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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天第三十回-夜色濛濛情緣牽
2015/09/21 1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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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禮諧見那人進來後,從座位起身,背著雙手徐步踱上前去,一停足於那人面前,驟發一掌狠狠打那人左臉,道:「連妳弟弟都管不牢,任他來此撒野,倘若為師還在閉關,或者別人那時不是用撩陰,用的是別招,看妳怎麼辦,這一巴掌便是讓妳長記性!」那人便是向萬年的長女向楚楚,受了這火辣辣的一掌,依舊不敢撫臉,忍著痛麻,含著嘴角的血,低頭,道:「楚楚知錯,請……」話未盡,右臉再受一掌,眼前長者又詈道:「這掌是替妳師父受的,妳師父私自讓你們來青城,卻也不問問為師出關了沒有,一點招呼都沒打,倘若你們做了甚麼魯莽之舉,害得為師有險,可是你們擔當得起的!」向楚楚雙頰紅腫,疼痛得很,卻不流一淚,道:「楚楚知錯,不敢再犯!」

  葉禮諧點點頭,轉回書案坐下,問道:「妳師父叫你們來,不會只單單讓向龍到青城派撒野的吧?」向楚楚道:「師父派楚楚來主要是為了看看太師父出關沒,假使出關,除了讓您驗收楚楚與舍弟們的功夫,還有就是給您看一封信。」葉禮諧哼道:「驗收功夫就不用了,向龍那三腳貓功夫可真令人不敢恭維,若非為師阻止,他就得送進宮當公公了!」向楚楚聽了,額角陡生一滴冷汗,道:「回去後,楚楚定當多加督促向龍、向虎……」葉禮諧隨意應了聲後,道:「信拿來吧!」向楚楚從衣服裡拿出信封,恭恭敬敬的雙手奉上。

  葉禮諧接過信之後,不疾不徐的用小刀劃開封蠟,取出裡頭的信紙,攤開來細讀,兩顆眼珠不停的上上下下,隨著文字的進行,眉宇間漸漸皺起,眼睛不由自主的顫了一下,他抬起面來,道:「在為師閉關的期間,惡犬幫究竟發生了何事,否則怎麼會有這封信?妳師父可曾把事情交代妳?」向楚楚道:「師父雖沒說得很仔細,卻也把其中的關鍵說給楚楚知道,好讓楚楚可一併說給您聽。」葉禮諧沒有說話,以眼神示意對方說下去,向楚楚遂道:「在您閉關這段期間,惡犬幫發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沈獨惡與于若意的決裂!這件事的起因,據師父所言應從沈豪之死開始……」葉禮諧道:「沈豪在十年前據傳遭朱敬殺害,沈獨惡一氣之下派遣無義堂的人馬四處搜捕朱敬,身為堂主的于若意為了與李魂蹤爭奪無天堂的大位,勢必要立下此功來搏得幫主歡心,於是精銳盡出,連無義五子于觀、于彰、于瑪、于煌、于兆都派出去,可想見這老鬼的用心了,只可惜他不會想到朱敬死在妳師父的手下,今生今世沈獨惡難報子仇,于老頭也無法立功了。」向楚楚點頭稱是後,道:「沈獨惡正因無義堂辦事不力,花了十年,卻毫無收穫,便要換掉于若意,由惡犬幫的管家兼任,但于若意堅持不退,沈獨惡絲毫不顧往日情誼,指使心腹黃翎帶兵去逼他退下,於是黃于二人就在老鴉尖打了一戰,結果于若意大敗黃翎,更讓他不肯輕易交出無義堂了,還說如果沈獨惡不辨是非,就要造反!」葉禮諧哼笑,道:「老傢伙說的倒好聽,想要造反,卻還寫信尋求結盟,真是可笑!」又道:「沈獨惡使黃翎去打無義堂,李魂蹤不就坐收漁翁之利?在閉關之前,也曾聽聞這傢伙野心勃勃,想奪無天堂,甚至是整個惡犬幫,此時應該是行動的好機會,待黃于二人鬥得氣力衰退,立刻出手,以無情堂專幹殺人的手段,要覆滅此二者,絕非難事!楚楚,妳師父有打聽無情堂的消息嗎?」向楚楚點頭,道:「這也是師父所不解的地方,李魂蹤按兵不動,甚至還替于若意開脫,求幫主收回成命,可沈獨惡不肯!」葉禮諧沉吟片刻,暗想:「天底下豈有不打落水狗,還雪中送炭的道理?而且救的還是自己的對手,難道李魂蹤不知道讓對手喘一口氣,就是為自己找麻煩,嗯……此事肯定有蹊翹,李魂蹤此舉甚是矯情,一定不安好心!否則于若意何苦來信尋求助拳,還承諾事成後願為犬馬!此事得好好想想才行!」

