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論語 第十一章 先進篇
2016/02/02 16:53
瀏覽4,314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在第十章講過了孔子等日常生活, 現在開始請學生的人格特質學習情形和他們為人處世之道。

 

[1] 子曰:先進於禮樂,野人也。後進於禮樂,君子也。如用之,則吾從於先進。

先來看幾個名詞的解釋

〔先進〕:朱註是作「前輩」解。可以引伸作「以前的學生」

〔野人〕:村野之人。村野之人大都有粗獷的作風。

〔後進〕:朱註是作「後輩」解,可以引伸作「現在的學生」

〔君子〕:有教養的人,具有纖細、文弱的樣子。

 

這段語就是在說,從前的人在行禮作樂的時候,作風樸拙、粗獷。後來的人把這種粗獷的作風改變成彬彬有禮的樣子。

 

孔門的學習是以禮樂為主。禮是人與人互動時的規範標準。樂是個人對於周遭環境所得的感受的舒發。在禮樂初起的時候,總是比較粗獷的。到了後來,逐步改進,才慢慢變得精緻化。也就呈現彬彬有禮的樣子。而且,在山野之間,人們的歌唱大都是「拖腔」為主,音色高,聲音大,聲調長。表現出人和自然之間的互動關係。可是在都會地區的「里巷之歌」,就以「小調」為主,聲音柔,曲調平,聲調短。聽起來就缺少一種陽剛之氣。也就失去了原先的那種把情感發揮到淋漓盡致地步的作用。因此,孔子會推崇比較原始的鄉野之歌,也比較喜歡不嬌柔做作的禮。

 

因此,孔子認為,如果讓他來做作選擇的話,他寧可選擇從前那種粗獷、樸拙的禮樂作風。

 

[2] 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

 

於是想起那幾位跟他一起在陳蔡之間流亡的好學生。一起受苦受難, 而焦怨無悔。經過一番思索,他了解到,學生跟老師之間的差異。學生們只能在某一方面有成就,而不是全面的。像顏淵,是德行最好的學生,可是一直沒有機會出任官職,施展他的長才。好不容易有一次出仕的機會,顏淵去問院子的意見。孔子問他「任職之後,最重要的事是什麼。顏淵意氣風發的說了氣的抱負和他想怎麼去做,那種想法跟一般人沒有什麼差別。被孔子斥責了一頓,然後告訴他要:「你心志專一,不用耳去聽而用心去體會,不用心去體會而用氣去感應。耳的作用止於聆聽外物,心的作用止於感應現象。氣乃是空明而能容納外物的,只要你達到空明的心境,道理自然與你相合。『虛』(空明的心境),就是心齋。」而不是汲汲營營的做什麼大事。 像顏淵這樣的好學生都還有一段距離,遑論其他的學生了。

  在德行方面有良好表現的學生,還在閔子騫。他的後母在大寒天裡,給他穿裡面塞了蘆花的夾衣,凍的他直發抖,被父親看到,非常生氣,要將後母趕出家門,子騫跪在父前,代為求情說:母在一子單,母去三子寒。父親憐其純孝,後母亦被感動。

 

閔子騫為人正直,見識高遠,孔子曾稱讚他說:「閔子騫這個人不輕易發言,一旦發言,就不偏不倚,切中肯綮。」此即是有德者必有言。其言必定是淑世興邦,利國福民之語。當時季氏,也曾派人請他出來做官,但是子騫雖有濟世之心,卻不齒季氏的跋扈,不願與之同流合污,並對使者說:「如果你再叫我出來做官,那麼我必定在汶水之上了。」閔子騫不惜以離開魯國,表示不做季氏家臣的決心,由此可知其志節是多麼的清高。

 

孔子的另一位因德行而有美名的學生是冉伯牛。冉伯牛有惡疾,孔子前去探望,伯牛因身染惡疾,不想見人,孔子從窗口拉著他的手沉痛的說:「是命啊!這樣好的人,而有這樣的疾病,唉!這是命啊!」

 

冉伯牛的族人冉雍,字仲弓,亦是孔門中很有德性之人。仲弓的父親乃不肖之人,孔子讚歎仲弓說:犁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這是說他父親雖不是善類,但並不妨害他的兒子的美善啊!

