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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天第三十一回-仇恨難了淚漣漣
2015/10/31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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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寂靜,整個大廳就剩岳軍獨坐一隅等候弟子歸來,然而時掛寅牌卻連個人影都不曾見得,不由得暗自責罵:「擎兒是去哪裡私混,至今不見回來,既然身負如此重大的事情,應該要在客棧守著啊!難道他以為我聽了這消息,還能夠等到天亮再來跟他商議嗎?」岳軍搖搖頭,扳著一張臉盼望楚擎趕緊返還。

  過了片刻,楚擎還是未歸,樓上卻忽有開門聲音,接著是不絕的說話聲與腳步聲,聲音自遠而近,從腳步聲判斷,有人正要從樓上下來,對此岳軍不以為意,只覺得是個無關緊要的客人,並沒有甚麼,依舊把眼看往大門,一張緊繃的臉從未放鬆。

  那個腳步聲突然停止,換上一聲驟喊:「是你!」岳軍聞聲,心下一凜,轉頭去看是誰,只見那人穿著與昨午向青城派踢館的人相同,而且聲色一樣,不消費思,可以確定眼前這位臉頰有胎記之人就是打廢方明的凶手。所為冤家路窄,本來到這裡是為了詢問楚擎有關畫卷的事情,誰知天意如此,安排了這樁因緣。另一方面,若非向龍、向虎見姐姐遲遲不返,擔心是否遭遇凶險,一直無法入睡,才出房想去找姐姐,結果遇見岳軍獨坐於廳。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就算岳軍強按怒氣,不想橫生枝節,仍穩坐一角,繼續看著大門,但向龍怎能忘記昨午的恥辱,對他而言那不只是跌了自己的股,更是讓向萬年三字蒙塵,說甚麼他也要討回顏面。向龍翹起嘴角,朗道:「阿虎,你可知道坐在那裡的人是誰?」向虎看了一眼,問:「誰啊?」向龍蔑道:「那人就是讓爹沒面子的人!」向虎聽得一愣一愣,偏著頭看著話者,問道:「他怎麼讓爹沒面子啊?」向龍不去解釋,只道:「別問那麼多,打就對了!」向虎看哥哥衝了出去,覺得莫名其妙,但心想哥哥必定有他的理由,也就跟著衝了出去。

  岳軍看此二者一腿一拳招呼過來,立刻推出雙掌應敵,兩方交觸瞬間,各自運上飽滿的內勁,意欲壓過對方。龍與虎的內勁極為霸道,橫衝直撞,如同激流直洩而去。老練的岳軍,雙掌一覺有龐然大物而來,心下初感驚駭,當發現來勢雖猛,卻剛直生硬,有孤注一擲的意味,此刻便暗暗叫好,立刻催動冲雲訣中的『喪羊於易』心法,改掌為抓,逼使對手與自己比較內力。『喪羊於易』的要義是你退我進、你進我退,當面對凶猛內勁直逼過來,沒有一點轉圜餘地,對方意欲一擊取勝,毫無保留的用上全力,而自己的內力恐不敵,於是動用此招,表面上不抵抗來勢,讓它貫入體內,實際上是用一定的內力抵禦,使它不能疾速的衝撞己身,只能一點一滴的侵入,它卻在這期間被消磨殆盡,假設對手心急收勢,想要變招,自己便能在此剎那用上畢生功力反衝回去,由於對手正處收勁狀態,體內一空,將直接受創。

  向虎發覺拳勁俱失,想收拳,卻不能,驚喊:「哥!」向龍與手足對視一眼,道:「再攻!」於是向虎瞄準坐者膻中穴,揮下左拳。向龍暗自竊喜,心想:「看你往哪逃!」岳軍一查覺拳者變招,將擒拳之爪改為掌,立刻分出三成內力反襲回去,當下便看見拳者痛叫一聲,撤拳後退數尺。向龍見狀,僅一回頭探問,遂遭岳軍以重指強點腳踝,登時亦痛得大叫,但此災尚未過去,岳軍繼續抓著那隻腳,待腳勁一虛,站起來重施故技,只是剛才猶有顧忌,不敢全勁而出,此次非但無忌,因師弟腿廢之仇,新恨舊仇之下,十成功力將反衝仇人之腿,可是,卻有一根飛釘從旁射來,逼使岳軍退後一尺,頓時解了向龍之危。

