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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天第三十三回-山間霧繞天不明
2015/12/22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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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那一夜病症發作,迄今約莫半個月,霍驚鴻才回復至發作前的狀態,這段期間全有賴於楚擎的照拂。因此楚擎錯過了約定,心中總有揮之不去的憂鬱,所幸病者已重獲精神,求去之心溢於言表。

  霍驚鴻道:「這些時日若不是你時常替我運功療傷,這一次發作肯定過不去,現在我好了,真是謝了!」又道:「不過你說要離開這裡,不是我要強留你,十年前我掉下來後,等我習慣用這雙短腿走路,便立刻四處尋找出路,卻怎樣都找不到,幾年下來,我發現這是一個封閉的幽谷,周圍被高聳的山壁給包圍,要想出去,只有爬上陡峭的山壁,否則絕無機會!」楚擎聽了,心下一沉,卻又不信,道:「說不定那是你找不到,未必我也是如此,所以我還是想去找找。」霍驚鴻一笑,道:「那祝你好運!」楚擎告別霍驚鴻,獨自去找出谷之路,接連三日不停奔走,卻全然無功,如同霍驚鴻所說,每次以為找到出口,誰知走入不久就遇石牆阻止,最後只能悻然而返。不得所願的楚擎心想與其孤身在外,不如回到山洞找霍驚鴻,畢竟現在暫時找不到出路,心中對許多事情仍存有疑問,尤其是雄鷹鏢局被奪一事。

  霍驚鴻躺在地上,閉目養神,忽聽得有個腳步聲自外而來,笑了笑,道:「看來你是相信我說的話了。」楚擎不作聲,走到角落坐下,問道:「你功夫那麼好,何以不爬出山壁?」霍驚鴻笑道:「你若被腐骨釘刺一下,就知道原因了!」楚擎疑道:「它真有這麼厲害?能削弱一個人功夫?」霍驚鴻坐起身子,看著石壁上的兩根釘子,道:「那釘子上的毒質一旦侵入人體,便會腐蝕人的骨質,這時會感受到一陣劇烈的痛感,這種痛彷彿是拿刀子刮自己的骨頭一樣,令人生不如死,唯有整個骨頭都被蝕光,才會停止。」又道:「我把腿扯斷的時候,已經有毒質侵入,只是量沒那麼多,雖然量少,真的發作起來還是會死人的,於是我用內力去壓制它,控制它發作的程度、時間,舉凡能辦到的,我都做了,目地就是活下去。但是這毒我對抗了十年,還是未能將其消除,反而每次發作的程度越發大了,時間也變長了,而我的內力卻逐漸衰退,唉,看來大去之日離我不遠啦……」楚擎看見說者眼神中略帶一絲淚光,不禁心想:「倘若我最後只能在此過完餘生,臨終前我肯定會像他一樣,含著淚回憶那美好的過去,而後孤獨的死去……阿天……媛媛……」又想:「爹不去殺他,他便不會如此,我若聽師父的話,我也不會如此,可是不那麼做,心裡怎能安得下呢?」

