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日子,連開了兩天的醫學會;這回是擴大舉辦的亞太醫學會,邀請日韓,大陸,新加坡,東南亞,沙烏地阿拉伯,澳洲,美國,德國以及國內各醫學中心的醫師與教授,共同參與;特別選在台北的五星級大飯店舉行,會中討論了許多新抗癌藥物的療效,副作用和治療成果,骨髓移植的新修正做法,還有許多學術論文研究報告,以及癌症治療的新思維.

      會議結束時,已經是周日下午四點多,我走到飯店旁的捷運站坐捷運回家.剛坐上捷運車廂,對面的西行列車也正好進站,瞬間的兩車交會,一下子就相互消失在對方的視野裡;這讓我想到,每天清晨開車上高速公路到醫院上班時,對面車道迎面疾駛而過的車子,一部接著一部,瞬間消逝在你的後方;我彷彿看到:原來人生就是不斷的因緣際會,相互交錯,然後離別.不管你我是否相識,或者從未謀面,終有分別的時候.........我不禁想起,最近看門診時,那位老婆婆跟我說的一段話.

      老婆婆已經83歲了,因為很喘來看心臟科門診,心臟科醫師發現她貧血很嚴重,把她轉到我門診,還特別在病歷上註明血色素只有6(正常12以上);我看了那檢驗報告,老天!那是半年前的急診檢查報告,再看老婆婆的臉色蒼白,我知道現在更嚴重.我忍不住問老婆婆,半年前就重度貧血,為何來了急診,卻不要住院治療呢?老婆婆喘著說實在不想給孩子添麻煩,所以那時輸了血,覺得比較好就回家了.最近真的是喘不過氣來,走路都要麻煩子女扶持,只好再來醫院看了.

      做了骨髓檢查,原來老婆婆得了骨髓性白血病,不過因為年齡太老,她的癌細胞長得很慢,才幸運的活到現在,實在是不常見的病例,只要多輸幾次血,應該就會不喘了.我問老婆婆為什麼拖到現在才要來呢?老婆婆告訴我,她認為自己活到80歲就很滿足了,沒想到還多活了兩年多,老天爺還不讓她走,她實在想不透!?她問我:人生能夠有幾回呢?又自己說:每個人也都只有一回嘛!這輩子她早已經心滿意足了,沒想到現在還死不了,還要拖累年輕人照顧,這是她最難過的地方....我給她輸了幾次血後,老婆婆已經可以自己走路,不必別人幫忙了!我永遠忘不了,老婆婆看完門診,揮手對我微笑的那一幕,嘴裡還說:現在好多了,可以自己走了,不必再麻煩孩子了!

      人生能夠有幾回?我想應該是說:人生能夠有幾人,能夠像老婆婆一樣,那麼豁達的面對生老病死,坦然接受死亡的必然定律.我突然想到,這兩天我們在醫學會裡,集世界各國的醫學精英和專家,熱烈討論如何用抗癌新藥來增加療效和存活率,如何修正癌症治療的準則延長病人生命...原來,在老婆婆的眼裡,這些早就已經微不足道而無足輕重了.

      也許有一天,人類真的可以長生不老,只是那時的世界,會變成怎麼樣子呢?實在很難想像.但是以我的專業,我知道這輩子是不可能的,就是再過幾世紀,恐怕也是很難達到的..............哈哈!想那麼多幹什麼呢!讓我們好好的活在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