不禁感嘆的說:跟隨他一起流亡在陳國和蔡國之間的學生, 在學識上的成就。認為他們只是在某一方面有良好的表現, 都不像孔子那樣的全面。

 

「言語」是指能夠接收信息,再充分的用口語表達出來,具體表現就是辨才無礙者。也是心智對於信息的接收很敏銳者。這方面的佼佼者計有宰我、子貢兩人。子貢的言語能力是超水準的。在《仲尼弟子列傳》就記載子貢為了保護魯國,執遊說齊國,吳國,越國和晉國,牽動各國的軍事動員,如果是田氏篡齊,吳國覆滅,越國達到復仇的目的。因此,「言語」這一項不只是口才便給,而是能洞察先機,因勢利導。改變整個時局。

 

從〈學而篇〉一路下來,孔子講「政事」的基本要求就是有靈敏的心智,可以接收流轉中的信息,而後根據這些信息來處理國家的政務。這方面的好學生計有冉求、子路兩人。

 

「文學」,一般人都照字面解,不假思索的認定就是現代所謂的文學作品,包括詩詞歌賦、小說、散文等。可是在孔子那個時代並沒有這些東西,勉強可以跟現代所謂的文學匹比者,大概只有《詩經》。因此,這裡所謂的文學,應該不是指詩詞歌賦之類的東西,也不會是指有文采者。在前面〈述而第七〉講過,這個「文」應該是指一些有智慧的先聖先賢,在做心性修煉時,對心性、生命所做的觀察報告,實驗報告,甚至是練習如何改進和提升個人生命境界的入門指南或學習手冊。後世稱這些記錄為「經典」。這裡所說的「文學」,把「文」當成是受詞來看,「學」是動詞,那麼就是「學文」的意思,是在說:照著既定的入門指南去學,也可以有很好的成就。在這方面表現優異者為子游、子夏兩人。他們兩人加上仲弓就是主編《論語》的弟子。從這個角度來看《論語》這部書,不就是我們修行的入門指南嗎?

 

德行、言語、政事、文學此四者有其共同點,就是對心性、心智的鍛鍊,進入一種敏銳、空靈的境界,可以隨時的接收各種有用的信息。只是表達的方式和應用的場合不同而已。一般人把這四者看成是當時孔子教學的四種科目,這是小看了孔子的教育方法。

 

[3]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於吾言,無所不說。

 

顏回是孔子認為最優秀的學生,前面〈為政篇〉提到,「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可是,顏回的學習態度不是現在所流行的「發問」才能表現認真學習的方式.而是一種慢慢的揣摩,自我的實踐。老師只是從旁觀察。這種學習方式也許是生命鍛鍊時不可缺少的一項動作。生命的鍛鍊所需要的就是一種在安靜狀態下的內省功夫。隨便發問,表示可能沒有把所學的東西加以內化、深思和體悟。而顏回卻是把孔子所教導的東西,內化成他生命之中不可缺少的部分,而後在日常行為上表現出來。這種學習的方式是單向的,對於教授者來說,沒有收到直接的反應,就不容易知道自己所講的是對還是錯,也就不容易有所改進。所以,孔子才有這樣的感慨,顏回的確是好學生,可是對我的改進卻沒有什麼助益。

 

[4] 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

 

在德行一項中,最重要的表現是「孝」。「孝」不只是小輩孝敬長輩,而且還要和睦家族,讓全家人相處在很和諧的狀態。閔子騫做到了這一點,因此,被孔老夫子稱讚。

 

相傳閔子騫的後母對他很苛薄。冬天製棉衣的時候,給自己親生兒子用棉花來做,而給閔子騫做的冬衣卻是用便宜而且不保暖的蘆花來做。但是他還是很孝順。後來終於感動了他的後母。所以被列入二十四孝之中。

 

  光是孝順後母,大概還不夠資格被列入廿四孝之列。還要加上一種「心不為外力所動」這個條件。「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的「間」,是在他人在旁邊講一些批評、論斷、乃至道聽途說、蜚短流長的話。「不間」就是「不聽這些流言」,即使聽了,心也不為所動。這就是修行的基本功夫了。一個人如果心頭不定,一聽別人說東道西,就會跟著去想、去做反應,他的心就被牽引走了,也就寧靜不下來。一個人的德行絕不是在跳躍、動盪中表現出來的,而是在寧靜、長久之中表現出來的。

 

[5] 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南容〕:南容适,字子容。也稱南容。

〔白圭〕:詩經大雅的篇名。詩句為「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意思是在勸勉人要謹言慎行。

 

