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九號假髮

◎劉富士

有時候，我喜歡一邊吃飯一邊看報紙。當我嚼動硬脆的大蒜配水餃時，我希望可以看到一則火爆的國會議事堂朝野議員大打出手的新聞。當我費力切開紅酒牛小排惱人的韌筋時，我希望可以瞧見一則感動人心的某大慈善團體在災難現場奮勇搶奪愛心第一的新聞。當然，事情不可能這麼事事盡如自己的願望。就像是這天中午，我坐在起居室的小方桌吃烤雞腿便當時，就那麼不小心瞄到一則懸賞啟事。

尋找第一0九號假髮。若有仁人君子知其下落者

請電××××××××王太太致酬一萬元。

假髮？不見了的且有編號的假髮？我嘴裡正咬著香噴噴烤得冒油的雞腿，眼睛裡面卻突然跑進一頂假髮。我想，我對那一萬元的賞金絕對是有高度的興趣。但是這頂遺失的編號第一0九號的假髮，就不免讓我眉頭緊縮。

我的頭髮堅韌茂密，均勻分散在我的頭皮上。我從來沒想到過有一天我會需要一頂假髮。賣我烤雞腿便當的那個肥肥的香港佬也不需要假髮。還有，那些掛在鐵勾上不停滴油的烤雞們也不需要假髮。

可是，我還是撥了那個電話，當我吃完烤雞腿便當和那包難喝得要命的附贈的紅茶之後。

「喂，請問是 王 太太嗎？」

「我就是。」

「聽說妳正在懸賞尋找一頂假髮。」

「對啊，對啊，怎麼，你找到了嗎？哇，那真是太好了！你人在哪裏？我馬上帶一萬塊過去找你。」

「不，不， 王 太太妳誤會了。我怎麼可能會找得到妳的假髮呢！不瞞妳說，我是想得到妳提供的獎金，可是，我總該先知道那第一0九號假髮到底是長得什麼模樣吧！」

「抱歉，恕難詳細說明。」

就這樣， 王 太太掛斷電話。一整個下午，我都在想這頂假髮。為什麼是第一0九號呢？莫非這個 王 太太是個假髮蒐藏家，就在她家裡有個小小的假髮博物館：明亮的展示櫥，強烈的投射燈，瀰漫爆米花香味的空氣。或者，這個 王 太太患了癮頭不小的假髮蒐藏僻。只要她看上眼的假髮，一律想佔為己有，不擇任何手段。也正因如此，我們這個城市還會有這麼多禿子。

那麼，這頂編號第一０九號假髮究竟是什麼模樣呢？說不定是一頂金色大捲髮，像去世多年的美國妖嬈女明星時常出現在報章雜誌上的那種。金色捲髮特別容易撩撥人的慾望。可是，聽 那王 太太的聲音，她不像是適合金色捲髮的女人。也許，復古型的學生頭加上有美麗弧度的瀏海更適合她。如果我真的找到這頂假髮，而且就是我想像的這種造型，我一定會要求 王 太太立刻戴上這假髮，即使她因憤怒而不給我應得的酬金也無所謂。

後來，我竟然睡著了，在大熱天下午的起居室，而且竟然忘記開電風扇。我夢見沒有臉的 王 太太，她頭上就是戴著編號第一０九號假髮。我看得很清楚，編號標籤就貼假髮上。可是，我一直沒搞懂這頂假髮的模樣，直到我滿身大汗被一長串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

「你到底找到了沒有？」我迷迷糊糊拿起話筒，迷迷糊糊聽到像是 王 太太的聲音跑進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