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燒鰻咖啡屋
◎劉富士
巷口賣檳榔的歐巴桑告訴我:「對面那家新開幕的咖啡屋他們賣的蒲燒鰻很好吃喔!」她的手不停地、機械化地製作一顆顆包葉檳榔,嘴唇發出嘖嘖聲響。彷彿,那蒲燒鰻迷人的風味仍然在她嘴裡留香。
其實,我並沒有吃檳榔的習慣,可是,這並不是說我就完全不吃檳榔哦。偶爾啦,我那些愛吃檳榔的兄弟們會塞一顆檳榔到我手裡。於是,就這樣咀嚼起來。
不過,我是不會自己到檳榔攤去買檳榔的,即使賣檳榔的是坐在透明壓克力箱子裡穿迷你窄裙的西施。然而,我跟巷口這位已經賣了三十年檳榔的歐巴桑卻很有話說。
「沒想到,妳也愛喝咖啡呢──」我坐在檳榔攤唯一用來招待客人的塑膠椅上。這把塑膠椅的年代恐怕也跟她的主人一樣滄桑,除了椅面還算完整,大部份的地方都纏滿透明膠布。真是傷痕纍纍的椅子,我想。
「沒有啦,誰說我愛喝咖啡,」歐巴桑眉毛一橫,故意露出憤怒的嘴角瞪著我:「那種苦苦的咖啡,誰要喝──只不過,偶爾啦,就像你偶爾吃我的檳榔一樣──我偶爾也會去喝咖啡──學人家時髦啦!不過,都是人家請我去的。」
「那個蒲燒鰻呢?」我拆掉一片青箭口香糖的包裝紙,把白白瘦瘦的口香糖扔進嘴裡:「好吃嗎?」
「好啊,好吃啊,」歐巴桑突然撐大兩顆顏色略顯渾濁的眼球:「告訴你吧,我就是衝著那蒲燒鰻才去的。」
應該是真的好吃的蒲燒鰻吧,瞧歐巴桑談起鰻魚時的興奮心情。「我也喜歡吃鰻魚喔!」我說。
「是嗎?」歐巴桑用疑惑的眼神看我:「我以為現在的年輕已經不喜歡吃鰻魚呢!」她切了半顆檳榔,扔進嘴裡。現在,她的嘴巴和我的嘴巴都不停咀動。青箭口香糖和白肉檳榔的氣味在檳榔攤混合成一種特殊的味道,偶爾,我還可以聞到發自歐巴桑身上某一個部位的明星花露水氣味。
「我的確是喜歡吃鰻魚喔,」我說:「而且,喜歡的程度是蠻強烈的,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喜歡喔!」
歐巴桑點點頭,看來,她應該已經可以接受我這個年輕人喜歡吃鰻魚的事實。「喜歡喝咖啡嗎?」她問我。
「每天都要喝呢,從來不間斷,」我說「但是,從來沒想過喜歡不喜歡這個問題──」
「大概,就像是每天都要吃飯那樣吧──」歐巴桑說。
「也許吧!」我說。
「真是幸運哪,」歐巴桑用羨慕的眼神看我:「這蒲燒鰻咖啡屋可真是為你而開呢!」
我點點頭,然後,又剝了一片青箭口香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