南容這個學生非常注意自己的言行,每天都會誦唸《詩經大雅》的詩句,來警惕自己。孔子認為這個學生非常可靠,於是就把姪女嫁給他。「三復」似乎和曾子所說「吾日三省吾身」是同樣的意思,不會只是口誦而已。如果只是口誦,就很容易流於形式。孔子一定不會欣賞這種追逐虛名的人。「吾日三省吾身」正是孔門教學的基本要求。反省的第一步當然就是把心頭先靜下來。

 

[6] 季康子問:弟子孰為好學?孔子對曰:有顏回者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

 

在這裡,孔子再一次的肯定顏回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學生。上一次是魯哀公問誰是孔子心目中最好學的學生。這一次換季康子來問。答案都是一樣。有一個叫顏回的好學,可惜,他短命死了。這裡所說的「好學」大概有兩層不同的涵意。淺的一層涵意是說,他努力學習。深的一層涵意是說顏回學得很好。顏回是一個對信息接收有非常高的靈敏度的人。這種隨時隨地可以接收信息的學生,非常不容易碰到。孔子的學生之中,可以有這種能力者,大概只有顏淵和子貢兩人。顏淵死,不就是很大的損失嗎?

 

大凡這種對信息接收能力很敏銳的人,如果不知有所選擇、防護、排除不良的信息,很容易造成對身體的傷害,終而有不可回復的傷害。顏回不幸短命,極可能就是他不知如何做好防護的工作,也就是他不知如何養生。以致他接收了太多不好的信息,累積在身上,導致整個身體的信息系統亂掉。就像現在電腦的軟體被病毒入侵,一定要作適當的處置,方才可以維持電腦的正常運用。當指揮身體運作的信息系統亂掉之後,身體的各個器官就沒有辦法如常的運作,人也就非死不可。顏回的短命極可能是在這種情形下發生的。而不是一般書上所說,顏回由於生活窮困,以致營養不良餓死的。

 

上古時代的聖王都有這種覺察信息的能力。他們的這種能力是天生的。可是到了春秋戰國時代,周天子和諸侯已經被認為是「上天的代表」。他們的職責不是自己來接收信息,而是找一個能夠接收信息的人來當宰相,來治理國家。這種轉變,才有了所謂的「學習」。誠如論語一開始〈學而第一〉所說,「學而時習之」,上焉者就是在學這種範察信息的能力。中焉者就是學習已經覺察到的信息,成為自己的知識。下焉者就只能聽命,跟著做。也就是〈雍也第六〉所記「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憲問第十四〉:「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君子上達,小人下達。」

 

[7] 顏淵死,顏路請子之車為之槨。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鯉也死,有棺而無槨。吾不徒行以為之槨。以吾從大夫之後,不可徒行也。

 

 顏淵死了,他的父親顏路,也是孔子的學生,少孔子六歲。來請求孔子,把他的馬車賣掉,好為顏淵買一個外槨。(按,照字面講,是要拿孔子的座車充做外槨,實際上,槨很龐大,裡面可以裝上好幾輛車馬,所以不會是拿車來作外廓。)孔子不答應。孔子說:「不管有才無才,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兒子比較好。我的兒子(孔鯉)死的時候,也只是有棺而無槨。為什麼對顏回要如此破格呢?我是不會賣掉車子去走路,而讓顏回有槨可用。因為,我的身分是大夫,不可以徒步行走。」在那個時候,按照禮制,大夫出門一定要坐車。如果孔子沒有車,那他該怎麼跟其他的大夫交往呢?不能說,別人大夫有車可坐,而孔子走路跟著他們吧?

 

[8] 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天喪予!

 

顏淵之死,對孔子是很大的打擊,孔子在傷心的情況下,不禁悲嘆的說:「啊!是老天要亡我啊!老天要亡我!」為什麼要這麼傷心呢?只有一個理由可以讓老夫子如此傷心。那就是「傳人沒有了。」孔門有三千弟子,見諸史傳記錄者,有七十二人。但是在整部《論語》裡,能夠被孔子算成是入門弟子,衣缽傳人的只有前面提到的這十幾個人。在這十幾個弟子當中,只有顏回一個人是最出類拔粹的。由此可見,真正合乎理想的傳人是非常難得的。當顏回年紀輕輕的逝去,孔子自己的年歲也非常高了,已經不可能再從頭開始來培養另一個優秀的傳人。孔子當然意識到這一點,發現自己企盼已久的衣缽傳人居然先死一步。那種失落的感覺,是非常強烈的。難怪孔子會講出這麼重的話。

