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暮低垂,晚上七點的高速公路,泰山收費站的車流依舊是如此的擁擠和緩慢;十幾年來每天下班時都要經過這裡回台北的家,雖然年紀一大把了,塞車時還是免不了會煩躁與不耐;然而今晚我的心卻是如此平靜,腦海裏始終想著下午安寧共同照護會議討論的那個父親......

     他66歲,大腸癌併發肝臟轉移,用了好多種化學治療藥劑都無效,連新藥也沒辦法,病情嚴重除了腹水外,還有大量的胸水,很喘只能半坐著睡,請了看護照顧,很少有家人來陪伴.照顧他的專科護理師在下午的會議中告訴我們,他的太太因為去年中風,行動不便無法來醫院照顧他,有三個兒子,因為兄弟不和,常常爭吵,從來沒有同時出現過.每次請他的兒子來討論病情時,他總是靜靜的說沒關係,他們都很忙,他自己決定就可以了......然而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是萬般無奈.

     上星期他病危,大兒子趕來醫院辦理自動出院,隔天他就去逝了.幾天後大兒子來醫院開證明書,告訴我們父親死後的第三天,他們三兄弟都收到父親寄給他們的一封信......他們不知道父親是託誰把信寄給他們,然而已經在天上的父親,還始終惦記著他們三兄弟的不和,針對每一個人的缺點諄諄善誘,雖然給每個人的信內容都不一樣,但結論都相同,父親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教好他們兄友弟恭,希望他們今後在人生的道路上能互相扶持,相親相愛,最後還拜託他們盡釋前嫌,好好照顧他們中風的母親.

     大兒子說他們三兄弟相擁而泣,都是三四十歲的人,還讓病重的父親為他們擔心,內心實在好慚愧......他們要把這些父親從天上寄來的信,當做父親留給他們最好的禮物,珍藏一生,要痛改前非,好好照顧中風的母親,告慰父親在天之靈......

     高速公路上的車流雖然緩慢,終於還是過了收費站的瓶頸,我可以加速回台北了.......人生好像也是這樣吧!?只要有恆心,有耐心,有毅力,鐵杵終究可以磨成繡花針.我感佩這父親的真性情,即便是到了人生的盡頭,仍然惦記著孩子們的困境,想盡辦法去化解孩子們心中的癥結......我相信他的在天之靈可以含笑而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