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珠第四十八回──共工託願
2012/10/19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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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不周山山內,所有景色與山外全然不同,相較於外頭的一片荒蕪,眼前哪裡不是翠綠油亮,其中點綴各樣色彩的花叢,鳥兒成群齊聲鳴叫,完全不像山外一片死寂,鐸都熙夜驚道:「為什麼有那麼大的差異?只相隔一線,卻天差地遠!」燈爺道:「山內畢竟曾是納蓄神水的地方,就算流光了,餘露仍可造化這麼富麗的天地出來,不過,山外看來死氣沉沉,倒還沒什麼危險,當前繁華似錦的景色,可是危機重重!」熙夜道:「真的嗎?這裡我只感覺神清氣爽,舒服的很,一點兒也感覺不到危險。」燈爺瞟了他一眼,笑道:「你太年輕了,這……」乙孤斷話道:「你們還要耽擱多久?再廢話下去,咱們都完了!」熙夜怒視乙孤,對方也冷冷還了一眼,燈爺暗自詈了女子,卻也不敢正面與她耍狂,見男子一臉不悅,立刻道:「乙孤說的沒錯,這裡不是玩耍的地方,久待此處可不太妙,再說了,熙夜,救邈兒可不能耽擱的。」熙夜道:「這我曉得!」他指著乙孤又道:「但是她從漠海大莊開始就不停找我碴,真不知我犯了她什麼忌諱!」燈爺看了乙孤,乙孤冷道:「快走吧!在這爭執什麼都是件愚昧的事!」燈爺點點頭,應聲附和,道:「有什麼恩怨,等事情辦妥了再說吧!」但老人的心中同時道:「你們的恩怨就到九泉之下了結吧!嘿嘿……」語畢,起步前行。
三人走了一段路,路上沒有什麼神將經過,只有看到一些神獸,燈爺心想神族也太過大膽,神山裡頭不見絲毫戍衛的氣氛,由此觀之,神族不是力守關要之地,就是倚恃天隱陣能阻擋外邪,卻沒想到有心人藉祂們之助來到此處。乙孤發現燈爺笑得詭異,不知在想什麼,但不管笑者肚子裡著墨什麼,都不是她所關心的,她在意的是笑者究竟能否領她去見爹親,如今走了一陣子,連棟屋子都沒見到,心生疑猜的她問道:「燈爺,奴可不想瞎走瞎逛,囚禁父王的監獄你知不知道在哪?」燈爺聽此聲蘊含怒意,仍笑道:「不周山就這麼幾個地方,俺跟隨黃帝時哪裡沒去過,妳爹就囚禁在不遠處,再走一下子就到了。」乙孤哼道:「您最好是說真的!」燈爺心裡對她的殺意是越發強烈,好幾次都得強加按下,此回更是把怒火硬壓下來,否則早與她一戰。
又走了約兩里路,終於見到一座用石頭砌成的大屋子,屋子大門牌匾書著「神山禁獄」,燈爺表示共工就被囚禁於此。乙孤聞後急欲入內,燈爺攔下她,道:「妳這麼急躁會要命的!」乙孤道:「那要怎麼辦!」燈爺輕聲道:「熙夜,由你執令帶咱們進去,記得不許多言,要以威服人,神族眾多,而且有千百相身,決不會以貌取人。」乙孤道:「怎麼樣都好,快點!」熙夜在催促下拿著從思過身上搜出的王母令旨,匆忙的領著其餘二者來到大門。守門神侍見到令旨隨即帶來者一路來到監獄神官處。神官未及開口,熙夜一眼釘在神官面上,嚴道:「奉王母令,領女媧後人乙孤會見其父共工,不得有誤!」一字一句鏗鏘有力,聽得神官連對方身分都忽略,直接領著他們來到共工的牢房。