 

[9] 顏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矣。曰:有慟乎,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

顏淵死,孔子哭得非常的傷心。侍從在旁邊的人告訴孔子說:「你哭得太傷心了。」孔子反問說:「這樣算得上是悲慟嗎?若不是為了損失這麼一個優秀的學生而悲慟,那又要為誰悲慟呢?」由此可見,孔子的確是把顏回當成是衣缽傳人,不幸走得比孔子早。那時孔子已經七十歲上下了,老年人是很難承受這種沉種的打擊。

 

[10] 顏淵死,門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門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視予猶父也,予不得視猶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顏淵死後,他的同門師兄弟們要厚葬他。孔子反對。結果,孔門師兄弟還是用厚葬的辦法來安葬顏回。孔子說:「顏回啊,把我看成像他的父親。而我卻不能用葬我兒子的方式來安葬他。不是我不想這麼做,而是這些門人不讓我這麼做啊!」言下之意是說,由於同學們的好意,讓顏回所得到的葬禮超過了他應該享有的禮制,就變得不合禮法。依禮法而行是孔子畢生治學和修身的主要德目,這時候卻莫可奈何的被學生們的好意而破壞了。這種心痛勝過喪子之痛。

 

[11],季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顏淵死,同學們一起出力厚葬了他,大概又有一些類似後世的招魂、超渡等的儀式。因此,子路才會問如何祭祀鬼神。在《中庸》第十六章提到「子曰:鬼神之為德,其盛也乎?」在商周時代,整個國家的大事就在「祀與戎」──祭祀和打仗。如果不是確信有鬼神,又何必去祭祀?

 

這段話緊接在顏淵之死這件事之後,又跟下面一段話沒有什麼關聯。因此,才可以合理的揣測,很可能是顏淵的同學要為他做一些有關的祭祀。而他們的做法,包括厚葬在內,讓孔子覺得,已經超過了應有的禮法,所以才會生氣的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連人世的正常規矩都做不好了,怎麼能去事奉更高一級的鬼神呢?

 

子路大概心不甘,情不願,又頂了一句:「請問死,包括死後的一切,又是怎麼一回事?」孔子訓斥他說:「你連活人的事都管不好了,還管什麼死後的事情?」由此可以推測,厚葬顏淵這件事,子路可能是主要的策劃人之一。

 

一般人常用這段話來說孔子是反鬼神的,甚至是反宗教的。這是由於斷章取義的緣故。在一個以祭祀為國家大事的社會文化裡,怎麼可能否定鬼神的存在?而且在《中庸》裡,孔子就曾盛讚鬼神的德行。可見孔子是認識到有鬼神存在的。

 

[12] 閔子侍側,誾(ㄧㄣˊ)誾如也。子路,行(ㄏㄤˋ)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曰: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誾誾如也〕:頭腦清楚,說話有條理。

〔行行如也〕:不斷的在動,一付坐不住的樣子。

〔侃侃如也〕:器度很大的樣子。

 

以下幾段分別記述孔子的幾個好學生的為人處世情形。閔子騫是「中正適度」,雍容大肚的樣子。子路的處世態度是好動,一付坐不住的樣子。冉有、子貢是說話很客氣,一付和樂融融、很有氣度的樣子。對於這幾個學生,孔子很欣賞。不過,他也為子路擔心,「如果像子路這個樣子,可能沒有好下場。」因為一個人老是處在莽撞好動的情況下,當他面對事故發生時,往往不會先冷靜的思考對策,能避免的,就避免之,而是率爾以對,常造成不良的後果。後來子路果然死於衛國的孔悝之難。

 

[13] 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長府〕:古代主管財稅收入的機構。

 

魯國派任新的財稅主管,大概是做了一些稅制方面的變革,目的當然是在增加稅收,這是一種擾民的做法。閔子騫說:「照原來的樣子收稅就可以了,為什麼要弄一些新花樣呢?」孔子非常讚美這個想法,認為閔子騫平常時候不太講話,一旦講話,就能切中要點。

 

[14] 子曰:由之瑟,奚為於丘之門?門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

 

子路由於個性急燥,在彈奏瑟的時候,有殺伐之聲。孔子聽了,就批評說:「這種瑟聲怎麼可以算是我的門人呢?」別的學生聽了孔子這樣批評子路,就不敬子路。孔子自覺失言,趕緊說:「子路已經入門了,只是還不夠精緻而已。」

