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琉森市區，已是午後四時。陽光斜照，將老城的輪廓染上一層溫柔的金色。羅伊河與穆塞格城牆之間，蜿蜒的石板路引領腳步，走入一幅流淌著中世紀風情的畫卷。一幢幢巴洛克與文藝復興式的建築靜立兩旁，如同時間的敘事者，細語著幾個世紀的繁華與滄桑。哥德式弗裡奇噴泉靜靜湧流，水珠閃爍如散落的時光；石砌的卡貝爾街巷曲折幽深，每一步都踏在歷史的遺跡之上。

人說琉森是瑞士的縮影，此話不假。這裡既有新城的便捷，也有老城的韻味；既有琉森湖的瀲灩波光，也有阿爾卑斯山的隱約輪廓。站在街心四望，琳瑯滿目的櫥窗陳列著誘人的商品，尤其是那些精工細作的瑞士名錶，在燈光下閃耀著冷冽而迷人的光芒，教人不由駐足凝望。

奇的是，天色尚明，商店卻已紛紛打烊。櫥窗依然燈火通明，映照著無人駐足的商品，街上行人稀落，一片寧靜陡然瀰漫。正自疑惑，遠處忽然傳來教堂鐘聲，渾厚而清越，一聲一聲蕩入心底——這才恍然，原來是週末的黃昏。一切都慢了下來，時光彷彿也在這一刻變得從容。我漫步至湖畔，看天光雲影共徘徊，水鳥悠然劃開粼粼湖面，竟忽忽悠悠，忘了今夕何夕。

琉森的生命之水，羅伊斯河，發源自遠處的阿爾卑斯雪域，流經烏裡州，注入琉森湖，再從這裡匯出，一路向北，最終經德國注入北海。它像一首永不斷流的詩，貫穿這座城市的過去與現在。

而橫跨河上的卡貝爾橋，無疑是這首詩中最美的句子。這座始建於十四世紀初的木質廊橋，是琉森的象徵，也是歐洲最古老的廊橋之一。它靜靜橫臥於羅伊斯河上，與週圍古老街市相映成趣，橋畔矗立的八角形水塔厚實穩重，為這幅畫面添上幾分樸拙與莊重。

走進橋內，才發現別有洞天。廊橋頂部橫樑上繪有45幅三角形彩畫，題為「死亡之舞」，刻畫著中世紀對於生命與死亡的哲思。有些色彩暗淡卻韻味猶存，是十七世紀留下的原作；有些色澤鮮明，則是1993年那場大火劫難之後重建時仿製的——那年一艘小船起火，殃及古橋，幾乎將百年記憶焚毀。如今我們所見，是重生之後的容顏，傷痕已褪，卻更添一層歷史的深意。

站在橋邊，可見湖面上白天鵝悠然戲水，岸邊天竺葵開得如火如荼。遠山如黛，近水含煙，整座城市彷彿被籠罩在一幅靜謐而詩意的古典風景畫中。那一刻，恍如與歷史擦肩而過，思古之幽情，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