  岳軍把眼往來釘方向看去,見一女子著夜行衣漸漸走到那兩人眼前,那兩人一見女子遂喊:「姐姐!」女子怒豎蛾眉,各自甩了他們一巴掌,斥道:「不好好睡覺,惹是生非,要是我晚一步進門,你這腿就廢了,知道嗎!腿廢了,看哪個女子要嫁給你這殘廢,我以後又該怎麼向天上的父母交代!」說完,對腿傷者又是一巴掌過去。

  岳軍冷哼一聲,道:「令弟廢了我師弟的腿,又該如何交代!」向楚楚本不想惹事,加上被太師父厲斥一番,息事寧人是上上之策,但心想:「昨日下午去救阿龍時也見到此人立於太師父身旁,如今又見他出現在這裡,還說他師弟的腿被我弟弟給廢,看來此人定是岳軍,楚天已把事情告訴他,他才會趁夜來此,否則怎麼可能剛好他與阿龍阿虎都沒睡覺,相約在此打架!既然他是來找楚擎問及可能威脅太師父的事,說甚麼也不能讓他得逞!」

  向楚楚一轉身,就將準備好的暗器射向岳軍,岳軍側身閃過後,怒道:「是用暗器交代的嗎!哼!」語落,岳軍把眼前的桌子踢飛過去,自己推出崩雲掌隨桌奔前,當女子一劍劈開,卻不及防守此招,眼看岳軍計成,半路從旁殺出一拳,下方更來掃堂腿,岳軍再次受迫,先退再圖辦法。向虎、向龍擋在向楚楚身前,齊聲道:「今晚定讓你有來無回!」岳軍道:「黃口小兒好大的口氣,哼,我今便要讓你們知道何謂江湖,更要為師弟報仇。」

  岳軍擺開架式,靜待對手主動攻來的時候,同時計劃著如何一舉擊敗三人,由於剛剛僅一過招,他遂體會此三子功夫絕非一般,暗忖:「用腿的打敗方明,功力已不在話下;用拳的拳勁極大,有破甲之力,也非弱者;用劍的擲釘狠準,不好對付,此三人聯手,我唯一勝算就是經驗,所以要想取勝必須各別攻之,然後一擊一勝才可,否則我難有機會,除非他們自亂陣腳。」

  方才那一個起落,驚醒不少房客,卻無一人敢開門出來,只有客棧的掌櫃與小二深怕客人鬧事,弄壞店內物事,甚至嚇跑其他賓客,趕忙出來安撫。當他們走至大廳,掌櫃看見那三姐弟與一位面生的男子分立兩邊,互相對峙,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掌櫃不禁問小二那男子是誰,又為何在這,小二心裡暗罵:「格老子的,早知這廝是來找架打的,說啥也不放進!」掌櫃看小二支吾半天蹦不出一個字來,怒哼一聲,兀自插進那兩方中間,好言道:「各位各位,大家同處一室就是有緣,別因小事動起手腳,到時弄得場面難看,傷了和氣就不好啦,您們說是不是!嘿嘿嘿,況且刀劍無眼,萬一有個死生就太不划算啦!嘿嘿嘿,俗話不是說:『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天底下還有甚麼不化解的誤會呢,我們就坐下來好好談,化干戈為玉帛……」向龍斥道:「你說夠沒有,說夠就到一邊涼快去,別在這囉嗦一大堆,滾!」掌櫃一聽,嚇得愣在那裡,如不是小二機靈趕緊拉著掌櫃到柱子後面躲起來,恐怕生死難料。

