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沉落的雨夜

⊙劉富士

男孩看見大魚時，月光正大片大片灑落海面。大魚從平靜無波的墨黑色的海面探出頭來，兩根又長又粗的捻鬚在月光中使勁舞動，像舞台上跳民族舞蹈的兩腮豔紅的小女孩手中揮舞的彩帶。

男孩不確定他是否看見了大魚的眼睛。如果有的話，那肯定是像大顆水晶玻璃般閃爍光芒的眼睛。在海裡，大魚用這樣的眼睛窺看一切。

有時候，牠的眼睛像探照燈那樣射出強而有力的光束，迴游的魚群往往震懾於這樣的眼光而遺忘了擺動魚鰭前進的天生本領。像是被詛咒似的，迴游的魚群僵住魚鰭，隨著流動的海潮飄向大魚。大魚不動如山，只是緩緩張開大嘴迎接這群迴游的魚。

有時候，牠的眼睛卻像即將熄滅的燭火，原本晶亮的眼球瞬間散失光澤。這樣的眼睛不再射出強烈的光芒。這樣的眼睛像冰箱上層冷凍庫般散發冷冽的陰冷氣息。碰觸到這般氣息的海葵，不禁從心裡打了個寒顫。海葵的人生從此鬱鬱寡歡，並且深深相信黑暗的生命遠勝過光明。

大魚的捻鬚消失在海面時，男孩的頭上就降下豆大的雨珠。雨啪啦啪啦降落海面，原本平靜無波的海水開始湧動起來。墨黑色的海水捲起又翻落。在這樣的雨夜裡，海潮逐漸狂妄的聲響湧進男孩的心裡，一波接一波，試圖震懾男孩的心靈。男孩依然站立在海岸的豆腐岩上頭，稍稍縮起下巴，雙手緊緊拉住防風夾克的領子。男孩還想看一眼那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