  葉禮諧道:「如無其他的事,妳就回去吧!這件事等為師琢磨好,會直接跟妳師父說。」向楚楚點點頭,沒有離去,又道:「太師父,有件事恐怕得與您稟報!」葉禮諧見徒孫臉色凝重,道:「何事?」向楚楚道:「今夜楚楚與弟弟們吃晚飯時聽見一個人向一個叫楚天的人說起了霍驚鴻的事情……」說者瞧太師父的眉毛抖了一下後,又道:「由於楚天喊那人哥哥,楚楚心想他們應該是師父說的,害死父親的仇人之子楚擎與楚天,但此事涉及霍驚鴻,楚楚不敢莽撞行事,也沒告訴弟弟們樓下正坐著仇人之子,只靜靜聽楚擎說無心村的誰畫了一張畫,那人看來不是霍驚鴻,如果真不是他,甚麼事情就可能不是……」葉禮諧忽止道:「夠了!這件事為師自有打算,妳在客棧等為師消息,不得妄動,去吧!」向楚楚得令,不敢不遵,轉身欲去,卻在開門前又轉過來,道:「楚楚斗膽請太師父再讓楚楚說一句,楚擎請楚天帶著畫去見他們的師父!」語畢,向楚楚即刻開門離去,那一瞬間卻忽聞屋內響起拍桌聲。

  向楚楚走後,葉禮諧心中憤恨難忍,想即刻衝出去把好事者給殺了,但他十分清楚,這份情緒不過如同驟雨,來時猛烈,卻也消散得很快,假設連這一點都把持不住,又該怎麼控制整隊地下死士,所以他馬上安撫自己的心,讓神智重新回到正軌,仔細琢磨徒孫帶來的兩件事情。葉禮諧反覆看著信中的字句,暗想:「當初買通惡犬幫的管家為我所用,最重要的是希望從中獲得武林人士的私事,藉此掌控那些人,好讓他們沒膽造反。趙匡胤定下的規矩,使得整個朝廷腐儒當道,如果不嚴加控管他們,所謂俠以武犯禁,一旦造反,憑一本論語豈能壓得下來,到時恐怕又要改朝換代!因此當初只單純想以此壓制武林人士,沒想到這個管家如今就要成為無義堂堂主,更使我意外的是于若意怎麼知道地下死士?而這似乎只有一種可能,就是管家告訴他這一條路。不過,身為接任無義堂的人會反過來幫助將被卸職的堂主嗎?如果是,這管家不知隱瞞了甚麼,沒有如實回報惡犬幫的情況,看來是得叫驥揚好好查查管家在搞甚麼鬼,至於這封求助信,便姑且應允,畢竟拿下惡犬幫本在我計畫之中,只是不能一次就讓于若意拿下,得先令他處在尷尬的處境,待弄清一切再說。」

  謀者將信以火焚毀後,接著又想:「楚擎這小子竟想追查無心村的事情,實在不知天高地厚,自恃得到崔葒畢生內力就敢為所欲為,哼,不過令人氣結的是蔡蒼棟這老不死,竟然偷偷弄了一幅霍驚鴻的畫,還讓楚擎拿著畫來追查真相,當初我真不該從官府手中救了他,也不必留了個禍胎來威脅自己。如今楚天拿著畫去問岳軍,即使辨識出不是霍驚鴻,也未必看得出是誰,這件事就暫時靜觀其變吧!只是蔡蒼棟不能再留了,得找個時間處理掉!」又想:「楚擎看來還未去滇南,真沒想到他還記得無心村,而且還去找了不該去找的人,既然他想追查此事,就看他的八字是否夠硬了,哼!」