  霍驚鴻抹去淚光,看往楚擎,問道:「你在想甚麼?想得如此入神?」楚擎沉吟片刻,抬起頭與問者交目,道:「雖然你說自己是因為雙腿中了腐骨釘才掉下來,但如不是我爹要殺你,你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你心裡真無一絲一毫的恨意嗎?」霍驚鴻淡然一笑,道:「假使是剛掉下來而又無法找到其他出路的時候,那可真是恨極了,甚至後悔第一次碰上你爹時卻沒把他給殺了,以至於後面的憾事發生……可是幾年下來,我便不停思索,眼下我無法出去,抱著恨意過日子,弄得自己人不像人,整日吃不下,睡不著,閉上眼睛就看見那一夜的情景,一睜開眼卻都是空,我不禁想為何自己得抱著那虛幻的仇恨度日,讓自己陷於無法回頭的過去,即使我真的復仇了,那我得到了甚麼,最多兩字爽快罷了,那份感覺一過,一切不都是空嗎?既然復仇的最後是空,不復仇不也是空嗎?來去皆空,又何必在意呢?更何況身居困境的我,再執著於復仇,緊抓著悔恨,不是困之愈困嗎?想出這個道理之後,對於你爹,我只希望他能金盆洗手,別再多造殺孽,不過沒想到他死了!」楚擎再問:「你說希望我爹金盆洗手,是指雄鷹鏢局那件事嗎?」霍驚鴻道:「那只是其中之一,十年多前你爹突然重出江湖,第一件幹的大事便是進入皇家太廟盜取聖王心譜,這一偷就害死奉命看守太廟的士兵們,以及負責守護聖王心譜的向萬年,雖說我至今仍不信有人可在火焰手底下偷走東西,你爹號稱鬼影神手,想必真有幾分可能,這事情傳布各地,武林中人無不驚駭,豈料接著又有你爹殺死惡犬幫幫主之子沈豪的大事傳開,更是震盪整個武林,人人都想朱敬何以如此威猛,一出來便連做兩件驚天地的大事,不過……」說者笑了幾聲,道:「那時絕對沒有人能想到,殺死沈豪的人是我!」

  楚擎聞言,驚道:「你是那一夜解救我娘與我兄弟倆的恩人!」霍驚鴻眉毛抖了一下,道:「你是那兩個小孩其中之一?呵!哈哈哈……」又道:「天啊!這是甚麼樣的命運,我當日救的母子三人竟然就是朱敬的妻兒,而我最後卻與朱敬作生死搏鬥,落到這困境,又救他的兒子,若非天意使然,豈有如此巧合!」楚擎嘆道:「我爹心心念念就想找到恩人好好謝過一番,怎想得到他要殺的人是……如果他知道真相,不曉得會作何感想!」霍驚鴻道:「只能說命中該有此劫,想避也避不了,你爹不強奪雄鷹,又怎麼會有今日?」楚擎道:「我爹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你即便對我有恩,也不能如此汙衊他!」霍驚鴻哼道:「我汙衊他?那我就把我所知道的事情全告訴你吧!讓你不得不心服口服!」楚擎兩眼專注的看著對方,豎耳等待來語。

