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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安妮．塞克斯頓詩選譯注》(蔡振念 譯)
2026/10/10 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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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lected poems：《安妮．塞克斯頓詩選譯注》(蔡振念 譯)
書名：安妮．塞克斯頓（Anne Sexton）詩選譯注
譯者：蔡振念
出版者：蔡振念
出版日期：2026/3
讀者補充：本書為譯者蔡振念教授自費出版，市立圖書館僅有一本藏書為他所贈。
〈我棲居在月桂樹的榮耀之屋〉
我棲居在我的木製雙腿中，噢
我綠色的、綠色的雙手。
太晚了
才希望我沒有逃離你，阿波羅，
血液仍在我的樹皮包裹的靜脈中流動。
我，曾赤裸雙足奔跑逃亡的仙女，
只有這遲來的願望去武裝我棲居的
樹木。我所失去的節律絲滑地
包裹著我的脈搏。每一個世紀，需求的
詭計使我全身疼痛。
霜凍敲打我的皮膚，我仍覆蓋著榮耀
因為你早已隨時間而去。空氣
為你鳴響，為我那驚人的呼吸之帳
在你光芒中被解開的儀式。
我只知道不合時宜的慾望已將
肉體永遠拋向風中，並將我的恐懼
推向我們所穿越的神話中親密的羅馬。
我是我焦慮的一個拳頭
當我在空虚的歲月中灑向星空。
我用榮耀的冠冕建築空氣；它開啟了
我那超越時間且不幸的胃口。
你給我的榮耀來得太早了，阿波羅。
沒有人剩下能理解
我如何在此等候
在我的木製雙腿中，噢
我綠色的、綠色的雙手
Where I Live in This Honorable House of the Laurel Tree
I live in my wooden legs and O
my green green hands.
Too late
to wish I had not run from you, Apollo,
blood moves still in my bark bound veins.
I, who ran nymph foot to foot in flight,
have only this late desire to arm the trees
I lie within. The measure that I have lost
silks my pulse. Each century the trickeries
of need pain me everywhere.
Frost taps my skin and I stay glossed
in honor for you are gone in time. The air
rings for you, for that astonishing rite
of my breathing tent undone within your light.
I only know how untimely lust has tossed
flesh at the wind forever and moved my fears
toward the intimate Rome of myth we crossed.
I am a fist of my unease
as I spill toward the stars in the empty years.
I build the air with the crown of honor; it keys
my out of time and luckless appetite.
You gave me honor too soon, Apollo.
There is no one left who understands
how I wait
here in my wooden legs and O
my green green hands.
品析：
這首詩是塞克斯頓對達芙妮（Daphne）和阿波羅（Apollo）神話的重新敘述。在希臘神話中，仙女（nymph）達芙妮為逃避太陽神阿波羅的熱烈追求，祈求父親將她變成了月桂樹，以保全貞潔。塞克斯頓賦予達芙妮一個後悔、焦慮且充滿情慾的聲音，探討了女性與創造力、逃避與慾望、變形與榮耀的複雜關係。達芙妮的身體變成了樹木，但她的意識和痛苦卻保留了下來。「木製雙腿」和「綠色的、綠色的雙手」象徵著她的身體監禁，她被困在一個靜止的狀態中。達芙妮變成的月桂樹後來成為阿波羅的聖樹，枝葉後來用來為詩人編織桂冠，象徵著詩歌和勝利的榮耀。作者質疑了這種榮耀，認為是一種沒有人理解的孤獨狀態。她犧牲了肉體的愉悅以換取抽象的聲譽，但這種榮耀是空虚的。
詩歌的核心是慾望和對逃避愛情的後悔。「太晚了／才希望我沒有逃離你，阿波羅」，暗示了逃避強烈的生命和情慾衝動本身是一種錯誤。達芙妮變成樹後沒有得到安寧，而是成了「焦慮的一個拳頭」。她用「榮耀的冠冕建築空氣」，這可以看作是詩人將痛苦轉化為藝術創作的行為。她的「不幸的胃口」與她作為詩歌象徵（月桂樹）的永恆身份相悖，胃口才是人的食色本能。這首詩是女性詩人對傳奇的解構，拒絕接受女性犧牲自我換取榮耀的簡單敘事。塞克斯頓筆下的達芙妮在永恆的藝術形式中感到徹底的孤獨，她的存在成了一個不被理解的、活著的矛盾體。她藉由達芙妮的聲音，表達了創作與存在的悖論：為了擁有詩歌的冠冕，她犧牲了肉體和真實的愛，留下了一個在孤獨的榮耀之屋中等候的綠色幽靈。
〈在巴黎漫歩〉
我回到妳年輕的時候，我的娜娜，
彷彿我可以洗淨
妳後來成為的那個瘋女人，
那個枯萎、便秘，
對著自己的助聽耳機嚎叫的人。