  葉禮諧從椅子坐起,走到門外,看著天頂無一點光亮,自道:「很多事情絕不容一點疏失,否則,何必流血呢?」一陣微風吹動他的下襬,同時把地上的落葉給捲上了天。

 

  離開客棧之後,楚天按照師父囑咐去藥店買了些補品,本想買完再去看席媛,但想到方明傷重昏迷,自己卻顧著自己的欲望,覺得不應該,便打消此念,直接回到青城派。

  回山的楚天把補品交給管理火房的師叔,就轉往來星廳去看方明,進屋便見客房中只剩岳軍一人。楚天道:「師父,我回來了,方師叔情況如何?」岳軍道:「掌門替他療傷完了後,臉色雖好了些,卻不曾轉醒,這次傷得實在太重了。」轉問:「你怎麼去那麼久?東西呢?」楚天道:「補品我交給火房的師叔了,晚歸是因為我碰上大哥,他跟我說了一件要緊的事……」岳軍忙道:「擎兒還沒去滇南?還跟你說了一件重要的事?」見楚天點頭,又問:「他說了甚麼?」楚天從衣裡拿出畫攤開給師父看,問道:「師父,這畫的是誰?」岳軍道:「你別岔開話,快說正事,楚擎說了甚麼!」楚天正色道:「我沒岔開話,這就是哥跟我說的事情!」岳軍瞧弟子臉色嚴肅,不似說笑,便斂容仔細去看這畫作,須臾,毫不猶豫的答道:「這畫的是我派掌門!」楚天道:「師父,你怎麼確定這畫的是掌門,不是別人?」岳軍瞟了問者一眼,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你為何這麼問?是楚擎要你來問為師的嗎?」楚天點頭,道:「是哥要我回來問師父,這畫中人是誰,假如不是那個人,還請師父告訴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岳軍看見楚天面色難看,內心油然生起一絲不祥的預兆,覺得再追尋下去,將會掀起風浪,但他還是續問:「那個人是……」楚天頓了片刻,道:「霍驚鴻!」岳軍瞪大了眼,再問;「你是說這畫的是霍驚鴻?不是掌門?」楚天嗯了一聲,又追問道:「所以你真的確定這是掌門?」岳軍不願違背自己的心,也不願欺騙,說了同樣答案,但是,楚天仍不肯罷休,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道:「師父何以確定此人是掌門呢?」岳軍道:「從為師認識霍驚鴻以來,他的身形總像熊一樣壯碩,不曾瘦到這種程度,更重要的是此畫中人的後踢,銳利如劍,直取敵之胸膛,位置不偏不倚就在胸央,顯見此人腿功了得,絕非一般,恰巧掌門一生苦練穿雲腿,在十多年前就已達巔峰,反觀霍驚鴻與你太師父,雖腿功不差,比起掌門仍有極大差距,因此與人交戰,霍驚鴻用手九分腳一分,而這一分只是虛招,用來刺探,或者為後招作引,絕對不是如圖中以腿重擊對方,所以畫中人肯定是掌門無誤!」

  聽見師父如此肯定的回答,楚天的臉色更加不好,眼神甚至有些失落。岳軍見狀,忙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快說啊!」楚天心想情勢至此,再問下去也是徒然,道:「這張畫出自於無心村,有位文人按照該村的前村長口述,畫下霍驚鴻於十年多前夜闖村裡屠殺當地人的模樣!」岳軍一聽,頭腦一昏,不可置信,厲道:「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天兒!」楚天一臉淒然,道:「這是哥親耳聽聞,豈能有假?以他的性子,絕不可能胡說啊!師父。」岳軍深深吸了一口氣,定思:「此事重大,得找擎兒問個清楚,不能這麼快就認定其中的真假。」於是道:「你哥如今人在哪,為師要去問個清楚!」楚天道:「師父,我帶你去!」岳軍道:「不,你告訴為師你哥在哪,為師自己去找即可,你得留下來照顧方明!」楚天點頭後,便告訴師父,楚擎正在青城小鎮上的客棧住下,岳軍隨即前往,一刻不停。

