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讀許靖華的《氣候創造歷史》，談漢人的由來和漢語的起源

 

宋光宇 2016/01/16

 

 

在人類學上, 把人類分成四個「種」, 從375年前的南方猿人(Ａustropithecus), 到100萬年前的直立人(Homo erectus), 到二十萬年前的尼安德塔人(Homo neanderthals) 到6萬年前的智人(Homo sapiens)。最早的智人稱之為克魯瑪儂人 (Cromagnons) 。我一直奉之為圭皋。如是受教，也如是教學生。這個分類基本上是有問題的。由於發現的化石標本, 是個別出現的, 才認為人類的演化是斷裂的, 不是連續的。可是實際上, 是一個連續的過程。如果不連續, 新的人種從那裡演化出來? 像孫悟空那樣, 從石頭縫中蹦出來的嗎?

 

直到讀到許靖華院士的大作「氣候創造歷史」(台北:聯經, 2012月7月), 我的疑惑方才有了解答。他指出: 人類物種只有一個, 由一個亞種(Homo sapiens erectus演化成另一個亞種智人Homo sapiens sapiens。既沒有絕滅, 也沒有取代。人類和民族是同一個物種的個別繁衍的族群。最末期的尼安德塔人和智人混血, 在世界各地繁衍出不同族群的現代人。直立人的一些生理特徵, 還留在我們身上。像是直立人最有名的化石標本, 北京猿人, 有一些生理特徵, 例如箕形門齒, 到現在還留在東亞民族的身上。尼安德塔人的生理特徵是頭大和骨盆寬大。現代人 的臀部較小, 生不下大頭的小孩, 於是天然的淘汰了尼安德塔人。他也一直強調, 尼安德塔人和直立人混血之後, 產生克魯瑪儂人, 一直存續到現在。而且利用語言年代學來建構人類起於一個來源的理論架構。

 

他在此書, 提出「一個世界, 多種民族, 單一語言」的觀點(頁161)。他說:

冰川後時代是一個遷徙的時代, 也是語言起源與散播的時代。語言學家斯瓦迪士(Morris Swadesh)運用「語言年代學」的辦法, 研究印歐語系是在六千五百年前開始分歧。他也發現歐洲的巴斯克語、漢藏語和美洲納德語之間, 有許多近似的地方。他於是提出「巴斯克---納德總語系」的構想。

 

人類什麼時候開始會說話? 不會很早。在尼安德塔人時代, 由於他的喉頭在喉嚨中的位置高, 相當接近平坦的頭骨底部, 現代人的喉頭明顯的低於有角度的頭骨底部。由此可知, 尼安德塔人的發聲器官是不可能發出現代人的語言頻率範圍內的聲音。 唯有當尼安德塔人演化成為現代智人, 說話方才成為可能。我以前讀書和教書時, 更把人的下巴突出和聽骨, 也當成語言能力的要件。

 

許靖華指出, 十萬年前, 會說話的智人首先出現在中東地區。這裡是各個語系的交會點, 各個語系從這個中心點, 像輪輻一樣的向四周分散出去。向西橫越歐洲的地中海沿岸。朝北到達歐洲南部; 朝東到達亞洲北部和北美洲, 其中包含了漢藏語系和阿爾泰語系。伊勒姆----德拉威分支朝東南擴散, 到達波斯和印度。尼羅---撒哈拉語系散布到非洲南部和西南部。更外圍的包括遠東的南亞語系、澳洲的澳洲語系和新幾內亞的印度----太平洋語系, 以及歐洲北部的印歐語。

 

最遲在八千年前, 人類就在長江中下游開始種稻。這就是苗徭人。他們被來自北方說漢藏語的人趕到南方。 可是來自北方的入侵者由於原先是在沙漠石壁的環境, 會在山壁上繪圖案。是為岩雕。分成東西兩支。東支由滿洲到山東, 江蘇和浙江。在連雲港留下著名的岩雕。西支由內蒙古,越黃河, 到達山西和陝西。這些沙漠畫家以繪畫和雕刻, 描繪沙漠的遊牧生活, 包括狩獵, 畜牧和男歡女愛和戰爭。定居的居民則大多畫星星, 月亮和太陽, 以圓圈為主要的圖像。

 

中國北部的石雕題材和風格, 跟北美洲西北部的納德內人的雕刻幾乎完全相同。因為他們的祖先是說葉尼塞語的西伯利亞人。漢藏語族向南遷, 納德內人向東遷。凱特人留在原地。

 

漢藏人不是新石器時代中原的當地人。苗徭人才是。說漢藏語的民族在西元前三千年時, 占領中原, 當時所謂氣候最適期的溫暖氣候即將結束。以後匈奴, 突厥, 蒙古和湖人的南下, 同樣都是因為氣候變冷而遷徙南方。

 

漢藏語系的人向南遷徙, 離開嚴寒的北方, 尋找有陽光的地方。漢藏人進入中國之後, 引發骨牌效應, 迫使原先住在中國風苗徭人離開中原, 向南遷徙, 又造成人口壓力, 再朝海外遷徙 。來自中國南部和越南的南亞民族, 橫越台灣海峽, 進入台灣。時間是從六千五百年前開始, 到四千年前。

 

當時的台灣, 山高水深, 河口沖積平原很小, 移進來的人就住在山腳海邊。過著捕魚、採集、打獵的經濟生活。經過了一兩千年, 由於人口增加, 可以住人的地方都住滿了, 只有向上發展, 走入高山之小平地, 直到山之巔; 或者再向南遷徙到菲律賓, 再經過各島嶼到達波里尼西亞和密克羅尼西亞。優秀的波里尼西亞航海人最後到紐西蘭、夏威夷和復活島。這就是馬來----波里尼西亞民族的由來。有些人還藉此主張台灣是馬來．玻里尼西亞人的原鄉。從許靖華教授的理論來說, 台灣也不過就是人群移動之中的一個中繼站而已。

 

在新石器時代的晚期, 有人耕作的田園不止在黃河, 長江流域。還包括青藏高原北邊, 內蒙古總以及滿洲西部。也養豬, 狗, 牛, 羊, 雞等家畜。耕作面積越來越大, 農村也越來越繁榮。後來北邊的氣候突然變冷.在 西元前二千年前後, 中國西北部變得異常寒冷。在同時的地層中, 動物骨骼大幅增加,而農耕器物大幅減少, 顯示由農耕文化退化成畜牧文化。豬骨變少, 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羊骨。是農人變成牧羊人? 還是被北邊的遊牧民族所征服?或取代? 於是產生了以遊牧為主的胡人和以農耕為主的漢人。所以, 漢人的出現是在四,五千年前。

 

漢藏語系的人來自西伯利亞葉尼塞河流域, 六千年前因氣候變寒冷而南下, 到中國的華北地方, 黃帝戰蚩尤的傳說, 其實是在說, 北方來的外人打敗了原本住在華北的苗徭人, 建立起他們的新家園。我們一直把歷史切開來讀, 相信黃帝是中華民族的共同始祖。可是從來不曾想過, 為什麼中國的歷史要從黃帝開始? 許靖華的這本書把漢族的歷史放到人類歷史的大時空架構中, 我們說清楚的看到, 人群一直在移動, 混血和融合。沒有固定不變的人、事，更沒「故有疆域」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