神官打開牢房小門,乙孤急忙入內,燈爺與熙夜交換了眼神,前者湊近神官邀他到外頭說話,他一臉遲疑,道:「我得在此看著她才好,萬一出了亂子,我可擔當不起呀!」燈爺瞅這人露出十分為難的表情,其話裡也顯示懼事心態,於是使個眼色給熙夜,熙夜立馬道:「你這廝特不知禮數,燈爺是何等身分,邀你說話竟如此推託,難怪只能守著牢獄,上不到天庭,我在這守著,你應酬去吧!別得罪燈爺,害得別人與你扛罪!」神官聽這番話說得有理,每個在天下當官的哪裡不希冀能爬上天去,燈爺雖也在天下,其職卻受命神州聖皇軒轅帝,比起不周山內一大票神官是尊貴太多,若是不小心冒犯,別說上天庭,弄不好還落到地獄去,所以神官接受熙夜的建議與燈爺到外頭說話,而燈爺臨去前,比了個手勢要熙夜看好乙孤。
囚禁共工的牢房僅僅開一扇小窗與一扇小鐵門,其他都是堅實的牆壁,乙孤從小門進入,看到前方坐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老人臉色極為黯淡,讓人分辨不出是死是活。乙孤心裡頓感疑惑,暗道:「那神官難道騙奴?故意找個老人屍體誑奴說是父王!」頓了一下,又道:「也許是燈爺搞得鬼!不過這對他有何好處?」乙孤看這人不是共工,轉身就要離去,猛然打開鐵門的瞬間,發出的聲響驚動老人,老人沉沉說道:「誰呀?已有許久沒人來探望我啦!」乙孤聽見這音色,心頭一驚,關上門回頭看著老人,老人慢慢抬起面來,她身子一震,眼眶湧淚,放聲喊叫父王,立刻衝上去要抱住老人,老人厲聲阻止來者,道:「不能過來!我坐在坎離陣上,一旦靠得我太近,妳會受傷的!所以妳站在那裡就好。」老人睜開沉重的眼皮,看清來者容顏,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抖動著雙唇,道:「乙孤,竟然會是妳,我以為此生咱父女倆緣份已盡,真沒想到還能再見,這比夢還更加難以相信哪……」又道:「燈老待妳如何?妳又是怎麼來到這裡?」共工的提問乙孤輕描淡寫的帶過,說燈爺對她不錯……說來此地是因為燈爺的關係……對於父王的情況才是她最關心的,父王如今的消瘦模樣實令她心痛非常,淚道:「父王,你怎麼會變成那樣衰老?神族就算天人五衰,也不至於如妳這般呀!」共工笑道:「每日子、午時分,坎離陣便讓我火裡來水裡去,數千年日日煎熬,再多靈力也被消磨殆盡,天人衰相也就不遠了。」乙孤憤道:「神族這般無恥,先讓您受盡折磨,再把你處以死刑……」共工聽見死刑二字,心中起疑,卻仍神情鎮定的聽女兒續道:「既然都是死一條路,為何讓您受盡折磨才賜死您呀!」共工對此甚是不解,完全不知女兒在說什麼,更奇怪的是這件事從哪傳自她耳裡的,他邊寬慰女兒邊想這裡頭的緣故,最後只能理出一個頭緒,那就是燈爺在誆騙乙孤,只是燈爺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久居囹圄的他是不能猜透的。
雖說共工不能理解燈爺此舉的真正目的,卻大致曉得乙孤能來此見他的原因,他忖道:「看來燈爺是以此為由騙乙孤入山見我,顯然其中必有緣故,照理說我得告訴乙孤實話,好讓她免於危險,不過,我不能這麼做,萬一戳破燈爺的詭計,反倒是害了乙孤呀!」共工嘆了口氣,對乙孤道:「倘若當日為父不造出大孽,也不必落得這般田地呀!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啊!」乙孤抹去淚水,道:「父王,咱們逃吧!」共工一驚,道:「逃?」乙孤遂把燈爺在大莊說的計畫全盤托出,共工駭然,暗忖:「原來提燈小廝是這種用心,美其言要救我,要拯救神州,其實是為了混元珠才設下此局!呵,也感謝他設下這局,好讓我有機會能夠達成心願……」共工道:「我逃不了,也不能逃……」乙孤問其故,共工答道:「逃不了的原因是我已呈現衰相,如今還能精神的與妳說話,全賴此處靈氣,要是離開不周山,要不了多久便會死去……而我為何不能逃,乃是因為在這裡我還能感受到妳娘的存在,一旦出了不周山,妳娘的光輝就只能在夢裡見了……所以我不會跟妳逃走的。」