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讀《瑞芳鎮誌─礦業篇》(2) 緒論與第一章_至清領時期

    《瑞芳鎮誌─礦業篇》內容分為四章：「煤礦」、「金礦」、「其他礦業」與「礦工生活」。礦業發展的時間軸，閱覽該書卷首的「記事年表」，或可掌握大概；「礦工生活」則是今日讀起來是特別有意義的篇章。到西元2019年(民國108年)，臺灣勞動法令與政策的設計，已經十分周詳，但有關「職業安全與衛生」的課題，永無探索窮盡時，〈職業安全衛生管理法〉由是而生。當此職安備受關注之年代，回顧礦鄉昔年職安課題，是借鑒也是感念。

    《瑞芳鎮誌─礦業篇》第一章「煤礦」，將瑞芳煤礦發展，以「日治時期」為分水嶺，分為前、中、後三個時期，加以討論，而後論及礦工生活與礦業災害。

    在第一章「煤礦」之第一節「煤業發展概況」中，開頭即引述連橫《臺灣通史》第十八卷〈榷賣志〉：「煤為礦產大宗，臺灣多有，而基隆最盛。當西班牙據北時，則掘用之，其跡猶存。」讀到這句話，筆者心地一震。煤礦之開採與生產，以基隆、瑞芳為最盛，前已知之；煤礦開採可上溯道光5年顏斗猛行誼，雖有些驚訝，畢竟昨日讀過亦成「已知」；而西班牙人居然也曾參與煤礦開採！昨晚讀到道光年間採礦紀錄，筆者已在想：「不知道荷蘭時期、明鄭時期，對『礦業』是否有何管制或獎勵政策？」但又想到，荷蘭與明鄭時，重心在臺南，或許較不會到基隆採，又臺南不知道是否有礦？今日，間接讀到《臺灣通史》，才知道：西班牙人也參與採礦過，然則，瑞芳在西班牙人的眼中，有什麼特別的感受與否？

    這個疑問，再翻開表1-1〈臺灣煤區表〉時，豁然開解。書上只是說「基隆最盛」，並不是說「基隆獨有」。臺灣的煤區，依書上分為基隆、臺北、新竹、南庄、南投與阿里山等6個煤區，基隆煤區蘊藏量50.67%，的確獨占鰲頭，但是，阿里山煤區也有4.27%的蘊藏量，然則，孰謂當時嘉義、臺南之人，不能參與煤礦開採？

    再看表1-2〈基隆煤田之區分及其主要夾煤層〉，浩大的「基隆煤區」，又可分為：「金山及萬里」、「七星區內湖」、「基隆市至瑞芳」、「七堵至汐止以南、基隆區平溪」、「三貂嶺、武丹坑與雙溪」等5個區。對這個表，我沒有特別感觸，但底下資料來源提到顏滄波先生的大名，又使我眼睛一亮。顏滄波先生何人也？先生是基隆顏家第二代，從事學術研究，是地質學家，曾任教於臺大與中央，中央大學任教期間曾任地物所所長及圖書館主任。

    表1-3則將地理位置縮小至「瑞芳鎮」的煤田、煤帶；依該表，瑞芳鎮煤田有：四腳亭、八分寮、金瓜石與侯硐，本表引自林再生《基隆煤礦史》。《鎮誌》提到，全鎮以猴硐、四腳亭煤田蘊藏量最豐富，四腳亭煤田煤質佳，曾被日軍訂為海軍預備煤田。雖然，九份、金瓜石的金礦開採，相較之下似乎更吸引目光，但煤礦開採之路似乎走得更久遠。

    煤礦於有清最早的歷史文獻，據《鎮誌》引用康熙56年(西元1717年)《諸羅縣志》：「出雞籠八尺門諸山；傳荷蘭駐雞籠時，煉鐵器皆用此。」這句話解決了我的疑惑，荷蘭人也曾在雞籠開採煤礦，用途是冶煉鐵器。

    不過，清朝官方對採煤活動，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禁止的，西元1964年(同治3年)，全臺紳民公議：「臺北淡水雞籠山一帶，為全境來龍，靈秀所鍾，風脈攸關，近聞有沿海奸民，訛言山根生有煤炭，難保無偷挖之徒，一經傷損，於全臺人不利，合亟公立禁約：如遇刨挖者，即行圍捕送官......」走的是風水之說的路線。【謹註：攸=所，訛=錯誤，合=應該，亟=趕快】

    不過，工業革命後，西方人對煤礦也是感興趣的，西元1848年(道光28年)英國海軍大尉戈登(D.M.Gordon)勘查雞籠附近煤礦；兩年後，英國駐華公使兼香港總督文瀚(Bonham)要求清政府提供雞籠煤礦，供應英國輪船使用，但遭到兩廣總督拒絕；到了西元1868年(同治7年)，法國工程師都逢(Dupont)也來臺勘查煤田。

    西元1870年(同治9年)，政府終於允許民眾採礦。依《鎮誌》引《淡水廳志》資料，當時清朝官員勘查結果：「得海港東邊之深澳坑、身傲堵、八斗仔、土地公坑、竹蒿厝、偏坑、田寮港、后山、石硬港、暖暖、四腳亭、大水窟等，皆屬旁山，無礙正脈，去民居遠，於田園廬墓亦無妨礙，計得九十二洞。」這92洞，扣除煤竭的23洞，價值不高而滯銷的21洞，最後得到可開採的48洞礦坑，清政府遂與山主、紳戶商定章程後開禁。
    
    煤禁解除後，初期用的開採技術是「掘法」(托籠坑)。西元1874年(同治13年)牡丹社事件後，沈葆楨來臺，引進新式採礦設備，官方加入開採，八斗子官礦聘請英國專家泰札(David Tyzack)查勘，泰札又回英國購買機械、邀約同行來臺，英國機器與其他專家在西元1876年(光緒2年)抵達臺灣，時任福建巡撫丁日昌，令臺灣道夏獻綸設「臺灣煤局」，並在八斗子設立首座新式煤礦。

    西元1884年，中、法兩國因越南而戰，法國海軍來臺欲奪煤礦，清廷派劉銘傳來臺灣擔任巡撫並督辦軍務，特別注意基隆煤礦，在情勢緊張時，寧肯毀壞機器、廠房，也不讓資源被法國人取得。隔年，中、法戰爭結束，法軍離開雞籠，八斗子官礦重新開採，但採礦量減半。西元1887到1890年間，英國商人亦曾向清廷表示願意出資承辦礦務，但清朝政府不許。西元1891年，邵友濂接任臺灣巡撫，關閉八斗子官礦，用煤則改由民間供應。西元1895年(光緒21年)，馬關條約簽訂後，臺灣煤礦業的發展進入另一個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