  霍驚鴻開口說道:「十年多前,雄鷹鏢局在成都是多麼風光,縱使這風光背面藏著多少陰暗,靠這鏢局吃飯的人多如牛毛,基業龐大,自然少不了高手維護,可是強者雲集的鏢局竟然在一夕之間被滅,就算那時總鏢頭關長生出外走鏢,留下來看家的也並非弱手,卻還是被剷除殆盡,關長生的妻兒更遭到綁架。此事曝光後,當時的成都知府即刻下令徹查,起初雷厲風行,無人質疑官府決心,甚至不久後就宣告破案,令人不由得對官府生起一絲敬佩……」楚擎哼道:「從你剛說的,我可聽不出這事跟我爹有何干係!」霍驚鴻笑而不回,續言:「恰巧那時我正好在成都,一聞這件事,也覺得成都知府十分厲害,但是某日傍晚我在酒肆飲酒時忽聽一名醉漢不停罵著知府,我心裡頓時生疑,知府辦案神速,怎麼被罵得如此難聽,於是請醉漢共飲杜康,一聊之下,才發現此案破得如此快是另有玄機!」又道:「這名醉漢是該知府麾下一員捕快,之所以藉著酒意痛罵自己的上司,全是因看不下知府的作為,原來此案破得快是由於知府利用死囚佯裝幹下雄鷹血案的歹徒,放他們出去並指使他們在城中作亂,每次犯完案就留下一支斧頭,這麼作是因為滅掉雄鷹的歹徒們也在事後留下一樣的斧頭,最後知府順利的逮到人,也順利的將他們予以正法,順便把他們的眷屬通通滅口!」楚擎一驚,道:「這是為何!跟他們家人何干!」霍驚鴻道:「那些死囚已無未來可言,會答應知府配合演出這齣戲,全是知府承諾事成之後會厚待他們的家眷,無論是誰聽到這提議,都會欣然接受,只不過知府非但沒那麼做,為了避免日後東窗事發,就把那一干人全數滅口,可惜知府忘了處理底下的人,才讓我知道這泯滅人性的事情……一得知後,我實在氣不過去,登時上了府衙,一掌斃了那狗官!」楚擎道:「這種人視人命如草芥,甚至連基本的誠信都沒有,真是可惡至極,根本不配當官!」又道:「你說那麼多,卻沒一句言及我爹,看來你真是誣賴他!」霍驚鴻笑道:「咱們時間還長得很,無需那麼著急,且聽我娓娓道來……剛剛說滅掉雄鷹鏢局的賊人們在現場留有一把斧頭,那把斧頭看似一般,實際上在斧面卻刻著一個鬼頭,江湖上唯一用此種斧頭的門派就是鬼斧幫!鬼斧幫過去在青城一帶作威作福,殺人越貨,擄家劫舍,甚麼可以想得到的壞事都幹了,有一天我看見他們跑到人家家裡洗劫財物,還綁走人家的女眷,我衝過去把他們趕跑,但是我心想這只治標並不治本,於是心一橫,一個人上鬼斧幫把他們全殺了,讓他們不再禍害地方,雖說我把鬼斧幫給剷了,卻還是讓一些人給溜了……」又道:「我原本想只要這些人不作怪,不傷害善良人家,便不去趕盡殺絕,可是當雄鷹血案爆發後,讓我知道這些人故態復萌,我便決定斬草除根,不再留情!」楚擎言聽至此,心中忽有所感,想道:「先撇開這件血案是否是爹作的,從他嫉惡如仇的神情看來,這樣的人實在不像無心村的肇始者。」

  霍驚鴻道:「殺死知府後我便在雄鷹鏢局等候關長生回來,過沒多久他回來了,看見滿目瘡痍的鏢局,他心痛欲絕,直問妻兒何在,卻無人可以回答,那樣的情景看了就難過,正當他悲痛不已的時候,有個人來報訊了,那個人不是別人,是你爹--朱敬!」楚擎厲道:「這能代表甚麼?我可不會被你的三言兩語給欺騙了!」霍驚鴻笑了幾聲,道:「你爹與鬼斧幫合流,一起端了雄鷹鏢局,還用關長生的妻兒作餌,誘使關長生步入屋內,接著引爆火油,關長生為了救子,葬生火海,臨死前還託囑我救他妻兒,那種事情,我這輩子都不想再憶起,他那張臉至今仍不時會浮現眼簾,可是我卻沒能救出他的妻兒……」說者一陣哀傷後,道:「關長生死後,我聽見鬼斧幫在外慶賀他們詭計得逞,怒不可遏的我鼓足內力,從一片火海裡使出崩雲掌,把鬼斧幫的殘部全滅了,然後去追你父親,發現他挾持關長生之子,還給那孩子吃了毒藥,以此要脅我與他在墜天崖邊做肉搏戰,不用絲毫內力,然而,當他一掌打在我身上時竟然違約使用了火焰手,我自然立刻以內力反擊,於是我與他開始僵持對峙,片刻後我雙腳就遭到暗算,被你爹摔進墜天崖的深淵裡。」

