
as modesty is a virtue.
It is not the acquisition of any one thing
that is able to adorn,
or the incidental quality that occurs
as a concomitant of something well said,
that we value in style,
but the principle that is hid:
in the absence of feet, “a method of conclusions”;
“a knowledge of principles,”
in the curious phenomenon of your occipital horn.

品析:
這首詩將蝸牛的生物學特性與文學風格的哲學進行對比和類比。「簡潔是風格的第一項優雅」是詩歌的論點,摩爾相信,好的寫作不是冗長或華麗,而是濃縮與精確。蝸牛可以將自己縮回殼中,摩爾將這種生物行為比喻為謙虛,對應到寫作上,意味著風格應該內斂、不張揚、不炫耀。好的風格不是靠「任何能加以裝飾的單一事物」或「伴隨佳作而偶然產生的附帶品質」,換句話說,華麗的詞彙、複雜的修辭或偶然的成功,都不是風格的真諦,偉大風格的來源是內在的、有條理的、深思熟慮的,而不是表面的。蝸牛的移動方式緩慢而堅定,不像有腳的動物那樣快速,象徵著優秀的寫作是以深思熟慮、有慢條斯理的方式達到。「枕骨角」指的是蝸牛的觸角,蝸牛用來探索和理解世界的器官,意味著作品的基礎在於精確的觀察和審慎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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