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冬季的星期天假日,風和日麗,陽光普照;我搭上熱鬧的捷運,獨自來到淡水海邊,沿著海岸的步道,走過了堤岸咖啡館,人聲濎沸的商店街,漁人碼頭,終於到了遊人稀少的海邊;望著藍藍的海天一色,遠方海面愰動的小小渡輪,依稀還可以看見船上擁擠的遊客.望著這幅真實的人生景象,我喝了口冰涼的藍山咖啡,拭去額頭的汗水,無聊的撿起一個小石頭,往海面丟去,噗嗵一聲,石頭沉入靜靜的海中........我竟然想起那對恩愛的年輕夫妻.

      第一次知道這對夫妻是在上個月的安寧共照團隊會議.這是每月例行的安寧療護會議,針對臨終病患和家屬的身心靈問題,提出討論並給與協助.專科護理師報告了這對30出頭的年輕夫妻,先生因癌症末期併呼吸衰竭,命在旦夕,依靠呼吸器過活;太太無法接受先生即將離世的悲慟,整日以淚洗面.

      我和社服同仁一同訪視他們,看了先生不樂觀的病情後,試著引導太太把心中的憂傷說出.太太告訴我們,他們是苦命鴛鴦,背著家人的反對,她毅然決然的嫁給貧窮的丈夫,打算存夠錢再生小寶貝.兩人節儉過日子,沒什麼娛樂,只喜歡到淡水海邊逛逛,坐在堤岸咖啡館,看夕陽西下,海誓山盟,天長地久.世事難料,沒想到結婚才一年,先生就病得這麼嚴重,她真不知道老天爺為何這麼捉弄人?......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對話,太太的情緒逐漸平靜,只是還喃喃自語:不知道沒有先生的日子,要怎麼過?社服同仁在後續的日子不斷給予關懷和輔導;然而五天後先生還是離開了.

      在後續的悲傷輔導中得知,太太的心情已逐漸恢復,上星期已開始上班;她把先生遺體火化後,在上個月的某個下雨的夜裡,獨自坐車到淡水更裡面的淡海,找個無人的海邊把先生的骨灰灑向他最愛的大海.把先生火化後僅有的一個舍利子,放在結婚戒子的盒子裏,珍藏起來.她告訴社服同仁:希望能夠永遠保存這份不可能的天長地久.

      回台北的捷運列車,依舊人來人往,規率的運行著.我默默的想著:人的一生能夠有幾個天長地久?一個,兩個,三個........無數個?..................

      還是只有"不可能的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