  小二與掌櫃從柱子後面探頭來看,便見那姐弟仨衝向另一端,接著把男子圍住,三角同時進攻。男子翻身後跳閃避自後側攻來的兩兄弟,接著抓起旁邊兩條板凳向那仨丟去,趁兩兄弟忙著拍落欺近的板凳之隙,立刻推出雙掌,當板凳被擊碎的剎那,那兄弟倆似乎為保護身後女子,承受發掌者所打出的勁氣,兩人身子微震,同時哼笑一聲。女子此時陡發一釘,此釘自二男脖子之間穿出,勢頭極快,發掌者甫往右邊躲避,左頰有痣者即刻施以飛踢,另一男掄拳隨之,女子再從兩兄弟中間的窄縫連射三釘,然後跳上空中,執劍往下刺出。受攻者旋即再拿起桌子拋向來人,緩解眼前的危勢後,心念電轉,在上劍刺下之際,以勁指彈打劍身,使刃鋒微偏,輕輕擦過臉龐。但女子去勢難止,身子正往男子欺近,這時男子早蓄勢在手,單掌將要直直衝撞女子胸間。但是,女子突然被身壯的弟弟給推開,那一掌直直貫在他身上,當場向後飛撞在小二與掌櫃藏身處,嚇得他們趕緊躲進房間,不敢再觀看下去。

  弟弟代己受掌,向楚楚趕忙跑來查看傷勢,道:「阿虎,你還好吧!」向虎滿口是血,摀著胸口氣喘不止,神色極為痛苦,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直至氣息稍緩,才勉強說道:「不礙事的,姐姐!」正當向楚楚要開口說話時,後方又傳來一聲慘叫,姐弟倆聞聲一看,向龍已被打飛到櫃檯,情形更是淒慘。

  原來當向虎遭重掌擊飛後,向龍見手足受創,頓時怒火攻心,一股腦的就往岳軍衝殺過去。岳軍擊退一人之後,見攻勢又來,心下毫無畏懼,神色自若的立於原地準備接招。向龍一心只想報仇,氣燄高漲,全無留情的打算,犀利殺招紛紛展開,但岳軍畢竟老道,沉著拆解接連而至的側斬踢,並且猶有心力思索反擊時機,而這一刻卻因向龍一意搶殺的情況,立刻出現。就在向龍連踢二十一腳全數無用,只讓對手袖口破損,此時又聽得手足哀嚎,那樣的怒火更是難忍,甚至更為熾熱,促使他完全失去理智,哪管對方是神是佛,一念就是一個殺字,於是祭出最強殺招『疾風驟雨』。

  向龍以左腳為支點,將右腳伸直由前往後畫弧,面向前方,把右腳弧拉至極,蓄勁三成於右腳,雙拳亦各蓄勁三成,只寄一成於軸心腳,俟時機一到,即橫出右腳,令右腳之勁勢帶動身體成旋,待成旋風之姿,軸心腳往敵方蹬衝過去。岳軍看此招來勢凶猛,本不欲正面迎擊,想先避風頭,待彼勢弱後再圖反擊,可對方來得實在太快,已無迴避的可能,只好硬著頭皮迎擊,當下催動內力,蓄積於雙掌,想用崩雲掌一決勝負。瞬間之後,兩勢交觸,岳軍一掌崩雲過去,與向龍的腿對撞,卻發現此腿看似兇狠,勁道上猶如棉絮,遭掌一推,反彈回去,非但無傷,還引出因此反勁得以借力的左勾拳。由於岳軍右掌直去,一時收勢不了,面對左勾拳只能調來左掌抵禦,拳掌一碰,心下驚叫:「又是同樣的把戲!」那一左勾亦如棉絮被反彈回去,將隨勢帶出下一個招式,不過此刻情況不似前段尚存一掌作守,眼下兩手交錯,收回時只怕風雨已至,不收,只能任其魚肉,沒有討回的可能,心中曉其利益得失,即刻強收雙掌,做好被打一拳的打算。