我在中年時來到，
想找到二十歲的妳，梳著高高的頭髮，穿著長長的
維多利亞式裙子
因為付不起馬車，每天在巴黎徒步十五英里。
我今天走了十六英里。
我跟上了。
我閱讀妳1890 年的巴黎信件。
每晚我將它們帶到我單薄的床上
並像女演員記台詞一樣學習它們。
妳寫道：「親愛的家人」，
卻不知道我會是妳的最後歸宿，
不知道我會將妳的生命剝回它的起點。
有什麼比走在妳的街道上更真實！
我也有妳用棉花照料的那個腳趾的疼痛。
在巴黎，1890 年就是昨天
而1940 年從未發生——
納粹骯髒的制服
被拆解、重新編織並再次出售。
被佔領或被征服不算什麼——
存活下來才是一切！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我會走得更遠。
妳就是我的歷史（那個偷走孩子的賊）
而我已進入了妳。
我抛棄了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
黑人問題、最新的新聞和熱水澡。
我在巴黎的房間，不過是一間牢房，
塞滿了58磅的書籍。
它們代表了所有屬於美國和被遺忘的東西。
我反而閱讀妳的信件，
將妳的話語放進我的生命。
來吧，老女人，
我們將是姐妹！
我們將在小咖啡館裡給菜單定價，數法郎，
觀察瑪麗．安托瓦內特等待處決的塔樓，
在巴黎聖母院的玫瑰窗旁跪下，
讓多雲的天氣讓我們早點回家
擠在夫人廚房裡微弱的爐子旁取暖。
我們明天會穿上結實的鞋子出發
為我們發藍的手指買個皮手籠。
我大膽地挽著妳的手臂，
每天都是一次新的遠足。
來吧，我的姐妹，
我們是兩個處女，
我們的生命再次變得完美
且未被使用。
Walking in Paris
I come back to your youth, my Nana,
as if I might clean off
the mad woman you became,
withered and constipated,
howling into your own earphone.
I come, in middle age,
to find you at twenty in high hair and long Victorian skirts
trudging shanks mare fifteen miles a day in Paris
because you could not afford a carriage.
I have walked sixteen miles today.
I have kept up.
．
I read your Paris letters of 1890.
Each night I take them to my thin bed
and learn them as an actress learns her lines.
"Dear homefolks" you wrote,
not knowing I would be your last home,
not knowing that Id peel your life back to its start.
What is so real as walking your streets!
I too have the sore toe you tend with cotton.
In Paris 1890 was yesterday
and 1940 never happened---
the soiled uniform of the Nazi
has been unravelled and reknit and resold.
To be occupied or conquered is nothing ---
to remain is all!
．
Having come this far
I will go farther.
You are my history (that stealer of children)
and I have entered you.
I have deserted my husband and my children,
the Negro issue, the late news and the hot baths.
My room in Paris, no more than a cell,
is crammed with 58 lbs. of books.
They are all that is American and forgotten.
I read your letters instead,
putting your words into my life.
．
Come, old woman,
we will be sisters!
We will price the menus in the small cafes, count francs,
observe the tower where Marie Antoinette awaited her beheading,
kneel by the rose window of Notre Dame,
and let cloudy weather bear is home early
to huddle by the weak stove in Madames kitchen.
We will set out tomorrow in stout shoes
to buy a fur muff for our blue fingers.
I take your arms boldly,
each day a new excursion.
Come, my sister,
we are two virgins,
our lives once more perfected
and unused.
