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蘇黎世機場，天色微灰，空氣沁涼。經過二十多小時飛行，雖倦意沉沉，心神卻為即將展開的旅程而振奮。旅行社安排的遊覽車已在等候，司機喬治來自比利時，白衣深褲，精神颯爽，一手拎起二十餘件行李安置車底，毫不費力。往後十天早出晚歸，皆由他穩健掌舵。

首站是鐵力士山——我平生初訪國外的第一個景點。海拔三千二百三十八米，位於上瓦爾登州，是阿爾卑斯群峰中極具盛名的一座。沿途風光如明信片般展開，綠野、農舍、花圃、小溪，清幽谷地中空氣純淨，處處彌漫自然芳香。一個半小時後，抵達英格堡，德語意為「天使之鄉」。小鎮偎依雪山腳下，靜謐如畫，每家每戶似有天使守護，美得恍若世外。

雖天陰微雨，卻為雪山添了幾分朦朧詩意。我們換乘三段纜車逐步攀高：首段六人座小纜車緩緩上行，從針葉林漸轉為開闊草甸，乳牛低首嚼草，頸鈴叮咚，山巒層疊，屋舍如童話；第二段如懸空巴士，陡峭攀往海拔二千四百五十米的史坦德站，氣溫驟降，寒意襲人；第三段最是驚豔——圓形旋轉纜車如天外飛碟，三百六十度自轉，乘客佇立其間，阿爾卑斯群峰與萬年冰川盡收眼底。恍若鷹翔天際，縱覽冰河綿延，美得令人窒息。

山頂觀景台五層依山而建，底層冰洞幽藍詭秘，寒氣逼人；頂端可遠眺山脈巍峨，雲嵐飄忽，風雪中仍見滑雪者英姿。我們這群南國孩子初見雪景，興奮難抑，擲雪球、堆雪人、在雪地翻滾，全然忘卻嚴寒。

山頂漸趨凜冽，風雪愈猛，衣衫鞋襪盡濕，只得退回室內。購物中心暖意融融，咖啡、乳酪與麵包香氣四溢，令人饑腸轆轆。稍事休息後，我們驅車前往琉森。

抵琉森已是下午四時。漫步老城區，巴羅克建築、哥德式噴泉、石砌街巷，皆蘊濃厚歷史氣息。卡貝爾橋橫跨羅伊河上，木結構廊橋繪有彩畫，綴以鮮花，古雅如詩。琉森被譽為瑞士縮影，新舊交融、湖山相映，更兼淳善民風。商店櫥窗中名表熠熠，然而週末的街道卻異常寧靜，唯有彼得教堂鐘聲回蕩，提醒我們時光在此仿佛緩步。

天色漸暗，我們沿湖畔公路行至瑞吉山腳下的菲茨瑙——一座湖灣小鎮，田園寧謐，風光旖旎。下榻旅舍頗具古風，木結構灰牆，松木原門，哥德字體書其名，宛如走入童話。室內則現代舒適，地毯、落地窗、衛浴一應俱全，古今交融，可見瑞士人對歷史遺產的珍視。

晚餐後，我獨步湖畔。蒸汽輪船劃過湖心，船尾十字旗旗飄揚；沿岸旅店古堡錯落，夕陽染紅天際，畫面寧謐如仙境。小鎮火車站標識鮮明，內有轉盤調撥車頭——此為世界首條齒軌鐵路起點，歷史悠久，令人流連。

翌晨醒來，雨聲淅瀝，推窗冷風清新襲人。遠湖朦朧，近院花朵搖顫，玩具水桶靜置雨中，一切純淨如洗。這般自然天籟，在臺北早已被鐵窗雜音取代。我倚窗而立，感動良久。

瑞士山水、琉森古韻、菲茨瑙雨晨，皆成心中永恆的嗎啡——純淨、芬芳，每一次回憶，都是幸福的重溫。別了，瑞士；辛苦了，喬治旅程仍在繼續，而心，已永遠留下了一片阿爾卑斯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