  向龍的右勾拳直朝左臉而來,如不是岳軍早就作好準備,這一拳直擊下去,頰骨怎能不碎。當拳頭觸面之時,岳軍順勢把臉一側,縱然受創,也不至遭受極大傷害。此刻岳軍雙掌已收,再次運勁將要反擊,向龍因為右拳完全伸出,門戶半開,而掌者意圖十分清楚,就是趁機攻其門戶。向龍見右拳得逞,自認為此拳用上巨勁定可使對手短暫頭昏,於是不守門戶,乘勝追擊,送上左勾拳,甚至右腳也已等在後面,一見左拳成功,將續攻斬踢。

  岳軍左臉遭擊偏之後,以眼尾餘光瞟見敵手完全不顧門戶,左拳追攻而來,心下一喜,右掌由下往上截住左拳瞬間,陡發左掌,此掌又快又狠又準,向龍意識到有危時,膏肓間已紮實的被打一掌。岳軍趁勢將右掌蓄滿內力,接著像彈弓般彈射出去,重重拍在敵之胸膛,受創者身子直直向後飛撞櫃檯,把櫃檯炸得破碎不堪,地上散布著木屑,以及三三兩兩的銅錢。

  向龍痛喊一聲,聽在向楚楚耳裡,急如火焚,看向虎情況好些,立刻轉往去看二弟,卻遭到岳軍阻擋。向楚楚怒斥:「給我閃開!我要去看我弟弟!」岳軍哼笑一聲,道:「想要看他?這還不簡單,待我殺了你們,不就可以在黃泉路相見!」向楚楚冷笑,道:「看來沒分個勝王敗寇,你是不會閃開囉!」岳軍不置一詞,一手背後,一手擺前,目光炯炯的看著眼前人。

  向楚楚一手拿劍,看著岳軍一臉沉著,心中自忖:「此人不虧是師父口中青城派裡功夫僅亞於太師父的人,面對我姐弟三人還能夠沉穩應對,一一各自擊退,絲毫沒有一點可趁之機,若有弟弟們的掩護,我尚可奪勝,如今他們縱然能戰,一時半刻也回不來,只剩我孤軍奮戰……但此人功夫紮實不說,最令我忌憚的是他表露出來的神情,沒有一絲慌亂等等此類不好的情緒,總是如此定靜、自信、威武,教人瞧了真是不寒而慄,假如武功輸了三分,加上這點可輸了七八分,這樣哪能贏啊!現在弟弟們各自重傷,我又豈能逃脫,無論如何都得奮力一搏……倘若不幸,只希望師父能偶爾想起我……」

  岳軍見對敵久久不攻,心裡琢磨著是否要主動出擊,暗想:「她手握兵刃,亦不知是何門何派,倉促進攻,恐落了敵方圈套,靜觀動靜再作打算是上上之策,但是,時間拖得太長,等到她那兩位手足重入戰場,一切就難以預料,不如先攻,且戰且走!」計定之後,岳軍主動發難,一掌直欺過去,當距離對方三尺之內,一支白刃劈斬而來,即刻變招,收掌,蹲低,一腿掃去,逼使女子跳起時,再以手為劍,奮身而起,右掌端直取彼之咽喉,但此招未發之前,他早料女子必定趁勢落劍反擊,所以這招僅是虛設,目的是引劍出來,為俟後的左掌作嫁。

  向楚楚跳起瞬間,見敵肉劍直取己咽,毫不遲疑揮劍去擋,可對手不把肉劍使老,立刻變招,劍刃下去只揮到空氣,這時自己突然中了一掌,為免連續中招,將身上所剩三釘全數射出後,往後跳走,而對方也被逼退。向楚楚吐了一大口血,忍痛暗想:「好險剛剛沒被擊中要害,不然就死定了!這廝用招可真靈活,虛虛實實,難以預料,不過剛才那招肉劍似乎是行雲劍法中的『直上雲霄』……對了,如果我使出行雲劍法,他見了之後,必然會疑惑我為何會使用他們青城派的功夫,倘若能讓他產生絲毫遲疑,也許就能獲勝,而且行雲劍法中有招等同於自開命門的怪招,當初師父為避免我使用後會遭遇危險,還特地改了這把劍的劍柄,眼下正是用招之際,只盼他能掉落陷阱。」向楚楚疼痛稍緩後,虛握劍柄,右腿後踩一步,左腿放直,微微壓低臀部,劍身與地面平行。

