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港妹

◎劉富士

肉港妹趴在榻榻米上面，兩隻圓滾有肉的小手高高舉起，像二次世界大戰在某太平洋小島向日本人投降的某洋人大兵，兩隻同樣有肉的小腳也高高舉起，蓄勢待發，像即將橫渡海峽創新紀錄的游泳健將。

肉港妹雙眼炯炯有神，環視週遭之後，嘴裡發出興奮的尖叫。也許，在肉港妹多年之後有亮麗青春的年歲裡，她已經忘記過往歷史的某一個片段，她曾經趴在榻榻米上面，被十六隻或大或小或強健或近視的眼睛牢牢注視。

幸好，肉港妹的爸爸用得意忘形的姿勢為她留下好幾張相片。日後，這些留在相簿裡的小小身影勢必提供肉港妹慢慢咀嚼她不復記憶的童年時光。

好吧，就來說說這一天晚上。

其實，一如眾多的星星日復一日在黑暗的天空環繞，這個晚上，真是再平凡也沒有囉。我們群坐在榻榻米上面，聊東聊西，罵南罵北，然後把金黃色的好看的威士忌倒進嘴裡，讓口腔充斥好聞的屬於大自然的麥草清香。

肉港妹被媽媽抱著，兩隻小手不停舞動，像上緊發條的打鼓的免子。她媽媽帶她玩一種搔癢的遊戲。

「我這裡癢！」肉港妹舉起左手，右手伸過去搔弄左邊胳肢窩。當然，肉港妹的兩隻手完全在媽媽的控制之下。

「咯咯咯咯咯咯咯……….」肉港妹笑不可支，發出有點嚇人的笑聲。

「我這裡也癢。」現在，換成肉港妹的右手舉起，左手伸過去搔弄右邊胳肢窩。

「咯咯咯咯咯咯咯……….」肉港妹再度發出難以克制的騷笑，兩隻黑亮的眼睛閉起來，完全沈浸在這個與母親密切交流的搔癢遊戲中。

五個多月前，肉港妹第一次張開眼睛看見這個絢麗多姿的世界。當然，她爸爸和媽媽也第一次看見猴模猴樣的她。肉港妹在世紀末現身，帶來諸多神奇的改變。

肉港妹躺在榻榻米上面沈沈睡去時，我們仍然在貪戀威士忌的美味。我偷偷看她，然後暗自在心裡懷想，很久很久以前，我是否也曾經像肉港妹一樣趴在榻榻米上接受眾人的囑目？

我在記憶相簿裡蒐尋類似的畫面，直到稍稍有點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