  策馬夜奔的岳軍心中急如火焚,巴不得瞬間找到楚擎來問個明白,倘若楚天沒聽錯也沒傳錯,此事又有證據直指霍驚鴻可能不是造就無心村的兇手,心想:「假設十一年前永寧之禍的匪徒真的不是霍驚鴻,那麼霍驚鴻也就沒理由殺我師父,換言之長久以來認定的事情,可能是被有心人操縱,使我認錯仇人,真正的殺死我師的兇手,至今也許還逍遙法外……」又想:「既然此事有誤,那麼太師父或許也不是他殺的……」思緒及此,岳軍策馬速度越發的快,從出發到抵達,竟花不到半時辰,只是當找著客棧,卻碰不上楚擎,詢問正要關店的小二,小二答:「那位小哥約在戌亥之交就出去,沒說去哪,也沒說幾時回來。」岳軍聞言,不禁有些憤怒,心想:「這麼重要的時候,不在客棧等消息,還出去閒逛,真是不該呀!」

  岳軍向小二說道:「我是他師父,能否請你帶我去他的廂房等候。」小二看這人長得正派,本想領他去,卻又擔心萬一他是隻披著羊皮的狼,到時候可不是被罵就可了事,於是道:「這位客倌就別為難小的,帶你去客人的廂房等,實在不合規矩,要不你就在店內找張桌子坐著等,好嗎?」岳軍毫不考慮,進到客棧內尋個位子坐下,道:「小二,你甭忙,門也別栓,我替你看門,去歇著吧!」小二便兀自去睡了,留下岳軍一人等候弟子。

 

  岳軍前往青城小鎮,留下楚天照顧方明,由於下午經歷一場激戰,他在師父離開不久便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睡了約莫一個多時辰,耳裡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呻吟,本不想理會,卻忽想此聲發自於師叔,當下把頭彈起,看往床上的師叔,果不其然是師叔在叫。楚天湊近床邊,問道:「師叔怎麼啦?」方明有氣無力的道:「給我水。」楚天馬上去倒了杯水,將方明扶坐起來,給予水喝,結果不夠,又再去倒,一來一往,把水壺內的水全都喝光了後,便再度沉沉睡去。

  此時楚天睡意盡消,心想水壺已空,要是待會又討水喝,再去取水顯得麻煩,於是便去來星廳後面的茶水室把壺填滿,回來後瞧見師叔睡得酣然,自思:「師叔的臉色較先前紅潤不少,他的傷應該好了許多,興許天亮後就能如往常般精神。」思者走到窗前,看看窗外的天色,道:「不曉得師父跟哥說的如何了?希望那張畫是張假畫,要不然無心村的人們把我倆兄弟當成恩人之子,可真是一個天大的笑話!但如果真是掌門,那也太……」楚天不願再細思下去,搖搖頭後,走回原位一頭趴下去睡,可就是不能入夢,方寸間有如被大石壓住,難以暢快,甚至有點悶疼,最後站起身子,走到前廳去逛逛,看是否能舒坦一些。

  來到前廳後,楚天先走到廳外吹風,看著烏黑的天,想道:「小時候大哥因為與我偷摘水果,被人毒打受傷,掌門替他療傷後,離去前跟我預言了流星出現的方位,那時真的以為掌門有預言未來的能力,直到拜入青城,學成一些功夫,才曉得那時掌門是以內力把一石頭彈上空中,才有那一顆流星。雖然知道是假,還是很感謝掌門曾經給予這段美好的回憶……」又想:「只是拜入青城派,經歷一些事情後,原先對掌門的敬意,慢慢變成了怨氣,尤其是哥明明做的是好事,卻弄得像做了甚麼天大的惡行,硬被趕出師門,這不管怎麼想,都難以吞下這口氣!」楚天搖搖頭,嘆道:「多想無益,哥被趕出已是定局,除了掌門改變心意,誰也沒辦法?」又道:「但,如果像哥所說的一樣,掌門才是屠殺無心村的兇手,他便不能再擔任掌門一職,到時勢必要換了掌門,嘿,倘若新掌門上任,哥也許就能夠回來!」楚天一思及此,心中就忍不住歡喜,甚至有些期待,暗自希望師父能從兄長口中得到更確切的證據,來證明此事是真非假。

