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問學生們有什麼共同的願望,相信『放寒暑假』這一項,古今中外的學生看法皆同.但這個世代的孩子們,放假除了或有與家人預先安排的出遊計劃外,還有許多課外學習活動不見得因學期休息就全部停止.我想起自己小時候剛放假時候的喜悅,隔沒幾天就開始倍覺無聊而想念起學校裡與同學們嬉玩的熱鬧.一興起這樣的遺憾,就很掙扎地巴不得快快開學...

小學時候的寒假至少有一個月,祇有間中過春節與親友團聚的熱鬧氣氛會讓人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但暑假兩個月感覺就不一樣,漫漫長夏中時間彷彿過得特別慢,連夕陽都拖拖拉拉老不情願下山的耽延著.那時候我最盼望的就是『返校日』了.通常『返校日』也要帶部份寫完的暑假作業和週記簿讓老師檢查,積壓很久的作業與週記就得趕在『返校日』前兩三天給它一鼓作氣拼命趕完.到了『返校日』當天,老師會先分發一些新學期要上的課本,然後講幾句例行訓話,隨後便是全校大掃除時間,等服務股長檢查滿意後,在中午前便可以解散回家了.我始終搞不懂『返校日』這天為什麼還要加上大掃除?暑假才過不到三分之一的日子,何況放暑假前最後一天結業典禮完就有過大掃除了,教室內的蜘蛛網有可能這麼短期間就結成『盤絲洞』嗎?好不容易盼到『返校日』能跟如隔三秋的好友們分享放假中碰上的趣事,這一回家又得等好幾個星期(通常是開學日之前一周)才會再有『返校日』,今天的話匣子才打開,怎麼可以這樣輕易就閤上呢?

於是和經常同路回家的好友們商量,我們的聚會決定續攤下去.去哪裡好呢? 鳥聲啾啾,豔陽高照萬里一片大好晴空,如此美麗的早晨,就去[中山公園]半日遊吧,淑黛、達坤與我三個人(至芬當天沒去學校,千鈴"家管嚴"也無法一道)興致勃勃一路嘰嘰喳喳連蹦帶跳地往[中山公園]前進.這是我第一次在沒有父母帶領下,獨自與同學去公園玩,我猜淑黛與達坤也是.從我很小開始學會走路後,印象裡每年春節的大年初一上午,父母總會帶我到[中山公園]遊玩和照相,幾乎千篇一律毫無例外.那一幀幀全以公園各角落為背景由黑白而轉進彩色時代的照片,非但反映出父母中年後漸次改變的體態,更記錄了我歷年的成長蛻變.幼時我最害怕走上日式木造的中山橋,因為個兒還小所以老覺得可能一不小心就會從橋杆空隙掉落湖裡,這個恐懼其實很沒道理,因為母親總是牢牢緊緊地牽著我的手.遊公園雖然快樂,但每次父親要我倚在橋欄邊擺姿勢讓他照相時,我因為怕極了會掉水中而臭著臉老大不願意.勉強照完相後,父母就得帶我去撈金魚才能撫平我受驚嚇的幼小心靈(但撈金魚的紙瓢容易濕破,怎麼也撈不到魚,我的臉就繼續臭下去~).

雖然對[中山公園]熟門熟路,可是從來沒在日月湖裡划過船,我們三個人湊足了船資就躍躍欲試想體會一下划船的經驗如何.雖然只是小學生,但我們三人都是高個子,岸邊租船的船老大有片刻的猶豫,畢竟抵擋不住白花花銀子的誘惑,板著臉跟我們吩咐說繞一圈日月湖就得上岸,我們欣然同意了.說好三個人輪流划槳,腳才踩進船底,我是倆人先划的其中之一,才剛拿起槳,心頭猛然吃了一驚:啊咧~好重的槳啊!先前我們在岸上觀察別人划船時都一臉輕鬆愜意,根本忘了所見都是大人划槳(而且是男生),哪裡知道手上這槳感覺好幾十斤重?!可是付了錢,小舟也被船老大輕輕一推就把我們推離岸邊,無論如何也得--唉,至少遊它一半日月湖吧.於是我們咬緊牙關又皉牙裂嘴(一邊咒罵船老大沒良心不事先預告),一邊仍要奮力擺弄那比我們體重還重上許多的船槳,竟也磕磕砰砰地過了水泥中正橋橋下的半圓洞,經過中正橋時我們抬頭望上看嚇了一跳,因為那半圓洞頂上盡是觸目驚心的蛛網連結.急急划過中正橋後,輪流搖槳的三人已經頭昏腦賬,索性停下來任小舟隨波逐流.沒想到這又是我們的誤判,因為我們以為成語中的"隨波"是很隨意流動的波,但當我們停槳歇手時才慢慢發現:水波其實仍會朝一個定向流轉,以致是經意而不是真正隨意.歇息喘沒好久,更吃驚地發現:船已經賊賊地自己漂流到噴水池附近了.這一驚非同小可,急急重新握槳,三個人又七嘴八舌互發指令彼此提醒,慌亂中,兩支槳大概也無所適從不知該聽從誰的;說時遲那時快,小船已經兀自撞上噴水池了.那從遠處看來賞心悅目的噴水池,如今正以傾盆大雨般的水勢毫不客氣地沖淋在我們三人和小船.不遠處岸邊的船老大表情歇斯底里,正以魔音傳腦對我們吼叫:[妳們這些死女囝仔,還不快點划開?要淹死啦~~]也不是我們故意充耳不聞,實在是兩支槳很想各自獨立所以不聽使喚,我們不停驚聲尖叫在視茫茫的災情中,總算划離開那個像瀑布般的噴水池.三人使盡最後吃奶的力氣滑回岸邊.不待靠岸,船老大早迫不及待踩進水裡伸手來拉船,餘怒未消碎碎唸個不停.

我們三隻落湯雞尷尬萬分低著頭簌簌抖著上岸,雖然烈日當空,但我們全身濕冷得牙齒直打顫.[要..要先...把..把身上..晒..晒乾才..才能回..回家,]我結結巴巴抖著建議,跟淑黛和達坤一邊擰裙角一邊撩開披散在臉上的頭髮,看著三人的狼狽不堪的糗樣縱聲大笑起來.狠狠大笑一場後,三個人終於筋疲力盡,找張熱烘烘的木椅肩併肩坐下來等待太陽的熱力把我們晒乾.但陽光雖盛,畢竟不是烘乾機;時間分分秒秒過去,我開始緊張起來.根據日頭的氛圍,依稀感覺已近正午,再不回家的話,父母會開始擔心,再怎麼害怕也得硬著頭皮回去了.

三人就在公園門口分道揚鑣,我惴惴不安心驚膽跳地回到家,不知道自己一路想出的理由能否說服父母相信.母親見了我皺巴巴還半濕的衣裙就變了臉色,腳下濕漉漉的鞋子踩進光可鑑人的磨石子地時,大剌剌地留下清楚的水漬.看到母親難得發怒的面孔,哪敢說去公園划船的事實,只能謊說是大掃除時候與同學互相潑水玩的一身濕.不管母親相不相信,她決定還是得懲打訓誡(基於這種玩法會造成傷風感冒的可能性麻煩).於是我手上挨了幾下痛徹心扉的藤條,又被罰跪在房裡反省數分鐘,哎~~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哪.好個難忘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