又道:「與其妳帶我逃,不如救救妳娘吧!」乙孤疑道:「救娘?為什麼?」共工道:「妳娘本該遵循皇天后土的意思與伏羲相愛相守,可是不相愛的兩人怎能勉強,我與妳娘深深相愛,卻成了悖逆天地的罪人,我遭伏羲兵戎亡國,囚於不周山,伏羲原想處死我,妳娘去向軒轅帝討情為我開恩……」話至此,乙孤不解討情之事,共工釋道:「那是當初黃帝討伐蚩尤的事了,黃帝本來屢次戰不贏蚩尤,甚至有數次被蚩尤逼入死境,怎奈蚩尤自恃強大,不尊皇天后土,天地一怒之下,授命妳娘持神劍『天予奪命』去助黃帝,妳娘遂化作魃贈劍給黃帝,自此蚩尤便敵不過黃帝,神州就成了軒轅氏的天下。」又道:「源自於此,黃帝感念妳娘贈劍之恩,遂開恩暫且免我一死。但妳娘就沒那麼好運了,妳娘違背大道與我相愛,又負罪為我求情,此舉更惹惱天地。由於當時神族為了使神州生民不受六界爭鬥影響,意欲區分六界邊際,所以神族動用天隱陣將六界劃分成六個境域,但這六域若無一個中心維繫,施展的天隱陣要不了多久就不攻自破了。此時正逢妳娘違逆天地,天地便要她跪在軒轅台,獻出自己的靈元作為維繫六域的中心,妳娘本想滅掉神格以贖罪,不願獻出靈元,因為她知道這麼做自己將永世不得解脫,無奈妳娘心慈,把神州子民當成己兒,一聽天地言及不這麼做的後果,妳娘還是照做了……」乙孤聽見此言,心頭一凜,道:「這麼說來,維繫六界的混元珠就是……」共工道:「不錯,混元珠正是妳娘的靈元所鑄,而妳娘自那時便不能轉世投胎,長久以來受盡六界拉扯之苦啊……」共工眼眶泛淚看著女兒,道:「救救妳娘吧!把妳娘的靈魂從那珠子裡解放吧!」乙孤淚道:「父王,您要奴救娘,奴一定會救,可是混元珠靈力極高,不是輕易能接近的,奴又怎麼能救?」共工道:「這妳不必擔心!」共工從左手掌心抽出一支一寸多的銀鏢拿給乙孤,道:「這支銀鏢是我長年帶在身邊的暗器,由於我藏在掌心並不會遭人起疑,自然也就瞞得過神族。」又道:「這支銀鏢是用天隕冷鋼所鑄,能破天下至堅之物,就算是混元珠也可突破,只是妳要記住,混元珠畢竟是天地採取萬般靈氣與妳娘靈元化合之物,妳必須把自己所有靈力灌注於銀鏢,看準時機射出它,才能一舉得逞,另外,不能把這事情透露給別人知道,曉得了嗎?」
乙孤應諾後,沒多久鐵門就被人開啟,父女間有再多的話也都在眼神交會之際了然於心,剩下只是無足輕重的客套別語,用來敷衍外人耳目。共工看著女兒被帶出牢房,鐵門沉沉關上,此生已將心願託付於下一代的他心底已無罣礙,自道:「等了幾千年,終於有人繼承我最後的心願,女媧呀女媧,請妳別怪我讓咱倆的女兒這麼做,唯有這樣做咱三人才有可能團圓,如今,我累了,原諒我先到彼岸等妳們了……」共工雙眼慢慢闔上,在呼出最後一氣前,又道:「女兒……」語未盡,共工已溘然長逝。
乙孤從牢房出來沒多久,胸口猛然一悶,她看著牢房的銅牆鐵壁,心裡油然生起不好的感覺,她想回去再看看父王,即使一眼就好,但拉著她出來的熙夜不會答應。燈爺與監獄神官雖然相談甚歡,後者終究有份擔慮壓在心頭,不時藉尿遁要來催促乙孤,若非熙夜充滿威儀,乙孤怕是早就被神官請出牢的。燈爺有鑑於此,便在第三次神官尿遁時,令熙夜去把乙孤請出來。熙夜還有求於人,故不敢違逆燈爺口令,即便乙孤低聲相求,也不可能允許,何況乙孤自大莊以來,屢次找他麻煩,他再怎麼好脾氣,也要挫挫乙孤銳氣。可是,當看見乙孤紅了眼眶,熙夜往前走的腳步停頓下來,道:「與親人分離的痛,我懂,但,請原諒我不能不拉妳出來……」語畢,熙夜拖著乙孤走出大牢。