  岳軍見狀,不禁抖眉,暗自驚道:「行雲劍法!」還不及細想,女子執劍急奔過來,劍鋒由下斜上,目的如『直上雲霄』一樣,直取咽喉,岳軍心言:「起劍招風起雲湧!」他往左邊側身一閃。女子轉刃側殺過去,岳軍彎腰躲避,道:「平步青雲!」接著女子旋身把劍直劈下來,岳軍向後一躍,道:「翻雲覆雨!」劍劃虛空,刃鋒指地,攻者續展行雲劍法,轉攻敵手腳踝,左砍右砍,一連十四劍。岳軍邊退邊想:「『雲行雨施』雖強取腳踝,但意在逼使對手不停退後,所以會用這招必先觀察地形,如有牆角之類的地物,當對手被逼至角落,可說大功告成!只是她把這招用在我身上,實在不智啊!」退者已有反擊,只等對頭入彀,但是,黑衣人使完十四劍後,驟調劍尖,一個箭步欺前,振劍奔衝而上,勢在穿透鬚髮頭顱。岳軍被此舉所驚,心中稍稍顫然,對行雲劍法熟稔的他萬萬料不到有此一招,幸虧功底深厚,經驗豐富,遇到突來狀況,尚可不慌不忙,神態自若的應付,讓銀白劍身輕輕掠過頤端,磨損一點皮毛,其餘如故,同時他在心裡暗忖:「『雲行雨施』不用老,突然變為『直上雲霄』,可說用的不錯,也可說不得此招三昧,假使把我逼至角落再用,那我就避之無路,如今還有餘地,我自是輕鬆許多,而且『直上雲霄』會讓自己露出所有門戶,眼下我一掌推去,她便毫無生路……」

  向楚楚心想此技已成,不容猶豫,直接把劍柄當槌,強壓下來,毫不顧門戶洞開的危險。岳軍見狀,忽道:「果然如此!」本該在『直上雲霄』使盡剎那,就立敗對手的他在那一刻,遲疑了,暗臆:「此女會使行雲劍法,不知跟我派有何關聯?究竟是誰授予這套劍法,得問個明白才可!」又思:「『直上雲霄』使完後,應該會是『停雲月落』,此招槌打而下,在防止因前招所露空檔造成對手有機可趁的危境,但現在一旦她用,便可手到擒來!」

  岳軍瞧對手如己所料一槌直落,登時左右手齊出,左手去抓女子右腕,右手去掐女子脖子,朗道:「妳師父是誰?」音剛落下,向楚楚動指把劍柄上珠子按下,柄尾立刻射出一根細針,正好刺入擒者左臂。岳軍突覺刺痛,但程度如同蚊蚋叮咬,並不在意,使勁掐住女子喉嚨,道:「快說妳師父是誰?不然就送妳上西天!」向楚楚露出一抹笑容,不說一句話。岳軍厲道:「妳當真不怕死!」向楚楚道:「世人都怕死,我當然也怕,不過死的人可不是我,是你!」岳軍哼笑,道:「你們姐弟三人,都敗在我的手下,還敢如此妄想,真是不知死活,快快說……噁!」岳軍忽感一陣噁心,頭暈目眩,不禁鬆了手勁。向楚楚一覺束缚自己的手略鬆,即刻撥開對方的手,並且揮劍去砍。岳軍心知中毒,硬撐住精神躲開來劍,提氣往門口奔逃。

