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一百五十九)

九、「覆」字的今義與用法

⒉「覆」字在現代有「翻轉、傾倒」的意思(四十六)

  馮夢龍在《醒世恆言．第一三卷勘皮靴單證二郎神》裡說：

此地田土豐阜，風俗醇厚，況昔開創甚難，決不可輕廢；俟干戈寧靜，徐圖歸鄉可也；倘違吾言，自罹羅網，顛覆宗祀，雖及泉下，誓不相見；汝其志之！

馮夢龍生平資料見前不贅。

《醒世恆言》：明末清初作家馮夢龍的白話小說集，初版於明天啟七年（1627A.D.）， 與《喻世明言》、《警世通言》被稱作「三言」；其編纂年代晚於《喻世明言》、《警世通言》，所收錄的大部分是明代作品，其中可能有馮夢龍自己的作品，有人認為「大樹坡義虎送親」、「陳多壽生死夫妻」、「佛印師四調琴娘」、「赫大卿遺恨鴛鴦絛」、「白玉娘忍苦成夫」、「張廷秀逃生救父」、「隋煬帝逸游召譴」、「吳衙內鄰舟赴約」、「盧太學詩酒傲王侯」、「李汧公窮邸遇俠客」、「黃秀才徼靈玉馬墜」等篇，可能就是馮夢龍所著；其取材多為現實生活以及民間傳說，內容涉及官員昏庸、城市手工業者生活、婚姻、愛情等，其中的「十五貫戲言成巧禍」、「賣油郎獨占花魁」、「灌園叟晚逢仙女」都是有名的佳作。

〈小水灣天狐詒書〉：「小水灣」是「水流彎曲的小地方，書中王臣避難於杭州之處」；「天狐」是「傳說中修煉千年、能與天相通的仙狐，也是位階最高的狐狸」；「詒書」是「寄送書信」；「〈小水灣天狐詒書〉」是「《醒世恆言》第六卷的標題，講的是一個叫王臣的人無故打傷仙狐搶奪其仙書，仙狐報復致使他傾家蕩產，最終仙書還是被仙狐收回去的故事」。

此地田土豐阜，風俗醇厚：「此地」是「這地方，指杭州小水灣」；「田土」是「田間天然的土壤」；「豐阜」是「豐盛富足，指田土的保水與保肥能力佳，適合各種作物生長」；「風俗」是「風尚、禮節、習慣以及禁忌等的民間習俗」；「醇厚」是「淳樸忠厚」；「此地田土豐阜，風俗醇厚」是「這地方田間的土壤豐盛富足，民間習俗淳樸忠厚」。

況昔開創甚難，決不可輕廢：「況」是「何況，更進一層推論之語」；「昔」是「昔日，從前」；「開創」是「開始建立，創建、創立」；「甚難」是「很不容易」；「決」是「一定」；「不可」是「不可以」；「輕廢」是「輕易停止、隨便捨棄」；「況昔開創甚難，決不可輕廢」是「何況從前開始建立很不容易，一定不可以隨便捨棄」。

俟干戈寧靜，徐圖歸鄉可也：「俟」是「等待」；「干戈」是「戰爭或戰亂」；「寧靜」是「安寧平靜」；「徐圖」是「慢慢兒的設法」；「歸鄉」是「回歸故鄉」；「可」是「就可以」；「俟干戈寧靜，徐圖歸鄉可也」是「等待戰亂安寧平靜，慢慢兒的設法回歸故鄉就可以了」。

倘違吾言，自罹羅網，顛覆宗祀：「倘」是「假使」；「違吾言」是「違背我的話語」；「自罹」是「自找遭受苦難或不幸」；「羅網」是「法網」；「顛覆宗祀」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顛覆宗祀」是「毀壞宗廟斷絕後代，覆滅宗族」；「倘違吾言，自罹羅網，顛覆宗祀」是「假使違背我的話語，自找遭受苦難或不幸，毀壞宗廟斷絕後代」。

雖及泉下，誓不相見：「泉下」是「地下，指死後」；「誓」是「發誓」；「不相見」是「不予你見面，表示一種決絕的態度」；「雖及泉下，誓不相見」是「雖然到了死後，也發誓不予你見面」。