  楚擎猛搖頭,不停否認這些說詞,道:「爹不可能做這些事,全都是你的片面之詞,除非當事人在我面前指證我爹的罪狀,否則我絕不可能相信這些事情!」霍驚鴻朗笑數聲,道:「你就抱著這個念頭過活,你口中的當事人早都死得一乾二淨,要想他們在你眼前說你爹如何如何,怕是得到黃泉路才能辦到了,在此之前你就把朱敬當成大英雄吧!」楚擎道:「我爹為青城派除去你這魔頭,也為無心村除去他們的仇人,自然是一等一的大英雄,他的風範豈是你這弒殺師長的逆賊所能誣衊,縱使你曾救過我,是我的恩人也不能如此!」霍驚鴻大笑數聲,聲中飽含內勁,令楚擎用上十足的內力抵禦才不至於受創,笑者收聲,厲道:「小子,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源頭,可別隨意說出口,要不然倒大楣的人就是你!還有這話我只說一次,你剛說的事情,沒有一件是我幹的,聽懂了沒有!」楚擎方才受聲勁所迫,心臟跳得急促,聽完對方警語之後,稍稍平復下來,道:「殺人的豈會說自己殺人?哼,你這些話說給小孩聽還未必有用!」

  霍驚鴻重哼一聲,提氣衝向楚擎,楚擎想要避開,卻來不及,當場被人一手扣住咽喉,強壓在地,可是瞬間又被放開。楚擎摸著脖子,邊咳嗽邊看霍驚鴻用只剩一半的腿踱到洞口,雙手插腰,挺立昂首,豪氣凜凜,但眼神中蘊含一絲傷感。楚擎問道:「你不為自己辯解嗎?還是默認這一切?從剛剛那一個起落來看,你可不像承認了!」霍驚鴻琢磨一陣,道:「這件事是青城派極大的汙點,一旦給其他人知道,青城派就永遠別想在江湖上抬起頭來!不是不想辯解,而是為了先師苦苦打下的基業,我寧可縱容,但,這是錯的!而今我身患頑疾,不知何時會死,想要彌補這個過錯,怕是沒有機會了……」楚擎道:「你到底在說甚麼,我聽不明白!」又道:「我不清楚你究竟有何苦衷得讓自己成為一個啞巴,但無心村的悲劇若是因你的沉默、縱容而起,甚至是我爹的所作所為,以及他的死,那麼你的罪真是萬世莫贖了!假使至今你仍不肯說出實情,那我也無話可說了,在我心裡你就是青城派的罪人!」霍驚鴻轉頭看著楚擎,道:「你能出得了谷嗎?這事告訴你,而你我只能待在這困境之中,就算你知道所有實情,又能如何呢?還不是抱著遺恨,在此而死!有用嗎?」楚擎道:「沒有試試看,怎麼會知道爬不上去!」

  霍驚鴻聞言,瞇著眼盯著楚擎,心想:「那幾日他為我運功療傷,其內力深厚,有如多年勤奮練氣積累下的成果,可他拜入青城派不過十年,能有這等功力嗎?而且這內力感覺不似冲雲訣,雖說兩者都屬於輕柔徐進的內功,這小子用的倒是多了一點霸性,此『霸』並非橫衝直撞,而是遇到阻礙時,便有強行突破的感覺,如同當時病發,腐骨釘的毒質開始肆虐,但一與他運進我體內的內力交觸,竟然被這股內力硬生生化解掉,只可惜他還未能擅用這內力,否則我的病就解決了……」又想:「幾乎可以確定,他體內那股深厚的內力絕非自己練就而成,不知是誰將一身功力給予他,但無論他的內力是從何而來,有了這等功夫,再指點幾套輕功,要出谷,也許不是不可能了!若真能成功,我的心願就能託付給他了!」

  楚擎看對方久未說話,道:「這種事情需要考慮那麼久嗎?」霍驚鴻走回洞內到自己睡覺的地方坐下,道:「倘使你能出得去,我便把此事說出來,如不行,那你也沒必要知道!」楚擎兩眼放光,朗道:「這可是你說的,不許耍賴!」霍驚鴻哼笑,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不過……」楚擎道:「不過甚麼!你想反悔!」霍驚鴻問道:「你體內的內力可不是冲雲訣啊,是怎麼來的?」楚擎聽了,眼神一暗,嘆道:「這身內力可害慘我啦!」霍驚鴻笑道:「那麼厚實的內力不是誰都練得成的,怎麼會害慘你呢?」楚擎道:「因為這股內力,我被逐出師門……」霍驚鴻疑道:「此話怎講?」楚擎將此原由全說了出來。