看見熙夜拉著乙孤出來,神官是高興得不得了,好似一塊壓在胸口的大石被移開似的,一時神清氣爽。熙夜放開乙孤的手,與神官說了些客套話,其中包括事成之後會重賞他此類的鬼話,不知情的他是聽得喜上眉梢,把熙夜這假神使當成祖宗一樣拜了又拜。燈爺則趁此空檔故意試探乙孤究竟與共工說了些什麼,尤其是處死共工這件事,乙孤是否已知是假。燈爺道:「共工怎麼沒跟妳出來?」乙孤嘆了口氣,將共工不願逃走的理由說了,但沒說破珠一事。燈爺有些吃驚,暗忖:「瞧她那模樣,共工顯然沒說死刑是假,而且她也不像是在說謊,難道她與共工就真的只是閒話家常?呵,如是這樣,那俺就可高枕無憂啦!」燈爺的嘴角冷冷揚起,兩顆魔眼似乎看見美好的前景。
熙夜等人告辭了監獄,由燈爺領路要往極罡峰去,路途中燈爺驟然想到,既然共工不與乙孤逃走,無意拯救神州生民的乙孤大可一走了之,沒人攔得住她,可是現在非但沒走,還一付勢必到達軒轅臺的樣子。這讓燈爺不由得提防乙孤,心中殺她的意念是更加強烈。三人走了好一段路,才終於來到峰前一里處,燈爺停步道:「極罡峰斷了後,平頂處就是軒轅臺,要登臺得先爬三百六十階的朝聖梯,但,梯前據說有威猛勇士駐守,決不可輕忽!」又對熙夜道:「你待會故技重施,俺與乙孤會暗運靈力,假使誆不了那守將,你即刻閃開,讓俺或乙孤出手殺他,明白了嗎?」見熙夜點頭後,遂走向朝聖梯。
來到朝聖梯前,果有一名守將站衛,燈爺一見,道:「原來是你呀!刑天!」熙夜暗自驚訝,卻沒顯露內心情緒,鎮靜的走向刑天,把誆住監獄神官那套方法又搬出來,可是這次無法奏效。無頭的刑天用肚臍嘴哈哈大笑,狂道:「你這廝別當老子瞎了,酸臭凡人竟敢冒充神族,看老子劈了你!」刑天拋出戰斧,熙夜翻身一躍,驚險躲過,燈爺一個箭步向前抓住飛來的斧頭,道:「刑天,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天使動武,你是活膩了嗎?」刑天雙乳定睛看清話者是誰,哈哈大笑道:「老子還以為是誰,原來是給軒轅提燈的小侍,你說這人是天使,鬼才信你!」又道:「此人雖有神族之氣,給予老子的威勢還差得遠呢!你只能欺一些沒見識的小神,想誆老子,門都沒有!」燈爺心想刑天果然是上古神將,要矇騙過他真是難如登天,但令人起疑的是為何他會來把守朝聖梯,按理講,他是一員猛將,理應統領諸部神軍,豈是守門這等小事,再者就是整個不周山各官職都由黃帝決定,他與黃帝曾有恩怨,又怎會被派任守梯。燈爺心底怎麼想就是不明白,便向刑天道:「你頭不見了,倒還能辯其真偽,實在令俺欽佩。只是如你這般神將放在這位子恐怕是殺雞用牛刀呀!」刑天哼一聲,道:「你懂什麼!老子替軒轅守梯全是為了報恩,否則老子早回炎帝身邊去了!」燈爺疑道:「咦!當日俺記得黃帝執昆吾劍砍了你的頭,照理說你對黃帝只有仇恨,怎麼會有報恩之心?」刑天重哼,道:「他是砍了老子的頭沒錯,而且把老子弄成這副可笑的模樣,老子是該恨他,但後來他救了老子的部族……」又道:「當年炎帝敗給黃帝之後,老子不服黃帝,到南天門與他一較長短,老子輸了,被他一劍斬去頭顱,他為免老子復活,把老子頭顱葬在常羊山之下,不過他到底還算仁君,一見老子被削去頭後還死不了,痛苦的掙扎,他便偷偷遣人在老子雙乳與肚臍開了靈竅,使老子暫免了痛苦,可是老子那時哪裡曉得仁義,只知道復仇,被仇意充滿腦子的老子,失去理智的濫殺神州生民,連自己的部族也不放過,最後皇天后土看不過去,派兵抓了老子,並下令將老子連同老子的部族一起處死,沒想到他出面替老子求情,說老子之所以如此,皆肇因於他砍了老子的頭,並非是老子願意的,皇天后土聽了他的話先赦免連坐之刑,又暫緩老子的死刑,把老子囚禁天牢,直到後來有不周山,他正苦思派誰守梯,老子為了報答此恩,遂自領此責。」
