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避雷針
◎劉富士
小公園寂靜無聲。濃密的樹林遮出無限的清涼。我和海梨坐在木頭長條靠背椅,喝冰涼的啤酒配剛出爐的水煎包。靠背椅後面是一棵高大的玉蘭樹,抬頭仰望,可以看見很高很高的地方長了一簇簇的白色玉蘭花。不知道是不是距離太遠,我的鼻子竟然聞不到玉蘭花的香味。也或許是過於明亮的光線降低了我的嗅覺能力。我邊嚼動燙嘴的水煎包邊想,如果哪天我失業了而必須蒙上口罩戴上斗笠在烏煙瘴氣的十字路口叫賣玉蘭花,我可先得請我那作裝潢的好朋友通仔用竹竿幫我製作一根長鐮刀。而且,我肯定不能站在正坐著的這張看起來又舊又爛的木頭靠背椅上採收玉蘭花。
正亂七八糟在心裡胡想一通時,海梨已經動手把塑膠袋裡面的最後一粒水煎包塞進嘴巴。「海梨,妳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站在十字路口向那些停紅燈的駕駛推銷玉蘭花?」「不可能,」海梨很篤定地說,嘴裡滿滿的一團還沒嚼碎的水煎包爛泥:「我寧可穿得很暴露去酒店KTV賣檳榔和青箭口香糖。」「為什麼?」「笨啊你!大白天那麼熱,我幹嘛神經病站在紅綠燈底下賣玉蘭花,不中暑才怪!」「妳也可以賣晚上的啊!」「是啊,真是謝謝你的建議喔。最好我再穿上一件反光背心就更遵守安通規則囉!」
不知道海梨是說真的還是說假的。
下午原本要帶海梨去一趟東海岸,沒想到,車子剛起動就出狀況。兩個人在大太陽底下站在馬路邊,滿臉沮喪看車廠的技師把車拖走。「哎,我小女子天生命苦啊!」海梨說。其實,我也是蠻命苦的。兩個人就這樣在市區閒逛。沒有打傘,沒有抹抗紫外線的係數十三點五的西瓜防曬乳液,沒有打算要走向哪個特定的目的地。
後來海梨發現一家小店外面大排長龍,人們似乎等著要買什麼。就這樣,我和海梨呆呆的跟在一大堆人後頭排了快二十分鐘的隊,買了三十塊錢水煎包。這之間還有兩個濃妝豔抹的歐巴桑插隊到我們前面,搶走最後的一些水煎包,害我們得再站著等下一鍋。
不過,我和海梨都覺得這水煎包真是好吃,值得一等。當然啦,啤酒也有功勞。很多時候,啤酒總是扮演這種增進食物美味的襄助角色。
後來,我們就逛進小公園,找到這張擺在濃密樹林底下的靠背椅。海梨的額頭和鼻頭被日頭曬得紅紅的。幸好她沒有隨身攜帶鏡子的習慣,要不然,她準會命令我立刻去哪戶人家的院子裡偷拔一條肥大的蘆薈讓她塗抹曬紅的地方。海梨對她變形的小丑鼻子毫無所悉,仍然盡情的聊著有的沒有的八卦。偶而,她還會發出像發春母熊般的狂笑。
「聽說有一種麻雀特別喜歡停在避雷針上面。」當我看見電線桿底下那隻在覓食的麻雀時,我告訴海梨。
「騙人。避雷針那麼尖,麻雀的腳怎麼可能站得住,又不是表演特技,」海梨不屑地問我:「你親眼看過嗎?」
慘了,我真的忘記到底有沒有親眼看過麻雀站在避雷針上面。或者,我只是從哪個報紙或雜誌看到這篇報導。
「好了啦,別想了,」海梨打斷我的思緒:「我要吃飯!」
「吃什麼?」我問她。
「什麼都好,只要不是麻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