  聽完楚擎所言,霍驚鴻不禁拍腿大笑,不停說道:「你這小子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為了救一名女娃遇見了崔葒,哈哈哈……」楚擎經此一說,臉色真是越發難看,連連嘆氣,但一思及自己是因此事才與席媛結下不解之緣,原本鐵青的臉忽而露出一抹淺笑,不自覺說道:「如果能認識媛媛,就算倒了幾輩子的楣,那又如何?」霍驚鴻見少年笑得癡,又聽他說個名字,遂問:「媛媛是那位被妳救的女娃吧!你們定親了嗎?」楚擎聽了,臉頰發熱,直搖頭道:「沒沒沒,都還無立錐之地,談何定親!」接著忙轉開話題,道:「出不出谷,關我體內內力何事!」霍驚鴻道:「我只是好奇一個拜入青城派十年,功力卻有三十年,如不是你天資聰穎,就是有高人傳自身功力給你,果不其然,你原本的功夫全被崔葒化去,現在留存體內盡是神儺教的東西,而且還是江湖上人人欲得卻不可得的化血毒手!想來你真是幸運,走了一條捷徑,否則即便你焚膏繼晷,最終也只不過小有成就,難成氣候!」楚擎哼道:「這身功力有甚麼厲害,我還不是被人逼落深淵,更何況我根本不稀罕化血毒手,青城四絕還強得多了!」霍驚鴻莞爾一笑,道:「起初不知你有這等功力時,心想岳軍打不贏的戰,你自然是打不贏,可現在知道你有這般功力,反讓我覺得意外,你為何會打不贏,還被逼落深淵,你跟我說說那一戰是怎麼打的。」

  楚擎隨即將那一天交戰的過程說了,同時提出自己的疑惑,道:「即使身負厚實的內力,我使出的崩雲掌,卻還是輕如棉絮,無法造成對方的傷害,假使那一掌成功,我就不在這裡了,可惜沒有……」霍驚鴻一笑,道:「那個時候你不該使用青城派的功夫,因為青城派的功夫需搭配冲雲訣才可催動,而且神儺教的內功,也無法以冲雲訣的運勁方式催動,那時你用的不對,打在對方身上,當然輕如棉絮!其實你根本不必刻意用招,以你如今的內力,只要直拳一擊就可引動氣勁,重創對方……而且就算這招不成,單憑你這身內力,他們要殺你,也不是容易的事,只怪你沒去注意周遭環境,被仇恨沖昏了頭,以至於被逼入絕境。從你剛才所描述的過程來看,你太少與人打架了!」頓了一下,又道:「那三人究竟跟岳軍有何仇恨,要如此對待他!」楚擎心裡不願提起此事,因自己不信向家三子所言,然而心想:「此事關於師父聲譽,不說出來,彷彿師父與那三人有著不可明說的仇恨,一旦說了,是不是就佐證父親行惡的可能。」思者想之又想,突然想起一事,道:「那三名惡賊中的一位曾上青城派挑釁,把方明師叔的腿給打廢了,師父因此與他們結下樑子,才有今日這個局面。」霍驚鴻瞟著少年,隨意笑了幾聲,暗忖:「有人踢館,自是有人掛彩,方明的腿被打廢,雖是一筆大債,必討不可,卻因此債而讓岳軍搭了性命,還不得全屍,未免也太重了些。而且更使人納悶的是我記得這小子說過他是去救岳軍,岳軍因為見他來救,不願他冒險才自盡,這樣說來岳軍是被綁了,闖蕩江湖二十餘載的我,可沒聽過踢館報仇會遭到綁架,除非那些惡賊跟青城派有甚麼深仇大恨,刻意綁人要人去救,只可惜去救的人不是輩分高的!」又想:「這小子避重就輕想必另有內情,既然不願說出,我也不想知道,久居於深淵,除了席蝶母女令我思念牽掛,其他的江湖事就任由天意吧!眼下這小子尚年輕,怎能不助他脫離困境呢?」