得知刑天守梯的來由之後,燈爺暗暗叫苦,自忖道:「刑天之勇絕不能正面交鋒,必須聲東擊西,才有可乘之機。」刑天大喊道:「你們假冒天使,顯然居心叵測,無論你們有什麼理由都不能過去,除非殺了老子!」熙夜已知假扮神使無用,脫去朱紱就上前攻擊,刑天毫不遲疑拋出斧頭,此時乙孤一手放出水龍替熙夜擋招,一手朝刑天射出萬支水箭,燈爺乘刑天忙於擋招,暗運靈力設置鎖神陣,待熙夜欺至刑天面前,以數招法術攻擊刑天時,立刻把鎖神陣送到刑天身上,乙孤見機不可失,兩手合壁,放出巨龍往刑天招呼過去,熙夜又施展『王雷踐神』,兩勢合擊之下,刑天縱令猛將,再怎麼抵擋也不能持久,而且燈爺更乘機竊取刑天的神力,沒多久的時間刑天就倒地不起。
燈爺眼見守將已倒,心想此事早晚被天上知曉,如不趕緊辦事,天上隨時派兵前來,到時誰都難過。於是燈爺將利害得失說了後,三人就立刻登梯,不敢有任何耽擱。
三人走了一段路,路上沒有什麼神將經過,只有看到一些神獸,燈爺心想神族也太過大膽,神山裡頭不見絲毫戍衛的氣氛,由此觀之,神族不是力守關要之地,就是倚恃天隱陣能阻擋外邪,卻沒想到有心人藉祂們之助來到此處。乙孤發現燈爺笑得詭異,不知在想什麼,但不管笑者肚子裡著墨什麼,都不是她所關心的,她在意的是笑者究竟能否領她去見爹親,如今走了一陣子,連棟屋子都沒見到,心生疑猜的她問道:「燈爺,奴可不想瞎走瞎逛,囚禁父王的監獄你知不知道在哪?」燈爺聽此聲蘊含怒意,仍笑道:「不周山就這麼幾個地方,俺跟隨黃帝時哪裡沒去過,妳爹就囚禁在不遠處,再走一下子就到了。」乙孤哼道:「您最好是說真的!」燈爺心裡對她的殺意是越發強烈,好幾次都得強加按下,此回更是把怒火硬壓下來,否則早與她一戰。
又走了約兩里路,終於見到一座用石頭砌成的大屋子,屋子大門牌匾書著「神山禁獄」,燈爺表示共工就被囚禁於此。乙孤聞後急欲入內,燈爺攔下她,道:「妳這麼急躁會要命的!」乙孤道:「那要怎麼辦!」燈爺輕聲道:「熙夜,由你執令帶咱們進去,記得不許多言,要以威服人,神族眾多,而且有千百相身,決不會以貌取人。」乙孤道:「怎麼樣都好,快點!」熙夜在催促下拿著從思過身上搜出的王母令旨,匆忙的領著其餘二者來到大門。守門神侍見到令旨隨即帶來者一路來到監獄神官處。神官未及開口,熙夜一眼釘在神官面上,嚴道:「奉王母令,領女媧後人乙孤會見其父共工,不得有誤!」一字一句鏗鏘有力,聽得神官連對方身分都忽略,直接領著他們來到共工的牢房。
神官打開牢房小門,乙孤急忙入內,燈爺與熙夜交換了眼神,前者湊近神官邀他到外頭說話,他一臉遲疑,道:「我得在此看著她才好,萬一出了亂子,我可擔當不起呀!」燈爺瞅這人露出十分為難的表情,其話裡也顯示懼事心態,於是使個眼色給熙夜,熙夜立馬道:「你這廝特不知禮數,燈爺是何等身分,邀你說話竟如此推託,難怪只能守著牢獄,上不到天庭,我在這守著,你應酬去吧!別得罪燈爺,害得別人與你扛罪!」神官聽這番話說得有理,每個在天下當官的哪裡不希冀能爬上天去,燈爺雖也在天下,其職卻受命神州聖皇軒轅帝,比起不周山內一大票神官是尊貴太多,若是不小心冒犯,別說上天庭,弄不好還落到地獄去,所以神官接受熙夜的建議與燈爺到外頭說話,而燈爺臨去前,比了個手勢要熙夜看好乙孤。
囚禁共工的牢房僅僅開一扇小窗與一扇小鐵門,其他都是堅實的牆壁,乙孤從小門進入,看到前方坐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老人臉色極為黯淡,讓人分辨不出是死是活。乙孤心裡頓感疑惑,暗道:「那神官難道騙奴?故意找個老人屍體誑奴說是父王!」頓了一下,又道:「也許是燈爺搞得鬼!不過這對他有何好處?」乙孤看這人不是共工,轉身就要離去,猛然打開鐵門的瞬間,發出的聲響驚動老人,老人沉沉說道:「誰呀?已有許久沒人來探望我啦!」