 

[15] 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不及也。曰:然則師愈與?子曰:過猶不及。

 

師是顓孫師,字子張。商是卜商,字子夏。子貢問孔子:「子張和子夏相比,誰比較好?」孔子說:「子張這個人才高意廣,而且好為苟難,常常過了頭。而子夏卻又有所不及。」子貢說:「這麼說,子張比較好囉?」孔子卻說:「過猶不及。」做事做過頭常常有不可收拾的後果,還不如那些做事慢半拍的人,因為沒有做到,總是還有可以更改和修正的機會。

 

[16] 季氏富於周公,而求也為之聚斂,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

季孫氏的財富已經相當可觀了。冉求為季氏的邑宰,又增加稅收,盡力聚歛收括,以增加季氏的財富。孔子非常不能認同冉求的做法,恨恨的說:「這種人根本不配做我的學生,大家可以擂著鼓,把聲勢壯盛起來,共同去聲討他。」

 

[17] 柴也愚,參也魯,師也辟,由也喭。

 

孔子的學生中,高柴(子羔)的本性愚直,反應遲鈍。曾參有點魯莽,不聰明,又有些憨厚。子張這個人比較外向偏激,也比較固執。子路這個人粗俗、豪放。

 

[18] 子曰: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庶〕:一般的書都說是「庶幾近乎聖道」,不過,「庶」也有「多」的意思。孔子認為顏回的特色可多了。

〔空〕:一般的書上都作「窮乏」。事實上,窮跟學習沒有關係。窮是生活上、經濟上的狀態,而學習是心智上的活動。因此,「空」就是指在心智上的「空靈」「靈敏」。

 

孔子直接說明顏淵和子貢的特色。孔子認為,顏回的特點可多了,最大的特點是他的心智經常處在「空靈」的狀態,隨時可以接收信息。子貢也是可以隨時截取靈感的人,他不去做官,專門從事生意買賣。每一次下單訂貨,都可以恰中時機,貴賣賤買,利市百倍。

 

[19] 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跡,亦不入於室。

 

〔善人〕:應該不是在講後世所謂樂善好施的人,而是指「善為人之道」,如何讓這一次的人生可以過得美滿充實。

〔踐跡〕:依循前人走過的道路。

〔不入室〕:一般書上都說是「不能入聖人之奧室。」可是,這麼說,整段文句的意思變得很矛盾,不向聖人學習,又要學什麼呢?如果把「室」當成「限制」解,就是說「不要落入某些特定的思想、理論匡架中」,比較妥當。

子張問怎麼可以圓滿的過這一生。孔子回答他說,不要依循前人走過的道路,也不要落入一些既定的思考模式和陳見之中。要自己用空靈的心智去實際體會和觀察,方才可以找出一條完全適應這個人過一生的具體好辦法。

 

[20] 子曰:論篤是與,君子者乎?色莊者乎?

論篤:稱贊容貌篤實的人。

色莊:色厲而內荏的人。

 

要圓滿的過一生,就必需要好好的學習。學習什麼?當然是學習自己在投胎的時候所設定好的功課。要做好這些功課,就必需要全力以赴,而不是隨便客串玩玩。「論篤」就是指說要好好的過這一生。誰可以真正完成自己原生設定的功課呢?是那種對生命有所知覺又堅持身體力行的君子人呢?還是那種表面上說好話,內心卻恐懼不安,實際上做不到的人呢?

 

[21] 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子路是個急性子的人,一聽到什麼話的剌激,往往馬上採取行動。因此,當他問:一有刺激,就該馬上採取行動的時候,孔子就勸他要多加考慮。孔子要他考慮家中有父兄刺激,就要立刻採取行動。這是孔子因人施教的教育方法,不會墨守成規,一成不變。

 

[22] 子畏於匡,顏淵後。子曰:吾以女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孔子在匡的地方被人圍困,後得脫身。在衝突中,顏淵失散了。後來再相逢。孔子對顏淵說:「我以為你遭難橫死了。」顏淵回答說:「有夫子在,我怎麼敢先死。」這段對話顯示孔子和顏回之間的相互關係,情同父子。孔子是很奇怪的人, 他對自己的孩子孔鯉非常冷淡,在有限的記錄中,他們父子的對話,總是冷冰冰的, 沒有一點私情, 可是他對弟子, 尤其是顏淵子路子貢公西華、冉求等人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非常的親密, 非常的照顧。在這一章中, 提到顏淵死, 孔子哭的死去活來。非常的傷心。子路在衛國遇難, 被砍成人肉醬, 孔子從此不碰肉醬。從這一段師徒之間的對話, 可以看出, 弟子們對孔子也是非常關心。人的關係總是相對的。孔子次可以成立學派, 跟他與學生們的關係融洽, 有很大的關係。

