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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李宜芳的《尋找.天外天》
2025/12/09 0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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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李宜芳的《尋找.天外天》

東墩十里賞春光,菊部重來翠模張。
粉墨無端歌當哭,繁華幾見海栽桑。
眼中人物同芻狗,箇裡功名笑爛羊。
收拾雄心伴樵牧,桃花扇底話興亡。
——
吳子瑜〈天外天觀劇〉

閱讀及分享李宜芳的《尋找.天外天》。

從李宜芳的《讀人,沒有那麼簡單》讀到有關天外天戲院的相關介紹,這才接續找出2017年出版的這一本書。

這是一個豪門家族興衰的故事,同時也是一段追尋物換星移的珍貴歷史紀錄。

以下摘要分享。


書名:尋找.天外天
作者:李宜芳
出版社:前衛
出版日期:2017/08

內容簡介
天外天劇場於19363月正式落成,是台中仕紳吳子瑜獨資興建的戲院。劇場本身是一座混合型戲院,輪流演出歌仔戲、京戲和新劇等戲劇與電影。天外天劇場開幕後,場內經營有食堂、喫茶店、賣店、酒場、跳舞場,轟動一時。當時與吳子瑜往來的文人才子們經常到此觀劇、看電影,吳子瑜所加入的「櫟社」,多次在此舉辦吟詩會,其他台中詩社「樗社」、「東墩吟社」亦時常在場內雅集聚會。
吳子瑜在戰後將天外天劇場賣掉,捐出所得款項整建臺北市中山北路上的「梅屋敷」,只因為了保存孫中山來台曾留宿過的地方,讓他不惜一擲千金。轉售後的天外天劇場一度更名為「國際戲院」專映電影與歌仔戲表演,直到1970年代戲院沒落,轉型經營歷經泰源製冰廠、釣蝦場、電玩店及國際鴿舍,並有有部分移作停車場出租使用。直至今日,原劇場的面貌已逐漸模糊,更面臨拆除重劃的危機。
2016
年因緣際會下,有吳家子孫輩開始追尋家族的故事,以紀錄片、3D模型重建天外天劇場,在更多的線索與拼圖碎片的拼湊下,天外天劇場也逐一顯影且重見天光。

Excerpt
〈蛹.生——怡園奇女子〉

[
天外天初相遇]