乙孤聽見這音色,心頭一驚,關上門回頭看著老人,老人慢慢抬起面來,她身子一震,眼眶湧淚,放聲喊叫父王,立刻衝上去要抱住老人,老人厲聲阻止來者,道:「不能過來!我坐在坎離陣上,一旦靠得我太近,妳會受傷的!所以妳站在那裡就好。」老人睜開沉重的眼皮,看清來者容顏,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抖動著雙唇,道:「乙孤,竟然會是妳,我以為此生咱父女倆緣份已盡,真沒想到還能再見,這比夢還更加難以相信哪……」又道:「燈老待妳如何?妳又是怎麼來到這裡?」共工的提問乙孤輕描淡寫的帶過,說燈爺對她不錯……說來此地是因為燈爺的關係……對於父王的情況才是她最關心的,父王如今的消瘦模樣實令她心痛非常,淚道:「父王,你怎麼會變成那樣衰老?神族就算天人五衰,也不至於如妳這般呀!」共工笑道:「每日子、午時分,坎離陣便讓我火裡來水裡去,數千年日日煎熬,再多靈力也被消磨殆盡,天人衰相也就不遠了。」乙孤憤道:「神族這般無恥,先讓您受盡折磨,再把你處以死刑……」共工聽見死刑二字,心中起疑,卻仍神情鎮定的聽女兒續道:「既然都是死一條路,為何讓您受盡折磨才賜死您呀!」共工對此甚是不解,完全不知女兒在說什麼,更奇怪的是這件事從哪傳自她耳裡的,他邊寬慰女兒邊想這裡頭的緣故,最後只能理出一個頭緒,那就是燈爺在誆騙乙孤,只是燈爺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久居囹圄的他是不能猜透的。
雖說共工不能理解燈爺此舉的真正目的,卻大致曉得乙孤能來此見他的原因,他忖道:「看來燈爺是以此為由騙乙孤入山見我,顯然其中必有緣故,照理說我得告訴乙孤實話,好讓她免於危險,不過,我不能這麼做,萬一戳破燈爺的詭計,反倒是害了乙孤呀!」共工嘆了口氣,對乙孤道:「倘若當日為父不造出大孽,也不必落得這般田地呀!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啊!」乙孤抹去淚水,道:「父王,咱們逃吧!」共工一驚,道:「逃?」乙孤遂把燈爺在大莊說的計畫全盤托出,共工駭然,暗忖:「原來提燈小廝是這種用心,美其言要救我,要拯救神州,其實是為了混元珠才設下此局!呵,也感謝他設下這局,好讓我有機會能夠達成心願……」共工道:「我逃不了,也不能逃……」乙孤問其故,共工答道:「逃不了的原因是我已呈現衰相,如今還能精神的與妳說話,全賴此處靈氣,要是離開不周山,要不了多久便會死去……而我為何不能逃,乃是因為在這裡我還能感受到妳娘的存在,一旦出了不周山,妳娘的光輝就只能在夢裡見了……所以我不會跟妳逃走的。」又道:「與其妳帶我逃,不如救救妳娘吧!」乙孤疑道:「救娘?為什麼?」共工道:「妳娘本該遵循皇天后土的意思與伏羲相愛相守,可是不相愛的兩人怎能勉強,我與妳娘深深相愛,卻成了悖逆天地的罪人,我遭伏羲兵戎亡國,囚於不周山,伏羲原想處死我,妳娘去向軒轅帝討情為我開恩……」話至此,乙孤不解討情之事,共工釋道:「那是當初黃帝討伐蚩尤的事了,黃帝本來屢次戰不贏蚩尤,甚至有數次被蚩尤逼入死境,怎奈蚩尤自恃強大,不尊皇天后土,天地一怒之下,授命妳娘持神劍『天予奪命』去助黃帝,妳娘遂化作魃贈劍給黃帝,自此蚩尤便敵不過黃帝,神州就成了軒轅氏的天下。」又道:「源自於此,黃帝感念妳娘贈劍之恩,遂開恩暫且免我一死。但妳娘就沒那麼好運了,妳娘違背大道與我相愛,又負罪為我求情,此舉更惹惱天地。由於當時神族為了使神州生民不受六界爭鬥影響,意欲區分六界邊際,所以神族動用天隱陣將六界劃分成六個境域,但這六域若無一個中心維繫,施展的天隱陣要不了多久就不攻自破了。