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祀日出錯而露偽的《鮮簋》偽銘文

由於銘文裡的年、月、日、月相四要素俱全，而被譽為是西周年代學研究的重要資料，而且是穆王時代的標準器的《鮮簋》，從前外流到海外，目則收藏於法國吉美博物館。上世紀末於李學勤主持的“夏商周斷代工程”裡拿來當成其驗證西周王年的關鍵文物，成為西周中期斷代的七個支點之一。但實際上，此《鮮簋》銘文係清末或民國初年所偽作的。（按，另海外也流傳一件《鮮盤》，銘文與《鮮簋》全同，李學勤曾在美國見過）

其銘文很特別的，是鑄在於簋內底。其實，把銘文鑄在外底是最易鑄偽銘文之處，而內底則次之。因為器底不論內外，都是比較平坦之面，加工偽銘文較不費事，不像正常的鼎銘，都是以鑄於器身內或外為主，因往往器有曲度，就不太容易偽造偽銘文於其上。作偽銘文者取快之捷徑，往往把偽銘文刻寫於器的內外底部。而《鮮簋》就是在簋內底鑄有44字銘文：

『唯王卅又四祀。唯五月既望戊午，王在鎬京，禘於昭王。鮮蔑曆，祼。王彰祼玉三品、貝廿朋。對王休，用作子孫其永寶。』

文義是說：在周王的三十四年五月既望戊午這一天，王在鎬京祭祀昭王。“鮮”受到王的褒揚，飲了鬯酒，王賞賜“鮮”三件祼玉器和二十串貝。感謝王恩，乃作此器，子子孫孫永寶用。

此《鮮簋》銘文之偽，就在於其內大祭祀禘先王昭王之日期：“戊午”了。按，周人有所謂“剛日”及“柔日”的禮法。於是有“外事以剛日，內事以柔日”（ 《禮記．曲禮上》）的制度，而所謂的祭祀，必於“柔日”，而“柔日”，則是天干是乙、丁、己、辛、癸之日。即便到了東周春秋時代，仍是守成而不變，如《左傳》所記，祭先王的日子，是如下的“乙酉”“ 癸酉”“ 辛卯”“ 丁卯”，都是“柔日”：

《左傳．閔公二年》『夏，五月乙酉，吉禘于莊公。』

《左傳．昭公十五年》『二月癸酉，禘。』

《左傳．定公八年》『辛卯，禘于僖公。』

《左傳．文公二年》『秋，八月丁卯，大事於大廟，躋僖公。』

但吾人一看《鮮簋》銘文，那祭祀昭王的大祭的“禘”祭，竟然時間是在不祥之日的“戊午”，於是一言已決，這篇《鮮簋》銘文是不曉先秦周制的書手信筆寫就的干支日期，這在先秦尤其禮法森嚴的西周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因為，”國之大事，在祭與戎”（ 《左傳•成公十三年》），祭祀在周天子是大事，竟還有種擇日上的出錯？

像西周青銅器《剌鼎》銘文，『唯五月，王在殷，辰在丁卯，王禘，用牡于太室，禘昭王』，祀昭王之日選在“丁卯”，就在柔日；《段簋》銘文：『唯王十又四祀十又一月丁卯，王真畢烝，戊辰贈』，祀昭王之日選在“丁卯”，也是柔日 ；《士上尊》銘文：『在五月既朢辛酉，王令士上眔史寅殷于成周』，殷祭之日選在“辛酉”，也是柔日。於是，至少在祀日方面，這些青銅器的銘文都是沒有偽跡的。

於是可以知，《鮮簋》銘文之偽，問題重大，不但學界所有有關西周王年的研究都應重做，而以往的研究亦因不重視文物真偽，拿來就用，也做了不少虛工，使學術研究退步不能向前，或走向錯誤的結論了。（劉有恒，2025,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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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參用了陳立〈殷周金文所見紀日干支探微探〉一文及其中的引用資料，特此申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