品析：
這首詩通過回溯姨婆年輕時代，尋求一種純淨、未受玷污的自我和女性身份。第一節描寫了祖母晚年可怕的形象「瘋女人」、「枯菜、便秘」、「對著自己的助聽耳機疼叫」回到姨婆二十歲時的巴黎，從而得以看到姨婆的純真歲月。第二節姨婆1890年的信件成為詩人進入過去的門戶，在詩人的幻想中，「1890年就是昨天」，而1940年二戰和納粹佔領巴黎則從未發生。詩人通過藝術的力量，將「被佔領或被征服」的創傷化為虛無。「存活下來才是一切！」體現了抵抗毀滅，純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勝利。第三節歷史被擬人化為一個偷賊，偷走了年輕的純真和自由，通過姨婆，詩人試圖重新定義這份被竊取的遺產。第四節將老女人提升為姐妹，這種平等的關係消除了母系等級制度中的壓迫和創傷，創造了一個純粹的女性同盟。「我們是兩個處女」象徵著純潔、未經玷污。安妮的姨婆從未結婚，安妮說自己是處女，則意在清除了自己生命中的罪惡和創傷（包括亂倫、精神疾病），並幻想生命可以重新開始，充滿對純真的渴望。
〈在巴黎漫步〉是一首揭露過去的詩作，比早期回憶錄詩作如〈一些外國信件〉、〈橫渡大西洋〉（Crossing the Atlantic）中那種重訪過去的嘗試，變得更加私人且直接。在這裡，敘事者不只是在閱讀，而是身體力行地追溯祖先的足跡。她展開了一場隱喻與現實交織的旅程，而這場旅程正如同自傳寫作一般，充滿了困難與失望。與早期回憶詩作相似，這首詩也質疑了其自身探詢的認識論資格：「What is so real as walkingyour streets ！」這句話誇大了敘事者對姨婆的佔有權，或者說，誇大了自傳作者渴望對過去掌握詮釋主導權的慾望。詩的第一行便宣告：「I have come back to your youth, my Nana」——這指涉敘事者實際回到了娜娜當年壯遊（grand tour）的地點，此外，「回到」（come back）這個隱喻標示了一種對傳統家譜順序的逆轉：在傳統概念中，敘事者應該是從姨婆傳承而下的後代；但在這首詩中，她卻反向追溯，降臨回到姨婆的時代。這種向後看的行為，同時標記了一種空間上與心理上的退行（regression），但前往異國又是一種成長與前行（progression）。對於重訪過去場景的過程，這首詩展現了深刻的自我反思。
安妮傳記作者在評論這首詩時指出，「那種身為處女的意象，暗示了塞克斯頓在她的歐洲之旅期間的應對策略之一，便是幻想著生命能夠重新開始」。（Middlebrook, 205）吉爾則指出：塞克斯頓最核心的動機與其說是獲得活出新生命的機會，不如說是獲得一個重寫生命的機會，去生成一個全新的文本身份 （textual identity）。自傳書寫本身存在著一種固有的模糊性：在推定指涉現實的同時，也構建並轉化了該現實。這首詩作證明了閱讀（詮釋）與書寫（再現）的行為，能讓主體修改或抹除早期的自我，並構建出全新的自我（處女以及無畏的旅人），因此，自傳書寫或者自白詩提供了一種自我創造的手段。
書名：安妮．塞克斯頓（Anne Sexton）詩選譯注
譯者：蔡振念
出版者：蔡振念
出版日期：2026/3
讀者補充：本書為譯者蔡振念教授自費出版，市立圖書館僅有一本藏書為他所贈。
〈我棲居在月桂樹的榮耀之屋〉
我棲居在我的木製雙腿中，噢
我綠色的、綠色的雙手。
太晚了
才希望我沒有逃離你，阿波羅，
血液仍在我的樹皮包裹的靜脈中流動。
我，曾赤裸雙足奔跑逃亡的仙女，
只有這遲來的願望去武裝我棲居的
樹木。我所失去的節律絲滑地
包裹著我的脈搏。每一個世紀，需求的
詭計使我全身疼痛。
霜凍敲打我的皮膚，我仍覆蓋著榮耀
因為你早已隨時間而去。空氣
為你鳴響，為我那驚人的呼吸之帳
在你光芒中被解開的儀式。
我只知道不合時宜的慾望已將
肉體永遠拋向風中，並將我的恐懼
推向我們所穿越的神話中親密的羅馬。
我是我焦慮的一個拳頭
當我在空虚的歲月中灑向星空。
我用榮耀的冠冕建築空氣；它開啟了
我那超越時間且不幸的胃口。
你給我的榮耀來得太早了，阿波羅。
沒有人剩下能理解
我如何在此等候
在我的木製雙腿中，噢
我綠色的、綠色的雙手
Where I Live in This Honorable House of the Laurel Tree
I live in my wooden legs and O
my green green hands.
Too late
to wish I had not run from you, Apollo,
blood moves still in my bark bound veins.
I, who ran nymph foot to foot in flight,
have only this late desire to arm the trees
I lie within. The measure that I have lost
silks my pulse. Each century the trickeries
of need pain me everywhere.
Frost taps my skin and I stay glossed
in honor for you are gone in time. The air
rings for you, for that astonishing rite
of my breathing tent undone within your light.
I only know how untimely lust has tossed
flesh at the wind forever and moved my fears
toward the intimate Rome of myth we crossed.
I am a fist of my unease
as I spill toward the stars in the empty years.