  霍驚鴻斂容,道:「小子,要脫離這深淵,唯一的辦法就是爬上高達千尺的山壁,而要辦到這一點,可不是你一身內力就能成功,換言之,你要嘛手足的力量夠、耐力也夠,可以支撐你一點一點爬上去,或者是學得一項輕功,飛跳上崖!那你懂得輕功嗎?」楚擎點頭,道:「師父有教過!」霍驚鴻起身走往洞外,並要少年跟著出來。

  兩人立於一面山壁之前,抬頭仰望,只見霧氣遮掩,不見盡頭。霍驚鴻把眼往一挑,楚擎見狀,立即運氣,挺身往上一躍,豈料力不從心,僅離地面三尺餘,不禁訝道:「怎麼會這樣?我過去曾跳上一丈高的牆,怎麼現在才如此!我再試試……」語畢,又接連跳了幾次,結果俱是不盡人意,令少年好生挫敗。一旁觀看的霍驚鴻道:「你試著把氣蓄於胸中,然後輕輕跳起!」楚擎雖抱著一絲懷疑,心想:「我剛剛把氣集中於雙腳,藉著蹬地的反力,順勢而上,都只能跳三尺,如今蓄氣於胸,有何益處?」但他還是照做,豈知這一次,跳過十尺餘。霍驚鴻看跳者一臉不可置信,遂道:「你一定很懷疑為何用師父所教的方式跳不起來,用我的反而跳得高了,這道理十分簡單,你猜猜看!」楚擎思索一會兒,忽道:「我體內並非青城派的內力……」霍驚鴻點頭,道:「正是如此!你又忘了自己的體內已無一點青城派的內力!」又道:「所以要想跳出這個深淵,你必須懂得利用神儺教的內力,倘若你沒法運用,恐怕你只好在此度過餘生了……」楚擎心中十分抗拒體內這股龐大的力量,因為它使得自己被逐出師門,使得自己無法完成與父親的約定,可是現在他必須依靠這股力量才有逃出深淵的機會,不然就只能待在與世隔絕的地方,如此一來,兄弟怎麼辦?師仇怎麼辦?無心村真相怎麼辦?雄應被奪的真相怎麼辦?更重要的是席媛怎麼辦?這種種的一切與對它的厭惡相較,孰輕孰重,他掙扎不已。

  一段內心交戰之後,楚擎勉強做出決定,轉頭看著候在一邊的霍驚鴻,道:「那也只能如此……」說出此話的同時,在心裡想道:「我發誓等出去後把一切事情都解決了,必定將此得非所願的功夫全數化去,重新修練青城四絕!」霍驚鴻見他話說得勉強,並非真心想用神儺教的東西,暗想:「為了逃出困境,只好逼自己去用,在這種心情下豈能學好,真不知他腦子裡在想什麼……不過,有想學習的心還是好的,眼下暫且不跟他長篇說教,只望他在修練的過程領悟學武的道理才好。」

  楚擎這時想起一件事,忙問:「崔葒前輩臨終前把化血毒手的秘笈給我,可我把秘笈給燒了,這下子我體內的東西不就沒用?」霍驚鴻一聽,先是一愣,後是大笑。問者瞧對方只顧著笑,遲遲不回,心裡反而不覺得著急,倒有些輕鬆,偏著頭看往山壁,道:「看來得想其他辦法!」霍驚鴻笑道:「你不用著急,要上山壁,僅此一路,別無他途!」楚擎投以疑色,道:「秘笈可是燒了!崔葒前輩可是死了!你又非神儺教的人,豈能懂得他們的內力?」霍驚鴻摸摸頤下雜亂的鬍鬚,雙眼露出銳光,道:「你無需問那麼多,老子自然能教你懂得用這內力,你只管勤奮的練就對了!」又道:「練功前得先吃個飽才行!你去附近打隻野味回來!」

