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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埃德蒙·雅貝斯(Edmond Jabès)的《界限之書》
2026/02/11 0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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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埃德蒙·雅貝斯(Edmond Jabès)的《界限之書》

書名:界限之書
作者:埃德蒙·雅貝斯(Edmond Jabès
譯者:劉楠祺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1/10

內容簡介
《界限之書》為艾德蒙.雅貝斯代表作之一,共分為四卷,分別為未被懷疑之顛覆的小書”“對話之書”“旅程”“分享之書。作為一部介於詩歌、散文、格言警句與哲學隨筆之間的跨文體實驗作品,本書是雅貝斯的沈思之作,也可看作他的自言自語。在形式上,文本屬於斷簡殘編型,思維跳脫、風格特異;在內容上,著眼於對人的存在本質的思索和探詢,具有思想深度和哲學洞見。

Excerpt
〈第四卷 雅埃爾〉

對無限的小小限制

……
哦,字詞,憑借多產的死亡,它會成為生命的輻射點!



對造物主而言,造物主並非他人,只是他自己。

無論多遠,距離總是可以想象的:距離短,被目光所逮;不易測度,則被想象捕獲。

他曾經寫道:最長的線始於最短的線,其本身不過是那個點難以平息的超越慾望。〞

他說:無限不會向我們提供一切或虛無的尺度,也不會提供完滿或虛空的尺度,它只會提供不完滿的尺度。

他說:線條徒勞地向無限承諾了一個渴望中的終結。

他說:沒准兒造物主需要一道影子來投射對他自己的杯疑呢?
這道影子或許就是書,書是光的困惑,又是夜的悲苦。
他又補充道:作為那本書的繼承者,我們可支配的全部財解不過是留給我們的些許幽暗和光明。啊!我們所有的詞語都不過是影子的作品,是我們奇缺的形象。

他說:若陰影是對光的質詢,也就是對陰影的質詢;若光是對陰影的回答,也就是對光的回答。哦,環中之環。

他在其他地方還說過:陰影並非虛空的匱缺,而是虛空的滿盈,群星在那兒閃耀。黑,虛無之黑。

最黯淡的微光即是對宇宙的猜度。

——
何為你的目光?
——
是我書的目光。
——
何為你的耳朵?
——
是我書的耳朵。
——
何為你的呼吸?
——
是我書的呼吸。
——
何為你的希望?
——
是我書的希望。
——
何為你的機遇?
——
是我書的機遇。
——
何為你的死亡?
——
它正在書的最後一頁窺伺著我:我們分享的一切死亡之死亡。

假如造物主是,他就應該成雙;唯一隻是未經思考的,一旦被思考,便不再是唯一。

腳步從不甘心只邁一步,孤獨的一步。

……

書的開端

他答道:書無開端。
所有開端俱已存於書中。

按理說,對書的註解是靠不住的,因動輒便有某個字詞以其昏暗之光挑戰註解,而這個詞往往就是關鍵詞。
唯有在這片暗影中,文本的豐富性方能顯現出來。

他說:須知,我們只有在書被剝奪以後才能洞察這本書。
所以,我們只能棲身於失落中。

黑暗愈多,光愈耀眼。

我們將在吐納波動的表面書寫!

文字.書寫

從文字到書寫,從岸邊到大海,更遼遠的永遠都是目標,都是書。
我們將在書跨接的遠方閱讀此書,將在書接近完成之地閱讀此書。

書在種子裡。
種子是字詞。
字詞在書裡。
讀書也許不過是閱讀已萌芽的種子。

你曾以種子繁殖種子。明天,你將以後書去創造書。

有判斷力地分享有待認知的事物,每個有待認知的事物中都有未被足夠認知的事物。
瞬間即是知識。瞬間可以為學習知識的過程提供親身的經歷作為借鑒。永恆,那時間中的不竭之物,那空白中已被封印的空白,就是逐漸融人知識中的知識:它不可轉讓。
啊,如許無瑕的紙頁!造物主會將其視為永恆麼?人不願唯唯諾諾。他書寫稍縱即逝的瞬間,而逃避的永恆中即隱藏著瞬間。他書寫深海般的缺席。