  楚天笑著轉回廳內,隨意看了看廳內的擺設,當目光來到主位的太師椅,又在心中勾起一段往事,自道:「爹帶著我兩兄弟來這拜師時,就在此處,一位叫庸竹的師叔被挖出了心臟,當時眾人皆以為是霍驚鴻幹的,假若無心村的兇手真不是霍驚鴻,該不會連庸竹師叔也不是他殺的,但那時掌門似乎不在派中啊!」又道:「真是煩人啊!動腦子實在是件苦差事!不想了,睡覺吧!」

  楚天正要走回房間時,不經意從側面往太師椅瞥了一眼,看見椅子與牆間的縫隙有塊東西,頓時記起在這椅子後面有個機關。心想:「剛來此處發現時還跟哥說這機關也許能開啟某個藏有神功秘笈的秘室。」他停下腳步去看太師椅與後牆的縫隙裡的黑色方磚依然存在,只是原本該繫在方磚下邊的繩子卻失去蹤影,換言之,要想啟動機關,除了親手去扳動,再也沒有其他方法,但方磚位於太師椅正中央,太師椅兩側又各擺著一張小桌,想直接伸手去按是不可能的,於是他試圖去移動桌椅,豈知桌椅彷彿被釘在地上,無論怎麼推,就是不動半分,不過這不僅沒讓他知難而退,反更堅定此機關是某間重要密室的開關之念。

  楚天心想找其他時間設法來開,卻又想:「此時不設法搞清楚這葫蘆藏著甚麼藥,如今無心村萬一有個不好的結果,到時候也許沒心思去理此事,甚至就這麼忘了也不一定,竟然現在被我想起,我定要得出個結果才能安寢。」他看了看機關,再想:「設計機關的人也挺蠢的,以為放幾張重得推不動的桌椅,就可阻止別人去動,卻沒想過只要拿一把長劍就能搆到機關,真是傻呀!」於是楚天去拿了一把長劍回到廳中,拿著劍伸長手臂去搆機關,再以劍刃黑磚把向下壓,卻移動不了。壓了幾次始終紋風不動後,楚天索性使勁去劈黑磚,這一劈還真的讓黑磚向下移動三寸,聽得喀啦一聲,太師椅突然連同地板往前移動,接著出現一個方洞,方洞中還有一道向下的樓梯。

  從外面看進去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楚天為了避免有人進來,先去關上大門,再去提了一盞燈,才走進方洞之中。這條樓梯總共二十一階,每一階約莫六吋高,當他踏完末階,把火往四周一照,發現樓梯下來後,前面是一條甬道,左右牆上各自掛著一排燭臺,而在右邊這堵牆還設置一只轉盤,轉盤上有兩圈指頭大小的洞,他好奇把大拇指與食指伸進兩洞,使勁一轉,頭頂喀嘩一聲,出口隨即緊閉。

  楚天見狀不驚,道:「這樣也好,省得讓人看見!」接著他便逐一點亮燭臺上的殘燭,使得原本黑濛濛的甬道亮了起來後,繼續往前,走沒幾步卻已到了盡頭。楚天搔著頭,奇道:「這是甚麼鳥密室,只是一條不長不短的直道,甚麼都沒有,如果真這樣,何必弄個機關,難不成是為了耍人?」又搖頭道:「不可能為了耍人刻意弄個機關,青城派可沒那閒錢玩耍人的把戲,這裡一定有甚麼機關能夠打開其他的通道!」語畢,楚天拿著火,在甬道中來來回回找尋機關,甚至嘗試移動牆上的燭臺,以及那一輪轉盤,卻都落空。

  眼見帶來的燭火只剩一半,牆上的火光從原先的十二盞變成七盞,有三盞已快到了油枯燈滅的地步,楚天沒辦法,只好暫時打消探求密室的念頭,往出口邁步。

 

  楚擎在楚天離開客棧回去山上之後,莫名想看看席媛,即使知道自己身上背負著一項要事,得留在客棧等候消息,但想見伊人的念頭,卻不能壓抑,便想楚天應該要到明天太陽出來才會捎來消息,於是不顧夜已深沉,跨上馬,就往桃花村出發。

