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的台中在我記憶中是安祥和寧的.中區的商家幾乎全是前面店舖後面住家的格局.夜晚當左鄰右舍都打烊後,夜貓子們便搬出木條板凳椅在騎樓外乘涼嗑牙聊天,那時的道路沒有斑馬線,更遑論紅綠燈,入夜後連三輪車都歇息了.住市中心裡的人都較晚睡,尤其精力旺盛的孩童們,夜晚的嬉戲才開始呢.

晚上十點半過後,陸續就會有挑擔的小販遠遠吆喝而來. 夏夜裡我最愛其中賣蓮霧的,那些蓮霧不到一個巴掌大,四到五個連串在竹枝上,冰鎮在一個超大的玻璃桶中,桶裡是大小不一的冰塊和加了鹽的冰水,被取出的蓮霧咬進口中時的沁涼與甘甜滋味真是美好. 也有賣杏仁露的,小販朝桶裡一舀就是一大塊杏仁,在碗裡添一瓢帶著碎冰塊的糖水,再加一些熟透的花生仁,味道芳香濃郁極了. 賣枝仔冰與芋仔冰的小販更是老少咸宜普受歡迎,那時的冰品都真材實料,無論酸梅或芋頭或百香果,全都果香滿溢,全然不似現代冰品滿嘴的化學再製香味. 這些小販多是本省人,但記得冬夜裡另有一種叫賣聲,隨叫賣聲之後就是一種很像拉響火車汽笛的嗚嗚聲,我始終沒聽不懂叫賣的名目,也似乎沒有鄰居去招呼過這個小販. 後來問了父親才知道那是販賣臭豆腐,可能是隨國民黨政府遷台的退伍老兵,一口濃厚的鄉音無人能懂. 孩童們聽說是種發臭味的豆腐,大家都掩鼻而逃,不明白怎會有人拿出來販賣? 到我年長後懂得臭豆腐的美妙滋味後,兒時冬夜聽過那闇啞蒼老的鄉音反倒一再在耳際迴響, 但我永遠無從比較今昔究竟哪種滋味更勝一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