I build the air with the crown of honor; it keys
my out of time and luckless appetite.
You gave me honor too soon, Apollo.
There is no one left who understands
how I wait
here in my wooden legs and O
my green green hands.
品析：
這首詩是塞克斯頓對達芙妮（Daphne）和阿波羅（Apollo）神話的重新敘述。在希臘神話中，仙女（nymph）達芙妮為逃避太陽神阿波羅的熱烈追求，祈求父親將她變成了月桂樹，以保全貞潔。塞克斯頓賦予達芙妮一個後悔、焦慮且充滿情慾的聲音，探討了女性與創造力、逃避與慾望、變形與榮耀的複雜關係。達芙妮的身體變成了樹木，但她的意識和痛苦卻保留了下來。「木製雙腿」和「綠色的、綠色的雙手」象徵著她的身體監禁，她被困在一個靜止的狀態中。達芙妮變成的月桂樹後來成為阿波羅的聖樹，枝葉後來用來為詩人編織桂冠，象徵著詩歌和勝利的榮耀。作者質疑了這種榮耀，認為是一種沒有人理解的孤獨狀態。她犧牲了肉體的愉悅以換取抽象的聲譽，但這種榮耀是空虚的。
詩歌的核心是慾望和對逃避愛情的後悔。「太晚了／才希望我沒有逃離你，阿波羅」，暗示了逃避強烈的生命和情慾衝動本身是一種錯誤。達芙妮變成樹後沒有得到安寧，而是成了「焦慮的一個拳頭」。她用「榮耀的冠冕建築空氣」，這可以看作是詩人將痛苦轉化為藝術創作的行為。她的「不幸的胃口」與她作為詩歌象徵（月桂樹）的永恆身份相悖，胃口才是人的食色本能。這首詩是女性詩人對傳奇的解構，拒絕接受女性犧牲自我換取榮耀的簡單敘事。塞克斯頓筆下的達芙妮在永恆的藝術形式中感到徹底的孤獨，她的存在成了一個不被理解的、活著的矛盾體。她藉由達芙妮的聲音，表達了創作與存在的悖論：為了擁有詩歌的冠冕，她犧牲了肉體和真實的愛，留下了一個在孤獨的榮耀之屋中等候的綠色幽靈。
〈在巴黎漫歩〉
我回到妳年輕的時候，我的娜娜，
彷彿我可以洗淨
妳後來成為的那個瘋女人，
那個枯萎、便秘，
對著自己的助聽耳機嚎叫的人。
我在中年時來到，
想找到二十歲的妳，梳著高高的頭髮，穿著長長的
維多利亞式裙子
因為付不起馬車，每天在巴黎徒步十五英里。
我今天走了十六英里。
我跟上了。
我閱讀妳1890 年的巴黎信件。
每晚我將它們帶到我單薄的床上
並像女演員記台詞一樣學習它們。
妳寫道：「親愛的家人」，
卻不知道我會是妳的最後歸宿，
不知道我會將妳的生命剝回它的起點。
有什麼比走在妳的街道上更真實！
我也有妳用棉花照料的那個腳趾的疼痛。
在巴黎，1890 年就是昨天
而1940 年從未發生——
納粹骯髒的制服
被拆解、重新編織並再次出售。
被佔領或被征服不算什麼——
存活下來才是一切！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我會走得更遠。
妳就是我的歷史（那個偷走孩子的賊）
而我已進入了妳。
我抛棄了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
黑人問題、最新的新聞和熱水澡。
我在巴黎的房間，不過是一間牢房，
塞滿了58磅的書籍。
它們代表了所有屬於美國和被遺忘的東西。
我反而閱讀妳的信件，
將妳的話語放進我的生命。
來吧，老女人，
我們將是姐妹！
我們將在小咖啡館裡給菜單定價，數法郎，
觀察瑪麗．安托瓦內特等待處決的塔樓，
在巴黎聖母院的玫瑰窗旁跪下，
讓多雲的天氣讓我們早點回家
擠在夫人廚房裡微弱的爐子旁取暖。
我們明天會穿上結實的鞋子出發
為我們發藍的手指買個皮手籠。
我大膽地挽著妳的手臂，
每天都是一次新的遠足。
來吧，我的姐妹，
我們是兩個處女，
我們的生命再次變得完美
且未被使用。
Walking in Paris
I come back to your youth, my Nana,
as if I might clean off
the mad woman you became,
withered and constipated,
howling into your own earphone.
I come, in middle age,
to find you at twenty in high hair and long Victorian skirts
trudging shanks mare fifteen miles a day in Paris
because you could not afford a carriage.
I have walked sixteen miles today.
I have kept up.