  倒在櫃檯的向龍見那人臉色黯淡的朝門口疾走,心想說甚麼也不能讓他逃走,忍著胸痛,挺起身體,等他從前面經過,立刻飛撲上前。中毒的岳軍面對此勢想要躲避,腳步卻不能自主,活生生被撲倒在地。向龍得逞後,接連對倒者摜了三拳,倒者再也支持不住,兩眼一閉,昏了過去。見人昏厥的向龍難掩心中怒火,復掄拳要再度落下時,竟遭阻止。向楚楚走來,道:「別殺他!」向龍皺眉,怒問:「為什麼!」向虎也負傷靠了過來,同問:「這人可惡得很,幹嘛不殺他!」向楚楚道:「我要用他釣一個人出來,所以現在不能殺。」向龍疑道:「釣一個人?誰啊?」向楚楚道:「咱們的仇人之子……朱擎!」向龍驚道:「真的假的,用他可以釣出仇人之子?」向虎問道:「對呀,姐,他跟那朱擎是何關係,能夠用他釣出咱們的仇人之子?」向楚楚笑而不答,只道:「你們甭問這些,我自有打算!」又道:「你們趕緊把此人給我綁上馬,我去拿包袱下來。」龍、虎心中雖滿是疑問,對於家姐的決定仍是不敢違抗,得令後馬上行事,沒有第二句話。

  向楚楚換下一身黑,穿上一身銀,拿起包袱走下樓,就叫掌櫃、小二出來,拿著兩顆銀元寶擱在桌上,道:「這些夠不夠賠你的損失啊?」掌櫃端著兩顆元寶,點頭道:「太夠了!太夠了!多謝女俠多謝女俠!」向楚楚一笑,道:「既然夠了,那本姑娘還想拜託一件事,是否要加錢哪?」掌櫃一聽,道:「別說一件,十件都可以啊!不用加錢!」向楚楚道:「剛剛與我打架的那人是貴號一位叫楚擎的客人的師父,等楚擎回來後,記得告訴他,說他師父被我綁了,要救他就到墜天崖來救,懂了吧!」見掌櫃與小二允諾之後,向楚楚便掉頭離去,此時天已破曉。

 

  楚擎從小二口中得知師父被綁至墜天崖,雖然自己已不是青城派弟子,『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念想始終留存心底,因此一獲悉此事,沒有一絲遲疑,即刻策馬急追。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已高懸東邊,楚擎才看見斷崖邊上有三人分立在一名跪者的兩旁,而且跪者還被砍了兩條臂膀,他一下馬見跪者就是岳軍,心中頓時怒火爆起,驟喊:「師父!」向楚楚還未啟齒,岳軍竟早一步搶道:「你來做甚麼!你改拜他人為師,早就不是我岳軍的弟子,給我滾,我岳軍不欠你這逆子人情!」又道:「我岳軍是鐵錚錚的漢子,要殺就殺!」此話一落,立刻引來向龍一腳,楚擎見狀,怒斥:「敢打我師父,我要你的命!」向龍蔑笑欲語,卻被向楚楚搶道:「人家都不認你是弟子,你還管他做甚麼,朱擎……」

  一聽到『朱擎』這個名字,楚擎心裡五味雜陳,自從換了新面孔後,朱這個姓氏就不曾被提起過,時間一久,甚至忘了自己原本的姓氏,現在重新聽到『朱擎』二字,彷彿又讓塵封往事一件件揚起,憶及娘親過世的那一日,不禁淚泛眼眶,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現在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對於從陌生女子口中聽見『朱擎』一名,不由得起疑,卻不想追問原因,因為眼前師父受困,其他的事皆可暫時擱置,道:「我師父究竟跟你們有何深仇大恨,你們要如此對待他!」

  被切斷雙臂的岳軍眼見楚擎是不可能拋下自己不管,心中很是焦急,暗想:「這三姐弟功夫並不差,擎兒獨自對抗,豈能有勝算?我可不能讓他為我而死,才對得起楚大俠的託付啊!」又想:「他們怕我自盡將我雙手砍去,內力也全被消去,不僅不能逃脫束缚,連自盡的能力也被剝……等等,我怎麼忘了自己還能……咬舌自盡!對,只要我一死,擎兒沒必要與他們搏鬥!」於是岳軍在向楚楚剛發聲要回應楚擎時,趁人毫無警戒,把舌一咬,立時斃命。