靜謐頹然的臺中市復興路四段巷弄矮牆上,突然出現一紙告示:「本棟建物預計於104828日拆除,請與本棟建物有關之水電、瓦斯盡速拆除,謝謝合作!」公告當天,趁著夜黑風高、無人知曉之際,一隻龐然巨獸般的怪手,轟隆 轟隆地悶響著,偷偷的劃破黑夜,也劃破了星空……
隔天,刺目的日光無情地照穿被開腸剖肚的建物,這棟近八十年歷史的劇院,被挖掉舊時的風華,成堆的廢棄水泥塊和扭曲成結的鋼筋鐵條,宛如外星鋼鐵八腳蜘蛛般的,觸目地聳立在半毀的建物旁,隨處可見的碎玻璃就著陽光反射出瑩瑩白光,玻璃無心,痛著的是臺中舊城的歷史衷腸。
2015
10月初午後,微雨,我和Miru約好去探訪天外天劇場。
第一次走進天外天劇場,寬闊而損壞的空間裡,空氣瀰漫微微的銹蝕味,隨意停放的車輛和摩托車,大片的鐵皮堆滿一地,完整的、捲曲的、混亂的、粗魯的疊放,樑柱上張牙舞爪的鋼筋求救似地外顯,水泥斑駁、掉粉落漆,牆上大片大片的水漬暈染如鬼魅之影,踩踏在滿是碎玻璃和著泥灰、髒水、小鐵片、破磁磚的地面,發出嗶嗶剝剝的聲響丟在牆角的壓克力招牌看板上寫著:國際鴿舍。一樓的樓面當作停車場,二樓以上就是鴿舍。頹毀的樓梯,梯柱貼著馬賽克磁磚,襯著扶手的鐵件,雖已破舊陳年,仍可見其古典雅致,然而梯與梯之間的踢腳鐵件已不見,被補以水泥代替,猜測可能被不肖之徒挖去變賣。
沿著危梯上到二樓,其格局之大器與奇異,真是令人嘖嘖稱讚。屋頂水泥部分均被敲落,裸露出巨大圓形橘紅色八爪鋼筋結構體,近三百坪的寬闊廳堂空間,八卦陣環式的迴廊,四通八達的圍繞其外,每個角落都有樓梯相通,梯與梯之間還有閣樓,高高的閣樓頂上掛著沒被偷走的美麗花形吊燈。
繞著建築遊走,回到寬敞的大廳空間裡,令人好奇的是為什麼所有的牆面都被黑色物質所覆蓋?附近鄰居說,在租給國際鴿舍之前,還曾轉型經營泰源製冰廠,黑色物質就是保冷的設備。
就在大廳主牆面中,我看到大片黑色物質之間出現奇怪的紅色字體,鄰居表示,被覆蓋住的紅色字體其實是一個大大的「天」字,黑色牆面底下左右兩側各繪有一隻黃虎旗幟。
黃虎旗?!
1895
年清廷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將臺灣、澎湖割讓日本。臺灣仕紳嘗試各種辦法,請求朝廷收回成命未果,臺灣仕紳只好直接尋求外援。1895525日,原臺灣巡撫唐景崧在二十一響禮砲中就職總統,臺北城內升起以油彩繪製,長3.1公尺、寬2.6公尺的藍地黃虎旗,「臺灣民主國」於焉誕生。但日本軍隊仍登陸臺灣,十天之後,唐景崧便倉皇離臺,臺灣本地的豪紳義勇抗日,雙方血戰五個月後,日軍逼退劉永福,1021日日軍進入臺南城,號稱全臺底定。臺灣民主國正式畫上句點。
我隱約覺得,歷史的原點就在眼前。
臺灣民主意識的啟蒙、抬頭,是否就在這個古老的劇院裡發酵、生根呢?
被黑色物質覆蓋下的牆面裡,到底埋藏著什麼呢?
我想追尋那個原點。
離開的時候,黯淡的天色下,天外天劇場特別顯得孤單、荒涼、落魄,當年的雕花鐵鑄圍欄藝術性地將「天」字鏤刻在中間,四個角落蝙蝠圖樣取意「賜福」,雖已然陳舊,但可見舊時風華;違章亂建的電線電纜,蛛網般的胡亂攀爬在牆壁上;「國際戲院」四個大字的油漆也已剝落,僅能在殘存缺損的隱約中猜測字體;昏暗凌亂的空蕩內裝,有一隻小黑貓忽悠的輕巧閃過,一雙碧眼綠螢螢地帶著窺視的意味。「天外天」孤立街邊,逐漸被夜色吞沒在黑暗裡,恍如塵世裡被淡忘的一角。
落寞、遺憾。

……

〈滅.寂?——紀錄片側寫〉

[
如果遺忘是故事的最終結局,紀錄就是唯一救贖]

電影《一代宗師》中說:「人活一世,有的成了面子,有的成了裡子,都是時勢使然。」是的,一個繁華落盡的家族,一段被世人遺忘的歷史,甚至一間無法被指定成為歷史建築的古老戲院,都因時勢變遷中的各種因素,終於被遺忘,被錯過,甚至被誤解,當時多少繁榮華光,都成了握不住的手中沙,沒有誰是主角,都是時代的眾生相。
然而歷史的真相建構或詮釋,不應當淪為特定族群、政治立場、意識形態或時空偏見的俘虜,或許我們可以面對歷史,以另一種新的視角,讓過去、現在不同的人,甚至被輕忽的角色都能有出場說話的機會,體現歷史多元與豐富的面貌與本質。
簡媜在《天涯海角——福爾摩沙抒情誌》寫道:「每一支世族遷徙的故事,都是整個族群共同記憶的一部分,當我們追索自身的家族史,同時也鉤沉了其他氏族的歷史……」。
是的,我重新審視這一路的家族史追尋,從親族口中知道了更多以前未知的家族祕密;從專家學者的研究中,認識更多看待家族歷史的角度;從文史工作者的身影中,了解更多家族在集體文化記憶中的意義。然而,我越想爬梳得更清晰,挖掘得更深更廣,發現的線索越多,心中的謎團就越大,該從何說起才能把整個歷史脈絡說得清楚呢?