．
I read your Paris letters of 1890.
Each night I take them to my thin bed
and learn them as an actress learns her lines.
"Dear homefolks" you wrote,
not knowing I would be your last home,
not knowing that Id peel your life back to its start.
What is so real as walking your streets!
I too have the sore toe you tend with cotton.
In Paris 1890 was yesterday
and 1940 never happened---
the soiled uniform of the Nazi
has been unravelled and reknit and resold.
To be occupied or conquered is nothing ---
to remain is all!
．
Having come this far
I will go farther.
You are my history (that stealer of children)
and I have entered you.
I have deserted my husband and my children,
the Negro issue, the late news and the hot baths.
My room in Paris, no more than a cell,
is crammed with 58 lbs. of books.
They are all that is American and forgotten.
I read your letters instead,
putting your words into my life.
．
Come, old woman,
we will be sisters!
We will price the menus in the small cafes, count francs,
observe the tower where Marie Antoinette awaited her beheading,
kneel by the rose window of Notre Dame,
and let cloudy weather bear is home early
to huddle by the weak stove in Madames kitchen.
We will set out tomorrow in stout shoes
to buy a fur muff for our blue fingers.
I take your arms boldly,
each day a new excursion.
Come, my sister,
we are two virgins,
our lives once more perfected
and unused.
品析：
這首詩通過回溯姨婆年輕時代，尋求一種純淨、未受玷污的自我和女性身份。第一節描寫了祖母晚年可怕的形象「瘋女人」、「枯菜、便秘」、「對著自己的助聽耳機疼叫」回到姨婆二十歲時的巴黎，從而得以看到姨婆的純真歲月。第二節姨婆1890年的信件成為詩人進入過去的門戶，在詩人的幻想中，「1890年就是昨天」，而1940年二戰和納粹佔領巴黎則從未發生。詩人通過藝術的力量，將「被佔領或被征服」的創傷化為虛無。「存活下來才是一切！」體現了抵抗毀滅，純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勝利。第三節歷史被擬人化為一個偷賊，偷走了年輕的純真和自由，通過姨婆，詩人試圖重新定義這份被竊取的遺產。第四節將老女人提升為姐妹，這種平等的關係消除了母系等級制度中的壓迫和創傷，創造了一個純粹的女性同盟。「我們是兩個處女」象徵著純潔、未經玷污。安妮的姨婆從未結婚，安妮說自己是處女，則意在清除了自己生命中的罪惡和創傷（包括亂倫、精神疾病），並幻想生命可以重新開始，充滿對純真的渴望。
〈在巴黎漫步〉是一首揭露過去的詩作，比早期回憶錄詩作如〈一些外國信件〉、〈橫渡大西洋〉（Crossing the Atlantic）中那種重訪過去的嘗試，變得更加私人且直接。在這裡，敘事者不只是在閱讀，而是身體力行地追溯祖先的足跡。她展開了一場隱喻與現實交織的旅程，而這場旅程正如同自傳寫作一般，充滿了困難與失望。與早期回憶詩作相似，這首詩也質疑了其自身探詢的認識論資格：「What is so real as walkingyour streets ！」這句話誇大了敘事者對姨婆的佔有權，或者說，誇大了自傳作者渴望對過去掌握詮釋主導權的慾望。詩的第一行便宣告：「I have come back to your youth, my Nana」——這指涉敘事者實際回到了娜娜當年壯遊（grand tour）的地點，此外，「回到」（come back）這個隱喻標示了一種對傳統家譜順序的逆轉：在傳統概念中，敘事者應該是從姨婆傳承而下的後代；但在這首詩中，她卻反向追溯，降臨回到姨婆的時代。這種向後看的行為，同時標記了一種空間上與心理上的退行（regression），但前往異國又是一種成長與前行（progression）。對於重訪過去場景的過程，這首詩展現了深刻的自我反思。
安妮傳記作者在評論這首詩時指出，「那種身為處女的意象，暗示了塞克斯頓在她的歐洲之旅期間的應對策略之一，便是幻想著生命能夠重新開始」。（Middlebrook, 205）吉爾則指出：塞克斯頓最核心的動機與其說是獲得活出新生命的機會，不如說是獲得一個重寫生命的機會，去生成一個全新的文本身份 （textual identity）。自傳書寫本身存在著一種固有的模糊性：在推定指涉現實的同時，也構建並轉化了該現實。這首詩作證明了閱讀（詮釋）與書寫（再現）的行為，能讓主體修改或抹除早期的自我，並構建出全新的自我（處女以及無畏的旅人），因此，自傳書寫或者自白詩提供了一種自我創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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