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的天氣很好,陽光普照,氣候宜人,不過今天卻又下雨了.春天嘛總是陰晴不定的,像個神奇的魔術師,讓人難以捉摸.在醫院看門診也常有這種感覺,你預料不到下一個新病人會是什麼問題來看病,會是怎麼樣的人?檢查後會是什麼診斷?治療結果又會如何?最終的命運又如何?....至少最近那個做泥水工的病人,給我的感觸就是如此.

      他今年45歲,是個靠做水泥零工維生的人,因為貧血和牙齦出血,由別的醫院轉診到我的門診,做了初步的檢查,我知道他可能是得了急性白血病(俗稱的血癌),我向他說明可能要進一步做骨髓檢查.他問我是不是血癌?把他轉診過來的醫師已經說可能是血癌了.我問他有家人陪伴嗎?要不要請家人一起進來解釋.他告訴我10年前就已經離婚了,唯一的兒子現在當兵,他只有一個姊姊住南部也幫不上忙,他有心理準備了,要我說實話.我說骨髓檢查後應該就可確定是急性白血病.....他問我可以給他兩天的時間嗎?他想去辦一些事.

      兩天後他回到門診接受骨髓檢查,真的是急性白血病.他告訴我這兩天他去了好多他的初戀地方,重溫20幾年前的感覺;他初戀的女友就是他的太太,他特別去吃了他們倆最喜歡的紅豆花生牛奶冰,坐在他們常去的麗池畔回想過往甜蜜的時光;雖然很喘,他還是去走了一趟第一次約會的地點.....十八尖山;還去KTV唱了一晚的歌,雖然只有自己一個人,他唱得很盡興,感傷到淚流滿面.他唱了好幾遍"陽光和小雨"這首歌,他和太太最喜歡這首歌,他就是陽光,老婆就是小雨.我告訴他我知道這首歌,在我大學時代是很受歡迎的一首民歌.

      他告訴我,他和太太是在四月認識的,他們也是在四月結婚的,所以他對四月有特別的感情;也有特別的懷念,因為太太和他也是在10年前的四月離婚的.他只有高中畢業,沒有特別的專長,只能去做泥水工,平日收入不多,加上年輕氣盛,有了小孩後就時常爭吵,早就忘了初戀的甜蜜時光,最後只落得離婚收場.10年前他的小雨離開了,再也沒有音訊,他獨自撫養兒子,沒想到現在自己得了血癌,他好怕就這樣子走了,就像歌詞寫的:如果有一天,陽光不見了,世界會變冷,什麼也看不到.如果有一天,小雨不下了,水兒不再流,花兒也凋謝了.....我告訴他別對自己那麼沒信心,我會好好幫他治療.

      夜深了,我輕啜了一口咖啡.初戀在每一個人的心裡,必然留下刻痕;幸運的你,成就良緣美眷;不幸的你,留下刻骨銘心,或許永遠的痛,或許早就不想它,或許已深藏在內心的某個小角落.或許偶而拿來咀嚼一下,或者回味個一兩天;就像我這杯咖啡,淺嘗即止,千萬別讓自己一直困在過往的悲傷情懷裏......即便是我這位泥水工病人,也只用了兩天的時光,做了一趟初戀的巡禮,就勇敢的回來面對病魔.

      我知道明早醒來,陽光依舊普照大地,或許會伴隨著絲絲的小雨,或許也刮起了風;然而不管日子是如何變幻,讓我們好好的,認真的,勇敢的,走過上天賜給我們珍貴的每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