  楚擎看著霍驚鴻晃回洞內,心想:「看他那副自信的樣子,想必不會隨口說說而已,若非他是青城派的罪人,還滿想跟他請教功夫,可惜命運總不如人願!」思後,楚擎便到林中尋找野味去了。

 

  宋驥揚獲得皇上聖旨之後,隨即召集所有死士於京郊外花林私院內議事。眾人在大廳集合完畢,高坐主位的宋驥揚遂道:「這次緊急召回各位,是因為皇上降旨,要本督在最短時間剷除武林各大勢力,當今武林若分成明暗兩派,在明則以武夷派的顧東雄為主,在暗便是惡犬幫了……關於惡犬幫,本督深耕已久,加上前陣子才把于若意收於麾下,因此要將惡犬幫收拾起來,應該是比武夷派容易多了,而且惡犬幫臭名遠播,江湖人士避之唯恐不及,要是聽見朝廷要收掉惡犬幫,必然額手稱慶,不會多加阻攔!一旦收了惡犬幫,即可利用其原來所蒐集的陰私,在最短時間收服黑白兩派諸多勢力,此事若成,顧東雄焉能以寡敵眾,最後還是得乖乖受降!所以,本督即刻下令,你們不管手上有什麼事,暫時停下來,先去幫助于若意取得惡犬幫!」眾死士聞聲俱朗聲應諾。

  此時立於一旁的向龍拱手道:「督主,請讓向龍負責此事!弟子保證絕不令您失望!」聽見兄長上前請纓,不甘落於人後的向虎也站出來,道:「督主,弟子願為您獻上沈獨惡的人頭,請讓弟子負責!」向龍瞧手足要來搶功,當下開罵,道:「你搶什麼?別老是跟在我屁眼後搶食,滾一邊去!更何況先說先贏!」向虎哼了一聲,道:「這事情是要看誰辦得好,才沒甚麼先來後到的道裡,再說了,你是哥哥,理當要讓我這做弟弟的,怎麼能跟我搶呢!」向龍搖搖頭,笑道:「你這話倒說得有些矛盾啦,先說啥事情是看誰辦得好,後面卻又說做哥哥得要讓弟弟,我實在想不透,你用人的標準到底是甚麼?若真按你後面那句話,那你才得禮讓我,效仿所謂的孔融讓梨!」向虎怒道:「梨子大自然自己吃,豈有平白無故讓別人吃,而且我不姓孔,也不叫融,沒道理幹這種蠢事!」向龍怒視手足,道:「向虎你真要跟我爭!」向虎回瞪,道:「跟你爭又怎麼樣!」向龍厲道:「我!可是看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才不為難你,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向虎哈哈大笑,反譏回去:「我可是因為姐姐,不想跟你計較,你少以為你比我大幾歲,打架就會占上風!」向龍沒料到向虎的態度如此堅決,而且說話毫不留情,心想是該讓他知道長幼有序,以後才不至於沒大沒小,於是道:「好啊!今天我這做哥哥非好好教教你不可!走,到外面去!」向虎道:「哼!誰怕誰!走!」底下眾人見有好戲可看,無不鼓譟,甚至有人提議押寶,看誰能打敗對方,但向楚楚豈能容忍弟弟們胡鬧,馬上要去阻止,卻被督主攔下,道:「不會有事的,就讓他們玩玩吧!」向楚楚點頭,跟著督主來到外面。