此時正逢妳娘違逆天地,天地便要她跪在軒轅台,獻出自己的靈元作為維繫六域的中心,妳娘本想滅掉神格以贖罪,不願獻出靈元,因為她知道這麼做自己將永世不得解脫,無奈妳娘心慈,把神州子民當成己兒,一聽天地言及不這麼做的後果,妳娘還是照做了……」乙孤聽見此言,心頭一凜,道:「這麼說來,維繫六界的混元珠就是……」共工道:「不錯,混元珠正是妳娘的靈元所鑄,而妳娘自那時便不能轉世投胎,長久以來受盡六界拉扯之苦啊……」共工眼眶泛淚看著女兒,道:「救救妳娘吧!把妳娘的靈魂從那珠子裡解放吧!」乙孤淚道:「父王,您要奴救娘,奴一定會救,可是混元珠靈力極高,不是輕易能接近的,奴又怎麼能救?」共工道:「這妳不必擔心!」共工從左手掌心抽出一支一寸多的銀鏢拿給乙孤,道:「這支銀鏢是我長年帶在身邊的暗器,由於我藏在掌心並不會遭人起疑,自然也就瞞得過神族。」又道:「這支銀鏢是用天隕冷鋼所鑄,能破天下至堅之物,就算是混元珠也可突破,只是妳要記住,混元珠畢竟是天地採取萬般靈氣與妳娘靈元化合之物,妳必須把自己所有靈力灌注於銀鏢,看準時機射出它,才能一舉得逞,另外,不能把這事情透露給別人知道,曉得了嗎?」
乙孤應諾後,沒多久鐵門就被人開啟,父女間有再多的話也都在眼神交會之際了然於心,剩下只是無足輕重的客套別語,用來敷衍外人耳目。共工看著女兒被帶出牢房,鐵門沉沉關上,此生已將心願託付於下一代的他心底已無罣礙,自道:「等了幾千年,終於有人繼承我最後的心願,女媧呀女媧,請妳別怪我讓咱倆的女兒這麼做,唯有這樣做咱三人才有可能團圓,如今,我累了,原諒我先到彼岸等妳們了……」共工雙眼慢慢闔上,在呼出最後一氣前,又道:「女兒……」語未盡,共工已溘然長逝。
乙孤從牢房出來沒多久,胸口猛然一悶,她看著牢房的銅牆鐵壁,心裡油然生起不好的感覺,她想回去再看看父王,即使一眼就好,但拉著她出來的熙夜不會答應。燈爺與監獄神官雖然相談甚歡,後者終究有份擔慮壓在心頭,不時藉尿遁要來催促乙孤,若非熙夜充滿威儀,乙孤怕是早就被神官請出牢的。燈爺有鑑於此,便在第三次神官尿遁時,令熙夜去把乙孤請出來。熙夜還有求於人,故不敢違逆燈爺口令,即便乙孤低聲相求,也不可能允許,何況乙孤自大莊以來,屢次找他麻煩,他再怎麼好脾氣,也要挫挫乙孤銳氣。可是,當看見乙孤紅了眼眶,熙夜往前走的腳步停頓下來,道:「與親人分離的痛,我懂,但,請原諒我不能不拉妳出來……」語畢,熙夜拖著乙孤走出大牢。
看見熙夜拉著乙孤出來,神官是高興得不得了,好似一塊壓在胸口的大石被移開似的,一時神清氣爽。熙夜放開乙孤的手,與神官說了些客套話,其中包括事成之後會重賞他此類的鬼話,不知情的他是聽得喜上眉梢,把熙夜這假神使當成祖宗一樣拜了又拜。燈爺則趁此空檔故意試探乙孤究竟與共工說了些什麼,尤其是處死共工這件事,乙孤是否已知是假。燈爺道:「共工怎麼沒跟妳出來?」乙孤嘆了口氣,將共工不願逃走的理由說了,但沒說破珠一事。燈爺有些吃驚,暗忖:「瞧她那模樣,共工顯然沒說死刑是假,而且她也不像是在說謊,難道她與共工就真的只是閒話家常?呵,如是這樣,那俺就可高枕無憂啦!」燈爺的嘴角冷冷揚起,兩顆魔眼似乎看見美好的前景。
熙夜等人告辭了監獄,由燈爺領路要往極罡峰去,路途中燈爺驟然想到,既然共工不與乙孤逃走,無意拯救神州生民的乙孤大可一走了之,沒人攔得住她,可是現在非但沒走,還一付勢必到達軒轅臺的樣子。這讓燈爺不由得提防乙孤,心中殺她的意念是更加強烈。三人走了好一段路,才終於來到峰前一里處,燈爺停步道:「極罡峰斷了後,平頂處就是軒轅臺,要登臺得先爬三百六十階的朝聖梯,但,梯前據說有威猛勇士駐守,決不可輕忽!」又對熙夜道:「你待會故技重施,俺與乙孤會暗運靈力,假使誆不了那守將,你即刻閃開,讓俺或乙孤出手殺他,明白了嗎?」見熙夜點頭後,遂走向朝聖梯。