  眾人見岳軍自盡,無不驚然,楚擎更是痛喊:「師父!」當下淚水直落,不顧一切,朝岳軍屍首奔步。向楚楚本就想殺岳軍,對於他自盡,可說一點感覺也沒有,眼前仇人之子來勢洶洶,目標看似意在岳軍,原想可讓他們師徒團聚,後來心思丕變,執劍與其交武!楚擎看對方一劍刺來,身子一側,速發一掌,這掌看來平凡無奇,但因先前得崔葒畢生內力,一打出去,令劍者想閃都沒得閃,左臂紮紮實實受擊,所幸用勁不重,沒造成重傷。龍、虎二人看姐姐被打,也就把屍體拋下,迎上前去要討回一口氣。只是他們不久才受不小的傷,現下無論施展甚麼犀利招式,怎能敵得過內力高他們數倍的楚擎,僅僅一招就被打趴在地。

  楚擎抱著師父的屍體,哭喊:「師父……你醒醒哪……師父……」不管淚人怎麼哭喊,不停流逝的溫度就像流水慢慢遠去,再也不復返,獨獨遺留冰冷如霜的殘軀漸漸化為塵土。楚擎泣道:「師父……你為何不等擎兒救你,要選擇自盡呀!師父……」此時突然有人從旁插進一句:「你師父早死晚死,橫豎都是個死字,早點去了,免得聽到自己是因為收了不該收的人為弟子才遭受此劫,而大受打擊,自盡至少留了個好回憶,哈哈哈……」楚擎聞言,惡狠狠的瞪著說話的女子,道:「你們害死我師父,還在那裡胡言亂語!」向楚楚道:「我胡言亂語?哼!朱擎,要不是你爹當年竊進皇室太廟偷取聖王心譜,我爹怎麼會被皇上砍頭,而我娘也不必終日以淚洗面,最後抑鬱至死,留下我姐弟三人,這一切的錯全是你爹造成!」楚擎哼道:「我爹不可能會去偷東西,你少血口噴人!」向楚楚聽了,仰天大笑,道:「你爹不會偷東西?看樣子你連自己的爹都不認識囉!」又道:「你爹朱敬曾經是惡犬幫中最厲害的神偷,靠著魅影身法橫行江湖,武林送號鬼影神手,當時更流行這麼一句『來如鬼魅,去如掠影,神手一出,萬物莫藏!』,許許多多擁有奇珍異寶的大戶無不忌憚鬼影神手,就連官府也拿他沒轍,你爹可說無人可敵……正因為他偷術了得,才讓沈獨惡膽大包天,把念頭動到皇家太廟裡的聖王心譜。我爹向萬年因私授武功給契丹人觸犯國法,皇帝不忍大宋白白失去一名武林高人,遂下旨讓我爹看守太廟,可你爹不知用甚麼詭計騙走聖王心譜,害得我爹失職遭斬……」話者把劍只向前方,憤道:「都是你爹,都是你爹害的!」向龍和道:「不必跟他廢話,父債子償,我就不信咱三個殺不了他一人!」向虎又應:「咱們連他師父都殺得了,哪有可能殺不了他!」楚擎言聽至此,也覺得沒甚麼好說,放下師父的遺軀,輕聲道:「待弟子為您報仇,再帶您回青城派安葬。」

  楚擎站起身子,怒目掃視姐弟三人,最後定睛在女子身上,擺開架式,把腳往後一蹬,衝上前去。向氏三子見來者急欺,龍、虎先與之對鬥,前者一腿攻上身,後者一腿攻下路,原以為對方至少守一處,豈知完全不閉不閃,讓兩腿打在肉身,但一觸及肉身,腳勁卻被更強的氣勁反彈回來,不僅沒佔到便宜,還因而露出空檔。楚擎在前次與他們交手時,就曉得自己的內力比他們高出許多,既然勝過,又何必閃躲,便直接以身擋招,當他們果真被自己內力彈回時,立刻運勁使出崩雲掌意欲一擊取勝,但是,雙掌一出,落在龍虎的胸膛瞬間,自己的雙掌就如同兩張紙片輕輕貼在上面,沒有一點力氣。