  來到伊人家,才想起現下已快三更,尋常人大多入了夢鄉,楚擎不由得笑了笑,暗道:「怎麼在出發前我沒想到這點呢?為什麼一想起席媛,就會不禁忘了很多事,唉,這樣怎麼行呢?」他搖搖頭,又想:「我似乎不曾好好看過席媛的家,就趁此時在她家外頭轉轉吧!」他把馬繫好後,走向屋子,仔細的將屋頂、屋牆,與門階看過了,再去看屋前的水缸,以及一些竹簍,想道:「她家的屋頂以茅草鋪成,牆則是竹子造的,若是刮大風,是要怎麼辦……」

  楚擎接著繞屋子走,來到後面忽然看見窗子透出光,徐步踱了上去,從窗欄看入,見一張大通鋪上躺著席娘子,靠近桌子的這一頭則坐著正在打瞌睡的席媛。楚擎見狀,不自覺的笑了,更仔細去看,發現女子手上拿著針線,還有一塊帕子,他的心中忽然有些不捨,暗想:「席媛真是辛苦了……那時替她擋死,看來是絕對正確!」又想:「這樣坐著睡怎麼行呢!得想個方法才好……」楚擎想來想去,看見地上有一小團蓬草,想到一個法子,拾起蓬草,對準席媛拿針線的手,運起內勁將蓬草彈出,剛好正中目標。

  席媛手上的針線被這一震立刻掉在地上,原本打盹的她也因此轉醒,暗罵了一聲:「我怎麼睡著了,真是的!」然後撿起地上的針線,伸個懶腰,繼續繡著手上的帕子。楚擎瞧她不睡,還在繡帕,登時惱了,想道:「要是累壞身子,怎麼辦!真不懂得照顧自己。」於是又找了一團蓬草,此回瞄準她的背心,彈射出去,又一次命中!席媛一覺背後受擊,立刻轉身,就看見楚擎怒眉倒豎站在窗外瞧自己,頓時心花一開,笑得要喊出聲時,才思及母親正睡得香,便忍住聲音,指了指前門的方向,放下針線,躡手躡腳走出房門。

  楚擎一回到屋前,見席媛開門出來後立刻走近自己笑著道:「你那麼晚來這裡幹嘛?」楚擎怒目看著席媛,道:「妳怎麼還沒睡?還在做針線,難道不知這會把身體弄壞嗎?」席媛見男子生氣的樣子,心中不覺不好,還覺歡喜,陡生一念,道:「我弄壞了身體關你甚麼事,而且你關心我做甚麼?」楚擎聽了一愣,道:「妳病了,妳娘會擔心呀!我……」席媛逼道:「你你你……你怎麼樣?」楚擎道:「妳的命是我救的,我不允許妳蹧蹋自己的身體,該睡就睡,該吃就吃!」席媛聞言,心裡忍不住埋怨:「這人好婆媽呀!坦白一點會怎麼樣?」

  楚擎見席媛臉色變差,趕忙安慰道:「我是希望妳別太累,別把自己搞病了,不是有意要對妳這樣……」此話並無法讓席媛開心,反讓她更加鬱悶,抬起眼懶懶的看著男子,道:「如果你只是要說這些,請你回去吧!我的身體自己會照顧得很好,用不著……恩公擔心……」話說盡,女子別過臉就要走回屋子,楚擎心頭一震,自問:「我到底在幹甚麼!來此就只是把事情搞砸的嗎?」眼看女子越走越遠,楚擎再也無法停足,追了過去,從後將她拉到懷裡,但她卻極力掙扎,想推開那厚實的胸膛。

  可是,楚擎不讓席媛離開,道:「對不起,我不知道要說甚麼才能搏妳歡心,看妳要進屋,我的心急了,害怕了,我不曉得要怎麼做才能留住妳,只能出此下策……」席媛停止掙扎,抬頭看著楚擎,四目交視片刻,道:「你為何要留住我?」楚擎瞇起眼,凝視懷中這張美麗的臉龐,以及那晶瑩雙目,一時情動,一語不說,吻了那小巧的紅唇。漫漫長夜,深遂晚空下,擎媛兩人不再隱瞞,擁抱彼此,纏綿相吻。