來到朝聖梯前,果有一名守將站衛,燈爺一見,道:「原來是你呀!刑天!」熙夜暗自驚訝,卻沒顯露內心情緒,鎮靜的走向刑天,把誆住監獄神官那套方法又搬出來,可是這次無法奏效。無頭的刑天用肚臍嘴哈哈大笑,狂道:「你這廝別當老子瞎了,酸臭凡人竟敢冒充神族,看老子劈了你!」刑天拋出戰斧,熙夜翻身一躍,驚險躲過,燈爺一個箭步向前抓住飛來的斧頭,道:「刑天,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天使動武,你是活膩了嗎?」刑天雙乳定睛看清話者是誰,哈哈大笑道:「老子還以為是誰,原來是給軒轅提燈的小侍,你說這人是天使,鬼才信你!」又道:「此人雖有神族之氣,給予老子的威勢還差得遠呢!你只能欺一些沒見識的小神,想誆老子,門都沒有!」燈爺心想刑天果然是上古神將,要矇騙過他真是難如登天,但令人起疑的是為何他會來把守朝聖梯,按理講,他是一員猛將,理應統領諸部神軍,豈是守門這等小事,再者就是整個不周山各官職都由黃帝決定,他與黃帝曾有恩怨,又怎會被派任守梯。燈爺心底怎麼想就是不明白,便向刑天道:「你頭不見了,倒還能辯其真偽,實在令俺欽佩。只是如你這般神將放在這位子恐怕是殺雞用牛刀呀!」刑天哼一聲,道:「你懂什麼!老子替軒轅守梯全是為了報恩,否則老子早回炎帝身邊去了!」燈爺疑道:「咦!當日俺記得黃帝執昆吾劍砍了你的頭,照理說你對黃帝只有仇恨,怎麼會有報恩之心?」刑天重哼,道:「他是砍了老子的頭沒錯,而且把老子弄成這副可笑的模樣,老子是該恨他,但後來他救了老子的部族……」又道:「當年炎帝敗給黃帝之後,老子不服黃帝,到南天門與他一較長短,老子輸了,被他一劍斬去頭顱,他為免老子復活,把老子頭顱葬在常羊山之下,不過他到底還算仁君,一見老子被削去頭後還死不了,痛苦的掙扎,他便偷偷遣人在老子雙乳與肚臍開了靈竅,使老子暫免了痛苦,可是老子那時哪裡曉得仁義,只知道復仇,被仇意充滿腦子的老子,失去理智的濫殺神州生民,連自己的部族也不放過,最後皇天后土看不過去,派兵抓了老子,並下令將老子連同老子的部族一起處死,沒想到他出面替老子求情,說老子之所以如此,皆肇因於他砍了老子的頭,並非是老子願意的,皇天后土聽了他的話先赦免連坐之刑,又暫緩老子的死刑,把老子囚禁天牢,直到後來有不周山,他正苦思派誰守梯,老子為了報答此恩,遂自領此責。」
得知刑天守梯的來由之後,燈爺暗暗叫苦,自忖道:「刑天之勇絕不能正面交鋒,必須聲東擊西,才有可乘之機。」刑天大喊道:「你們假冒天使,顯然居心叵測,無論你們有什麼理由都不能過去,除非殺了老子!」熙夜已知假扮神使無用,脫去朱紱就上前攻擊,刑天毫不遲疑拋出斧頭,此時乙孤一手放出水龍替熙夜擋招,一手朝刑天射出萬支水箭,燈爺乘刑天忙於擋招,暗運靈力設置鎖神陣,待熙夜欺至刑天面前,以數招法術攻擊刑天時,立刻把鎖神陣送到刑天身上,乙孤見機不可失,兩手合壁,放出巨龍往刑天招呼過去,熙夜又施展『王雷踐神』,兩勢合擊之下,刑天縱令猛將,再怎麼抵擋也不能持久,而且燈爺更乘機竊取刑天的神力,沒多久的時間刑天就倒地不起。
燈爺眼見守將已倒,心想此事早晚被天上知曉,如不趕緊辦事,天上隨時派兵前來,到時誰都難過。於是燈爺將利害得失說了後,三人就立刻登梯,不敢有任何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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