  向龍雙手插腰,道:「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你就別爭了!」向虎哪裡會肯,道:「媽的!不打的話,你就退出,別在那裏囉嗦一堆!」向龍點點頭,笑了笑,暗道:「這傢伙狂妄過了頭,不教教,還真把我看小了!」語畢,向龍見對方守得嚴密,不敢躁進,在七尺外觀望,並以言語不斷嘲弄、挑釁,試圖賺得一絲可趁之機。只是這招全無效果,向虎紋風不動,心裡略為得意,反譏道:「怎麼?不敢攻了?不是要教教我嗎?害我把屁股都準備好,等著你來踢,還是說你腳軟啦?嗐!哥,就勸你少去青樓,免得精盡人亡,現在好了吧,開始出現徵兆,勸你別跟我爭了,好好養生吧!」此言一出,引得眾人大笑。向龍被陣陣笑聲弄得好不尷尬,大聲對著那些起鬨個死士斥道:「你們笑個屁呀!當心笑掉下巴!」這一怒斥非但沒止住笑聲,反讓那些死士笑得越發響亮,使斥者更更為發窘,心裡對手足也生起慍意,暗道:「竟讓老子那樣沒面子,本來只想點到為止,現在不讓你掉顆牙齒,難解怒火!」語畢,向龍不再顧慮眼前的金湯有多麼牢不可破,衝上前去,意欲快刀斬亂麻,立刻招呼一掌過去,並不使盡,待對手做防之際,即收束掌勢,低身,來一個掃腿攻擊下盤。向虎氣貫雙腿,強受此招,同時雙手合一,由上而下,槌攻回去。此槌雖兇,速甚緩,向龍心思電轉,快腳繞至手足身後,右臂勒住其頸,道:「投不投降!不投降,我勒斷你脖子,教你做個斷頭鬼!」向虎用手去掰,無奈兄臂勒得甚緊,始終無法掙脫,但又不想就此認輸,即使呼吸已有不暢。

  向龍見向虎被自己勒得臉色開始發白,呼吸漸滯,還不認輸,不禁氣惱,怒道:「你快給我投降,否則你就死定了,一旦死了,你可討不了媳婦啦!你想建功隨時都可以,不必急於一時,阿虎,投降吧!」原本笑個不停的死士們看向虎被逼至這步田地,猶掙扎不屈,個個無不欽佩,也覺得此人甚傻,不過是場比試,何需寧死不降,因此開始發聲要他投降,別把情況弄得那麼僵。一旁的向楚楚心裡雖急,卻不敢出去化解此鬥,只在督主耳邊細語:「師父,向虎他……」宋驥揚道:「這是男人間的拼搏,誰也不許插手,更何況此間可是死生關頭,向虎若不能想辦法活下來,一旦上了戰場,他恐怕活不了太久,相反的,向龍也要拼盡全力取勝,無論是殺敵,或是降敵,對於未來於江湖行走,才能明白不管遇上哪種敵人都要毫不留情!」又道:「不過,妳放心吧,該出手時我會出手的!」直到聽見此話,向楚楚才稍稍放下心來。

  向虎被勒得快要窒息,但一想到『輸』這個字,就讓他痛苦萬分,於是左思右想,硬要找出逆轉情勢的方法,須臾,他終於擠出一項連他都不知能否成功的法子。此時的向龍並不知道向虎暗計逆勢之策,只曉得自己快親手殺死胞弟,不由得心中有些矛盾:「建功立業是我從小的抱負,為的是讓向家揚眉吐氣,也好讓自己有個風光的未來,可是這些比得上至親嗎?向家就剩我們三個,再少一個……可我真的不想輸啊……」看著弟弟的臉色由白漸漸轉紫,向龍方寸一凜,無意間鬆了手臂,也在此時向虎行計,把臀往後一撞,但因被勒得太久,只輕輕觸碰擒者的身體。

  眾人看向虎這滑稽的動作無不發噱,一改凝重之神情,人人換起笑臉。宋驥揚走向二者,拍拍他們的肩膀,道:「一個顧及同胞,捨棄功名,一個寧死不屈,奮力掙扎,你們兩個都是為師的好徒兒!」接著對眾死士道:「此次任務,本督決意由向龍、向虎全權負責!」龍、虎同死士們俱朗道:「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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