我想,唯有記錄下來,才能解惑。
如果遺忘是故事的最終結局,紀錄就是唯一救贖。

〈天.光——新天外天樂園〉

[
存在或不存在]

格魯克,住在後火車站,那是他出生和成長的地方。
他表示知道天外天的存在的當下,很震撼,在舊市區的小巷弄內,竟然還有這樣的一個珍貴的歷史遺跡,而大家似乎都不知道,可能也以為早就消失了。
格魯克認為,難道它就這樣默默消失了嗎?
2014
年以後,天外天多次傳出可能被拆除的訊息,引起民眾及文史團體的關注。
格魯克和他的夥伴承允,開始以南臺中的「臺中文史復興組合」為基地,投身天外天的保存運動,希望能在法規與在地記憶之中取得共識,似乎後車站也沒有一個亮點或是古蹟,無法吸引外縣市的人來觀光。
為什麼那些老空間不能成為亮點和吸引人的地方?
外縣市的觀光人潮想知道的,其實也就是這些老地方的故事而已,再隨著鐵路高架化,已經有太多東西跟著消失了,首當其衝的就是宿舍和倉庫,再來就是天外天戲院。
是否有可能在文史價值,以及私人產權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從天外天這棟建築物的歷史,可以看得出來是一個被邊緣化的地區,長期以來被漠視掉的街區,低度開發,很多的設施殘破不堪。那政府該如何介入?其實政府手中的政策工具是非常多的,比如:公權力。所以要面對的困難就是,到底要怎麼樣讓政府知道大家的期望。其實有很多的民眾在關注這件事情,因為它非做不可、非保留不可、非介入這個過程不可,因為文化資產的保留,正是他們關注與努力推動的事。
天外天不只是臺中最後一座老戲院,它同時記錄著整個臺中發展的演變。包含它的興建者、跟省城的關係、跟整個後車站的關係。如果好好地去讓這一段歷史被公共化,就像霧峰林家一樣被大家所知道,它應該是這個城市的精神象徵之一。
天外天屢次被提報古蹟或歷史建築的文化資產審議委員會審查,結果都鎩羽而歸。2016年臺中市政府發出新聞稿〈保留天外天劇場政府保存方案不可行 盼引民間資源投入〉,文化局強調,市府重視歷史文化與地方發展,但也必須尊重私有產權所有人之意願與權益。天外天劇場因地處火車站周邊,既成環境複雜也有相當開發壓力,為保留天外天劇場,已從公部門可介入之文資法或建管、土地等相關合法程序多方評估,仍有實質上的執行困境。期待未來有更多民間力量與資源主動投入,為保留城市中的記憶共同努力。
天外天的未來,到底流落何方?

[
不想忘記的,就寫下來吧!]

母系吳家大宅門,庭院深深的神祕,於今回眸一望竟是一頁滄桑。
書寫家族的追尋,知道我們從哪裡來,往哪裡去,是必要的。
法國諾貝爾文學獎作家派屈克·蒙迪安諾說:「我用盡一生,只為追尋那個原點。」是的,深埋的記憶、舊城的歷史,必須回到原點的故事場景,一絲一毫地再探鑿、敲擊、挖掘、清掃、剝除,唯有如此,才能從廢棄腐爛的記憶深淵中,探詢歷史真實的華美。
歷史不只是唯一的真實,它像是一幅時間的拼圖,必須透過經年累月的拼湊,才能成就它的完整,也才可以將其輪廓,清楚地標記出來,我發現所找到的每一片拼圖的存在,都有還原碎裂斷層的真實意義,或者我嘗試賦予它全新的詮釋角度。
2015
年我在天外天,感受祖先的遺跡給我的震撼,那些斷垣殘瓦,述說著多少被遺忘的故事,這棟建築終將成為什麼,只是懸而未決,令人憂傷。
借用劉禹錫的〈烏衣巷〉來懷念過往歷史:

朱雀橋邊野花草,烏衣巷口夕陽斜,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想像過去棲息天外天劇場屋簷下的舊燕,以歷史見證人的身分,飛越時空,來到成為停車場和廢墟的天外天,令人有滄海桑田的無限感慨。
終點有各種形式,但遺憾卻沒有盡頭,繁華在時光中凋零,在記憶中盛開,然而除了記憶,還剩下些什麼……
不想忘記的,就寫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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