 

 

[23] 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子曰:「吾以子為異之問,曾由與求之問?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今由與求也,可謂具臣矣。」曰:「然則從之者與?」子曰:「弒父與君,亦不從也。

〔具臣〕:勉強可以算是。

子路和冉求都是季氏的家臣。因此,季子然問孔子:「他們兩人算不算得上是大臣呢?」孔子回答:「我以為你會問一些其他的問題,原來是問這個啊!所謂大臣,是依道來為國君做事,不合於道,就不為國君做事。冉求和子路勉強可算是『具有那麼一些樣子的臣下』。」「既然有那麼一點樣子,那麼就應該完全跟從季氏的命令去做事囉。」孔子說:「只有弒父和弒君這兩件事不能做。」在春秋時代,諸侯國最常發生的兩件事就是「弒父」和「弒君」。這兩件事在魯國不常發生,在晉國就常發生,而且是把兄弟姊妹都一起殺掉,為了王位,可以不擇手段。

 

[24] 子路使子羔為費宰。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為學?子曰:是故惡夫佞者。

 

子路派子羔去當費邑的行政長官。孔子不讚同,認為這麼做是在害子羔,說:「你這麼做,不就是在害他嗎?」子路辯解說:「有土地,有人民,何必要把書讀好,才來做事呢?」孔子說:「我就是最討厭這種逞口舌之利的人了。」

 

[25]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

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

子路率爾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

「求,爾何如?」

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

「赤,爾何如?」

對曰:「非曰能之,願學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願為小相焉。」

「點,爾何如?」

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

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

曰:「莫春三月,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

夫子喟然歎曰:「吾與點也。」

三子者出,曾皙後。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

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

曰:「夫子何哂由也?」

曰:「以國為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唯求則非邦也與,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則非邦也與?宗廟會同,非諸侯而何?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

 

這是孔子和學生一起討論所學何事,以及他心目中理想的學習。

 

子路率先說,他為學的目標就是要治理一個擁有千乘兵車的國家,這個國家夾在大國的中間,常常受大國的侵略,又常遭到天然災害,只要讓他管上三年,就可以富國強兵。這種理念是子路個性使然,也是當時一般人的共同理想。

 

冉有的理想是治理一個像今天的「縣」這麼大的小國,只要三年,就可以讓人民富裕起來,至於禮樂教化,就讓別人來做。謙虛的表示他的能力有限。

 

公西華則表示他願意在諸侯朝會和宗廟祭祀的時候,充當司儀。這些事情目前他還不會,可是願意去學。就像〈鄉黨第十〉所記,孔子入太廟,每事問。

 

曾皙卻說,他的理想跟大家不一樣。他的理想是在暮春三月的時候,穿著新倣好的衣服,和一批朋友,到郊外去享受大自然的信息,在沂水中洗澡,在風中且歌且舞,在回家的路上,一路哼唱不已。

 

結果,孔子非常讚賞曾皙的想法。曾皙不懂其中的原因,孔子解釋說,治國要以禮為主,像子路這樣的誇誇其言,一點都不謙讓,不合於禮,因而笑他。方圓六七十里的地方,也算是一個國家,怎麼能像冉有那樣小看它呢?而公西華把宗廟祭祀和諸侯盟會這種事情當成小事,那又有什麼事情可算是大事呢?

 

這一段也在說明人和大自然的信息溝通,是孔老夫子最高的理想。春天是植物發芽生長的時候,也是地球的磁場轉趨旺盛的時候。人在春天最好就是多跟大自然接近,多吸收地球和植物所散放出來的信息,身心狀態也就會比較健康。有了身心健康的人民,國家當然也就會真正的富強。要比用霸道的方法去役使人民,積聚財富來得有效。這一段再參看《莊子》〈大宗師〉和〈人間世〉兩篇有關顏回要到衛國去做官時,孔子給他的建議,就可以明白孔子這樣的想法是有根據的。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