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路上最大的輸家>>
說起話來溫文儒雅,她一直是個我眼中典雅、漂亮的女人。
她是健腦麻將桌上年齡最大的牌友,奔六的年紀了。去歲曾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今年再見,足足嚇人一大跳,龍鍾老態畢現,憔悴一臉。
撒滿一身的眼神是蒼茫無望,崩潰坍塌的神情,叫人不忍直視。
寒氣殺人。
那是不幹練也不懂商業經營,婚後只把先生、孩子視為人生中心,看成人生全部,卻步上這條叫做移民路女人,所最害怕發生的事。
可怕,卻也是這類原配最易發生的結局。隨著先生財富的增加,妻子姿色、吸引力卻遞減,危機與日俱增。
雖說不是必然,也決非偶然。
「凡事只要有可能出錯 那就一定會出錯 而且發生的比預期還要快」這話出自墨菲定律。移民家庭裡,夫妻長期分開,那就是典型的必然結果。這種結果以前有過,現在仍有,以後還是繼續會發生。獨居多金的男人永遠是獵餌,以前如此,現在如此,將來亦如此,那都是老到不能再老的戲碼了。女人稱麻雀變鳳凰的戲碼。
淘金女或淘金男都是人性自然反應。把道德扯入人性反應, 不僅僅是愚蠢, 純然是自找苦吃。
朋友考慮著離婚。發現時,台灣小三早已生了小孩,台灣部份屋產也早已過戶。這個我眼中典雅、漂亮的女人與成年女兒住在地下室,把主樓層讓出出租,換取租金;她說我家太小,所以不邀你們來坐。房子是座落在溫哥華富豪居住的好區,色衰愛弛之後,如此結局也是意料中事。昔時入門曾見妒,曾見三千寵愛在一身。
這般女人的如此結局,如此結局的這般女人。
******
朋友相聚時,從不曾是為了後代才移民的自己總是會好奇:「你們為什麼移民?」十有八九,答案總是為了小孩。
每次聽到這樣的答案後,第二個問題總是:「事業還繼續嗎?」
對着這些魚與熊掌都想兼得的夫妻,我恒然好奇著難到他們不知將償付的代價嗎?繼續賺取那些一輩子都使用不到的額外財富,付出的代價將是無可取代的親情與婚姻。或許這都還是小事一樁,巨額財富帶所帶給後代的災害方是悲慘,那將是禍延數代了。





「賺錢必須得要有一個止点」, 一輩子的讀書使自己很清楚這層意思背後將會引來的禍害。所以50 歲時嗄然停止, 不再禍害下代。
精明如他們者似乎不知:他們將窮到只剩下錢。
恒然好奇著:「甚麼叫做為了小孩子的教育?」難道不知道空中飛人式的移民就是製造兩代文化衝突、製造夫妻危機嗎?
為了後代教育,只是美其名吧!我恒然懷疑著:他們從未曾深思過此事,只是人云亦云般的說著台灣教育制度不好,北美教育制度較好;然後就開始打包行李,訂上機票匆忙上道了。
只是從談話裡,數十年來未曾聽到一個能說出完整原委或自有一套能自圓其理論的父母;批評不滿總是片斷,描述總是落在表層現象。台灣教育制度究竟是那些環節出錯了,而北美教育制度究竟優越在那裡,一席話下來, 還是沒有人說的出。彷彿大家都這麼說,自己就能理所當然、理直氣壯的也這麼說。(其實,從另個角度說,如果父母都無能表達出完整或部份原委,期盼他們做個北美式的父母也是緣木求魚。)
財力足夠只是滿足具備移民條件,它與兒女就能因此得益於主張發揮個人潛能、強調尊重個人的北美教育全然兩回事。認為移了民,安置兒女在那環境裡,就能塑造出一個北美教育系統下的學生,那全然是一廂情願想法。
彷彿有了錢,孩子就理應接受北美教育。更多荒謬的想法、行動, 表現在父母這一類的言辭上: 國內學習不佳, 乾脆送去國外唸書… 電視劇裡, 這種可笑荒謬的劇情更是常見…
從源頭看兩地歷史,最容易釐清教育哲學為何如此不同。北美與她的歐洲移民歷史背景有極其深遽的關係與影響。因為遭受宗教信仰迫害/政治迫害,所以他們才移民;於是生而自由、生而平等與尊重個人,成了他們在新大陸建立新國家時堅決不易的思維與主張。於是如此背景下的教育理念,激發個人才能,尊重人權必然成了教育核心。反觀中國,帝制長達兩千多年,鑑於政權的統一與持久,皇帝斷然容不得異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話道盡華人固有的長幼有序五倫思想。
從這源頭看兩地政府組織也因此能一目了然:中國的中央政府凌駕地方政府,掌控一切;北美則是中央政府掌控國防與外交,其他歸地方政府。而且更重要的是北美的行政系統受議會控制,行政與議會系統復受法院系統糾彈,三權分立徹底;在大陸/台灣分權不僅不徹底,到了21世紀的今天,人治依然凌駕法制,形成一朝天子一朝臣。
這兩種背道而馳的思想,落實降落到移民家庭,除非父母放棄/改變『父母(天子) 最大,兒女 (臣民) 最小式的威權思維』,兩代衝突不僅是可預期,而且是必然。只是,移民父母往往看不到這盲點。
移民家庭正製造一批批同種不同文的外國人。父母若是未能體認這趨勢,而修正自身,徒然製造一批批要洋人自由卻父母買單的寄生蟲。兒女沒學到洋人的獨立能力,卻嚐到多金的可愛。來到羅馬的華人父母,必須揚棄華人那種巨細糜遺愛護子女的思維;子女必須為自己行為負責,自負其責方是北美教育精神所在。養出四不像,華人父母須負最大責任。
它需要父母親的配套措施,它需要父母親揚棄華人習慣的那一套老師/學生、父母/兒女間聽命指示不能挑戰威權的傳統觀念。否則在學校接受一套,回到家卻接受與之背道相馳的另一套;兩套拉扯下的產物將是四不像的怪物,與父母恒然衝突對立的後代。
當面對無復傳統孝道思維的洋二代,抱持華人傳統思維的父母親自然不能接受。他們自認為為兒女犧牲很多,心理當然不能平衡。爭執自然發生,久了、多了,親情就淡了、薄了。
於是,華人父母親、洋二代,兩代關係自然漸漸疏離。養兒防老成了笑話。
夫妻兩岸分離式的移民,毀掉了這段婚姻;相互衝突的兩套教育思維,疏離了兩代親情。移民這個行為,也就一步步撕裂、毀滅這個家。
做為原配的女人,走到最後,往往總又是個最大輸家,不僅永遠賠上了只有一次的青春;更是在走入中年時,走入暮年後,面臨鳩佔鵲巢,陷入仔鳥離窩後的空巢獨居窘境。有時想想,人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也說的真有道理。把人生重心置放、依靠在他人身上,往往是輸家。自己把自己弄成如此,那又能怪誰呢?
恒以兒女為生活重心,復被逼遷冷宮的原配,晚景最是悽慘與悲哀。
走到最後,這類家庭的每一個成員,真的窮到只剩下錢。
可悲的是往往當事人渾然不知,正是他們自造因,自食果。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的不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