  長吻之後,楚擎牽著席媛來到門階上緊靠而坐,道:「媛兒!」此二字甫出,席媛立道:「你不能喊我媛兒,這是我娘才能叫!」楚擎不解,道:「能告訴我原因?」席媛道:「全因為兒這個字!」楚擎聽了,一想便曉得其中的原故,笑道:「別人喊妳媛兒,會讓妳覺得妳是那人的兒,對吧?」見席媛嘻嘻作笑,楚擎點點頭,偏頭想了一陣,道:「那我就不犯妳忌諱,便叫妳媛媛,如何?」席媛把媛媛兩字唸了幾遍,道:「媛媛二字,從今而後,只有你可喊,誰都不讓喊!」楚擎笑了幾聲後,忽然打起哈欠,席媛見了,便把他的頭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道:「睡吧!」楚擎雙眼一閉,沉沉睡去,席媛拂著他的頭髮,懷著笑意也幽幽入了夢鄉。

  這對愛侶在石階上睡得極香,就算席媛是坐著入夢,身體也不覺一絲疲憊、一絲酸疼,枕著男子頭部的腿更無一點麻意,那張可人的睡臉掛著笑,不知在夢中遇上甚麼好事。

  深眠的兩人哪裡知道背後的門輕輕開啟,席娘子因翻身清醒時不見女兒,只見桌上燭火漸衰,從床上起來看女兒在做甚麼,怎麼到了四更天還不睡覺,來到前廳不見影子,打開門一瞧,就見席媛坐在石階睡著,膝上還枕著那仇人之子的頭,當下氣血翻滾,直想開口罵人,但他們臉上那抹笑意卻令她悲從中來,心中那股火似乎被一陣寒雨給澆滅,雖是憤於女兒愛上不該愛的人,更多的是悲於兩人註定不能到最後的命運。瞅著他們,席娘子不止的哀嘆,道:「媛兒愛上的人雖不是楚天,愛上楚擎卻也同樣不幸,為何老天要如此弄人,把這對兄弟引給媛兒認識,不論最後是愛誰,都得讓媛兒經歷那椎心之痛啊!本來以為把楚天往外推,就能阻止這場悲劇,可沒料到楚擎闖進媛兒的生命,這莫非是天意?眼下媛兒讓楚擎睡在自己的膝上,這段情已不是三言兩語可說盡,我要在這時候把他們叫醒,痛罵一頓嗎?若想讓媛兒長痛不如短痛,這是最好的方法,但……我竟然……曾幾何時,媛兒能笑得如此幸福,即便這樣睡覺,也能如此深眠,連我開門都不知不覺,這場夢對媛兒來說,實在美得過火,才令她笑得那麼甜……媛兒自小與我吃苦度日,沒人陪她說說笑,一直到楚天出現,她才常笑了些,可是,她與楚天時常鬥嘴,當時以為是冤家鬥嘴,現在看來,楚天沒走進她的心裡,反而是楚擎走了進去,這就是緣份吧!就跟我與你一樣……」席娘子無意間又勾起與霍驚鴻的種種往事,忍不住紅了雙眼,輕輕嘆了一聲,道:「今夜就讓妳做個好夢吧!」席娘子踱入屋中,重新關上了門,回到床上睡了。

  五更一到,雞鳴突響,驚醒尚在夢鄉的席媛,她揉揉惺忪雙眼,忽想:「娘極恨楚家人,萬一讓她看見了,還得了啊!」於是她急忙推醒膝上人,並忙道:「你快走吧!我娘看見了就糟了!」楚擎仍舊昏沉的腦子,聽了這話,還搞不清是怎麼回事,甚至聽不清楚,還問道:「妳說甚麼?我聽不明白!」席媛聽得屋內已有動靜,方寸更急更怕,想也不想就把男子拉起,直往外推,道:「快走啊!不能讓我娘看見啊!」被推著走的楚擎這時才想起楚天曾說席娘子莫名厭惡他的事,如今席媛不希望席娘子看見自己,正是出自於此,可楚擎心想:「難道這誤會就擺著不管?就算席娘子真的不喜歡我與阿天,總該有個原因吧!或許此刻正好可問清此事啊!」