用一個同義詞替換另一個同義詞是一樁細活兒,因為我們通常不會去考慮可能被這些詞語所掩蓋的事物:詞語無意識的範疇。
聆聽的優勢。

文字為書寫而生,它是書寫的證明。
令人寬慰的幻覺。

文字降臨這種事在寫作中是不會發生的:夭折的黎明。

書不會考慮書寫,反倒是書寫考慮書。

每個名字裡都有一個令人不安的名字:奧斯威辛。

作家永遠不會打開書。每次開始寫作時他都會合上書,似乎事先已心存懼意。
書源自神聖的本質。詞語早已知道造物主創造了閱讀。它們枉自呼喚閱讀能揭示它們。可造物主死了。

人的全部記憶封存在遠古的回憶當中,可人卻不知道這種回憶並不連接時間而是通往永恆:作品和世界的起源。

征服大理石。揭秘永恆。

對猶太人而言,幸福與不幸僅僅是詞語的疊加,它源自十分古老的羊皮書:殘存的隱跡紙本。

缺席的沈默勾勒出鳥兒的疆界。
對我們來說,我們的翅膀上會不會有能衝破遲鈍記憶之窠臼的直覺呢?
不過,飛行總有風險。
我們未探討遺忘。是遺忘在探討我們。

我聽不到步入我生命與我同在的時間,但我清楚地聽到了它在為我們的離去未雨綢繆。

時間或許就是這一無形的在場,它輕鬆地陪伴我們,直至我們死去:這就是它單調的旅程。

思考時間,就是思考痛苦。

哦,孤獨!生命不就像是一根又長又細、從此端到彼端緊繃的歲月之線:一根緯紗麼?

兩種界限

我思考界限,卻發現了無限。
我思考無限,卻發現了界限。

失重會有某種形象麼?
看見,意味著賦予物體以空中的輕盈,即去除它的一切重量。
失重狀態下,眼睛會獲取一個形象:即看到的宇宙的形象。

當聖殿被毀滅、天堂眾門再度關閉時,只有一座大門敞開著:淚水之門。
受難即真實。
每種真實都是受難。

他在哽咽。他暫時放棄了他的謊言。

啊,抵近真實時,我們是何等驚慌失措!

如果受難對我們來說就是靠近或遠離造物主的方式,就像造物主在靠近時戴上面具,遠離時又揭開面具一樣,該當如何?
我們與真實之間的聯繫會受到這些時斷時續、往來穿梭的干擾:背棄與重逢。

空白是對白色的顛覆。它使得色彩的缺席在缺席的色彩中失去平衡。
哦,暈眩!

我從兩種界限開始書寫。
彼端,是虛空。
此地,是奧斯威辛的恐怖。
真實的界限。反射的界限。
只管讀一讀那無法找到
平衡的東西吧。
只管讀一讀那決定生死的
令人心碎和醜惡的東西吧。
暴虐的姐妹們,在同一聲呼號中,
生與死緩緩熄滅,緊緊相擁。
黑暗即是永恆。

如果今晚我必須以一幅圖形來滿足我思想的願望,我會選擇一條明亮的線——界線——作為圖形,它纖細到眼睛都難以看清。

切忌沒完沒了地對相反的事物進行比對,而應當讓其進行自我衡量與自我評判,這並非為了實現某種融合或達到某種不確定的和解,而是為了讓其延續的意願更為堅定,更為頑強。

我曾經想象過——有時依然相信——永恆猶如從刀劍之下掙脫出的道路。永恆與道路,這二者猶如一對連體姐妹,將生與死、晝與夜分隔開來。
這是一條不瞭解我們自己的路,卻又將我們的路不斷拓寬的路,我們的路一旦不再延伸,就無非是一張遺忘張開的巨口。

一個線條決定符號的未來。

勿耕耘荒漠。是荒漠在耕耘你。

沙只屬於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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