汝其志之：「汝其」是「你」；「志之」的「志」是「誌」的假借「記得」的意思，「志之」是「記得這件事」；「汝其志之」是「你要記得這件事」。

    整段話的意思是：「這地方田間的土壤豐盛富足，民間習俗淳樸忠厚，何況從前開始建立很不容易，一定不可以隨便捨棄，等待戰亂安寧平靜，慢慢兒的設法回歸故鄉就可以了；假使違背我的話語，自找遭受苦難或不幸，毀壞宗廟斷絕後代，雖然到了死後，也發誓不予你見面；你要記得這件事！」

    「顛覆宗祀」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的意思。

  馮夢龍在《醒世恆言．第十三卷勘皮靴單證二郎神》裡說：

韓夫人不見便罷，既然見了這般模樣，真是如醉如癡，和衣上床睡了。正是：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番來覆去，一片春心，按納不祝自言自語，想一回，定一回……

馮夢龍生平資料及《醒世恆言》見前不贅。

〈勘皮靴單證二郎神〉：「勘」是「勘察，察看、調查」；「皮靴」是「皮革製成的高筒鞋子」；「單證」是「孤證，僅有的證據」；「二郎神」是「儒道釋三方和古代官方尊奉的神祇，俗稱二郎真君、清源真君、川主、惠民大帝，形貌俊雅而衣黃，力大無窮，法術無邊，通曉八九玄功，闕庭有神眼，手持三尖兩刃刀，本篇則持彈弓」；「〈勘皮靴單證二郎神〉」是「《醒世恆言》第十三卷的標題，意思說從勘察一隻皮革製成的高筒鞋子，憑僅有的孤證證明二郎神的廟官犯法的情節」。

韓夫人不見便罷：「韓夫人」是「本篇故事女主角，姓韓名玉翹，妙選入宮封韓夫人，不曾沾雨露之恩，惹下一場病來而出宮」；「不見」是「從來沒看過」；「便罷」是「就算了」；「韓夫人不見便罷」是「韓夫人從來沒看過(廟官喬扮的二郎神)就算了」。

既然見了這般模樣：「既然」是「已經如此」；「這般模樣」是「這種形狀與容貌，這個樣子」；「既然見了這般模樣」是「已經看見了(廟官喬扮的二郎神) 這種形狀與容貌」。

真是如醉如癡：「真是」是「確實是、的確是」；「如醉如癡」是「有如醉酒狀似癡迷，形容人神情恍惚，陶醉於其中」；「真是如醉如癡」是「的確是有如醉酒類似癡迷的神情恍惚陶醉於其中」。

和衣上床睡了：「和衣」是「睡覺時不解衣物，穿著衣服睡覺」；「上床睡了」是「躺到床上睡覺了」；「和衣上床睡了」是「穿著衣服躺到床上睡覺了」。

正是：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正是」是「確實是，小說中作引出下文的套語」；「歡娛」是「歡喜快樂」；「嫌」是「厭惡、討厭」；「夜短」是「夜晚時間很短，喻時間過得很快」；「寂寞」是「孤單冷清的」；「恨」是「極度不滿、怨仇或遺憾」；「更長」音ㄍㄥ ㄔㄤgēng cháng，是「夜晚漫長」；「正是：歡娛嫌夜短，寂寞恨更長」是「確實是歡喜快樂時候厭惡時間過得很快，孤單冷清的時候覺得夜晚很漫長」。

番來覆去，一片春心，按納不祝自言自語，想一回，定一回：「番來覆去」的「番」是「翻」的假借，「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的意思，「番來覆去」是「翻過來轉過去的睡不安穩」；「一片春心」是「一番思念、憧憬的相思之情」；「按納不祝」的「祝」是「住」的假借，「住」是「副詞，表示停頓或靜止」，「按納不住」是「無法抑制、忍耐不了」；「自言自語」是「沒有與他人交談時，將自身思想、感受以口頭表達出來」；「想一回」是「想一次」；「定一回」是「確定一次」；「番來覆去，一片春心，按納不祝自言自語，想一回，定一回」是「翻過來轉過去的睡不安穩，一番思念、憧憬的相思之情，無法抑制的自言自語，想一次，就確定一次」。

    這一段話的意思是：「韓夫人從來沒看過廟官喬扮的二郎神就算了，已經看見了這種形狀與容貌，的確是有如醉酒類似癡迷的神情恍惚陶醉於其中，穿著衣服躺到床上睡覺了；確實是：歡喜快樂時候厭惡時間過得很快，孤單冷清的時候覺得夜晚很漫長。翻過來轉過去的睡不安穩，一番思念、憧憬的相思之情，無法抑制的自言自語，想一次，就確定一次……」。

    「番來覆去，一片春心」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