  楚擎轉過身來告訴席媛想見席娘子弄清為何她厭惡楚天的事,但席媛搖頭,道:「楚擎,這問題是該問清楚,但此時不妥,我生怕娘……」楚擎見愛人一臉害怕的模樣,好生不捨,遂道:「嗯,等妳願意讓我見妳娘,我再見!」又道:「我先走了,再來看妳!」楚擎吻了席媛的額頭後,往外漸漸走遠,仍不時回頭看,席媛的雙眼緊抓著情郎的身影,不停喊著:「一定要再來看我,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啊!」楚擎點頭,揮著手,道:「去滇南前我一定會再來,而且會來很多次,讓你覺得厭煩!約定我不會忘記!」席媛喜孜孜的回:「無論與你見幾次,只有更歡喜,不會覺得煩,你最好時時都在我身邊!」兩人互視而笑,楚擎揮揮手,跨上坐騎,回首再留一句:「我一定會再來見妳!一定!」見席媛笑著點點頭後,旋即揚塵而去。

  席媛站在原地,依依不捨的目送情郎遠離,心裡歡喜之餘,卻參雜一點失落、一點惆悵,失落的是情郎一去,身邊頓時寂寞冷清,不知如何挨過這段孤獨、無聊的時間;惆悵的是面對母親提起楚家人一副憤恨的模樣,這條情路勢必風雨交加,難以順遂。席媛暗忖:「不論娘怎麼反對,只要楚擎心意堅定,總有一日能夠改變娘的想法,就算娘內心對楚家人有天大的仇恨,也會被我倆的愛給冰釋。」楚擎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在遠方,席媛抬起頭看著透光的雲縫,自語:「一定要再來,一定要,不然我便把眼哭瞎!」當她說完這句,屋內傳來一聲叫喚:「媛兒啊!妳在哪呀?」席媛朗道:「娘,我來了!」

 

  層層雲堆間漸漸透出光來,照在馬上的少年,楚擎心裡充滿歡喜,不止的笑著,有時還哼著自編的小曲,腦子滿滿都是愛人的形影,總想著:「今晚我一定要再去看她,才離開她沒多久,就想見她,叫她媛媛!真是奇怪,為什麼光說媛媛二字,就讓我如此開心,心裡怦怦的跳啊!誰能跟我說說為何啊?」

  楚擎滿臉笑意策馬疾行,此時哪會想到客棧有貴客在等,更別說追求無心村的肇禍者真正身分,如今的他只是一名情竇初開的少年,沉浸於昨夜愛人香唇暖膝之中,回味不已。但,楚擎仍舊把馬停回客棧的馬槽,臉上的笑容仍舊不落,踩著輕鬆從後門走進客棧,看到來去匆匆的人們,只道他們是趕著做生意,或者有急事要辦,一點也不覺得奇怪,與他們打招呼,雖然得到許多白眼,他以為他們是因為與陌生人打招呼是件莫名其妙的事所以給予白眼,因而不覺得生氣,自然沒甚麼好在意,繼續往大廳前進。

  當楚擎一走到大廳,看見整個大廳亂七八糟,桌椅支骸散布四周,地上還留存血跡,彷彿此處方經歷一場大戰似的,許多人紛紛跑出客棧,這才使他警醒,剛剛遇見的那群人都是忙著逃難,不是去趕集的。這時楚擎意識到事態嚴重,收起笑容,忙著要找人來問。

  後來該客棧的小二見到楚擎,立刻跑到他身邊,急道:「客人啊!大事不好啦!一位自稱你師父的人,被一女二男給挾持了……」楚擎一聽,冷靜的描述岳軍的模樣給小二知道,小二不假思索的道:「對對對!就是他,他中了暗器,敵不過那三人,就被綁了!」楚擎急問:「他們有說綁去哪嗎?」小二想了一下,道:「聽那女的說墜天崖!」楚擎再問:「墜天崖在哪?」小二立馬畫了張簡單地圖給楚擎,楚擎臨去前,把身上的銀兩給小二,囑咐:「請你去青城派把此事通報給我們掌門知道,拜託了!」見小二答應,楚擎即刻上馬直奔墜天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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