  龍、虎本想死定,豈知來掌輕如紙屑,當下扣住那兩隻手,阻止收回,此時向楚楚見良機難得,立刻把劍刺出,直取心臟。崩雲掌雖莫名失效,楚擎內力仍佔有優勢,在敵劍刺至胸前三寸之距,提勁往後一拉,想收回雙手,可是對方用盡力氣死抓著不放,甩也甩不掉,只能帶著他們往後退,先與劍鋒保持距離,再等他們氣力放盡時,甩開這兩個人肉枷鎖。不過,楚擎忘記一件事,他的背後並非一片平地,而是深不見底的深淵,當他意識到這點時,自己已經退無可退,而正向懸崖的向家三子就是利用這個懸崖製造奪勝機會,龍虎才費盡體內內力鎖住自己。

  眼下腳至崖邊,劍鋒將及,毫無生天,楚擎心思電轉,諸般回憶掠過,一見席媛身影,左胸一痛,不禁仰天悲憤大叫一聲,一腳向後一踩,這時龍、虎即刻收雙手,讓他獨自落進不知盡頭的深淵。

  向家三子冷眼看著楚擎掉落谷底,向楚楚道:「真是僥倖!」向虎投以疑色,問道:「姐姐何出此言?」向龍看著弟弟,道:「他的內力不知多深,倘若他經驗老道,有他師父一半就好,咱三人要贏他可非常困難,換言之,現在咱們可能全趴在地上喘氣!」向楚楚道:「阿龍說得不錯,朱擎會敗並非技不如咱們,相反的他的內力更優於咱們,如不是戰鬥經驗少,疏於觀察地形地物,甚至少與敵手對招,自然就會敗給從小接受實戰鍛鍊的咱們,只能說圈養的狼鬥不贏在野外求生的狼。」向虎笑道:「那可真蹧蹋擁有一身深厚的內力了,可惜可惜!」

  向龍道:「姐,接下來咱們還留在這裡嗎?」向楚楚搖頭,道:「不成!」又道:「咱們殺死岳軍的事,很快就會讓太師父知道,一旦讓他知道咱們不等他的指示,私自殺了青城弟子,到時可不是一頓責罵就能了事,所以咱們得快點離開,回到京城。」向家姐弟商議完畢之後,任由岳軍屍體橫置日下曝曬,旋即乘馬向京城進發。

 

  午時剛過不久,季淵亭領著楚天,以及功夫不錯的十位弟子急急忙忙來到墜天崖。楚天一看見送給大哥的馬,心裡焦急的想趕快找到大哥,但崖上無其他人,只有一具斷了雙手的屍體,眾人揪著一顆心上前一看,皆面色一白,季淵亭大喊:「師兄……」接著眼淚就像飛瀑宣洩而下。楚天睜著大眼,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泣道:「師父,你在騙天兒對不對,你的功夫了得,怎麼可能這樣就死了,師父,你醒醒哪,師父你醒醒哪……」季淵亭見楚天不停搖著岳軍的遺軀,遂牆忍心痛,慰道:「天兒,好了,人死不能復生,我們趕緊把你師父帶回去吧!」楚天聞言,心頭一酸,跪在亡師旁邊哭泣好一陣子不能說話,他的師弟們一同陪在身邊不斷的掉淚。

  季淵亭見他們這副模樣,不忍睹目,轉過面去,想看看楚擎人在何處。墜天崖附近沒甚麼障蔽物,一眼看去,若有人影定是無可隱匿,但來回掃視數回,就是不見楚擎,季淵亭心下一凜,忙問:「天兒,你剛剛有看到你哥嗎?」楚天被這一問,止住哭聲,怔怔的看著師叔,搖搖頭。季淵亭接著問其他人,也沒人看見,心裡更顯焦急。楚天見師叔臉上滿是著急,腦中不禁閃過一絲凶兆,但,他急忙搖搖頭,自我安撫自己,道:「哥,也許是回客棧了,對,一定是這樣!」於是,開口向眾人說道:「我去客棧找我哥,師父就麻煩你們!」

  季淵亭沒有攔阻,也希望楚天能找到他哥,看著他離去之後,立刻命令弟子們抬著岳軍的屍體,回到青城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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