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訊:陸軍總部及台中縣、花蓮縣警局昨日共同破獲一起持槍尋仇案,黑道分子蔡X斌(五十一歲,雲林縣人),涉嫌叫唆手下持槍至台中縣和平鄉麗陽營區尋仇,二十八日凌晨,蔡X斌開槍射殺陸軍某部隊副連長高X法(三十二歲,台南市人)致死;蔡X斌隨即被軍方現場擊斃。軍警並逮捕蔡X斌同夥七人,依殺人等罪移送法辦。
國防部指出,麗陽營區去年十月二十八日凌晨二時多,發生一起陸軍某部隊衛哨蔡X欣(十九歲,雲林縣人)值勤時槍隻走火意外,事後調查死者疑因和女友感情不睦,多次尋求復合未果,心情不佳,遂於十月二十八日值凌晨二至三時衛兵,持國造五七步槍自盡。
今年十月初,發生意外的該部隊再度前往麗陽營區執行既定演訓,負責麗陽部分營區勤務的訓練第二營,先發現高X法向蔡X欣借款的借條,及一枚疑似被槍隻擊中的半毀損戒指,隨後又在大甲溪麗陽段撈起一個帆布袋,經訓二營官士兵分路調查,發現戒指及帆布袋內戒指盒等物品,皆為蔡X欣所屬二連副連長高X法所有,再加上高X法對當日是否利用休假夜闖營區交代不清,至此案情急轉直下,懷疑高X法對蔡X欣之死涉有重嫌,主因可能是財物糾紛,並報軍事檢察官重啟調查。
國防部相關單位指出,高X法所屬營部為防範未然,前(二十七日)晚宣布緊急命令嚴管槍械,並限制高X法行動,防止其有機可乘甚至進而反撲;未料風聲走漏,蔡X欣之父蔡X斌為雲林縣地方角頭,為替獨子報仇,帶領七名手下包括自己共八人,攜帶多把制式手槍及子彈、軍服,分乘二輛轎車至麗陽伺機向高X法尋仇,但被訓二營士兵發現狀甚可疑,並向營長報告提高警戒。
昨(二十八日)日凌晨二時多,高X法疑因畏罪,從營區後山潛逃出營,被埋伏的蔡X斌等人當場攔阻,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蔡X斌又被近二十名由訓二營和進訓部隊組成的全副武裝士兵包圍,蔡X斌見大勢已去,心有不甘,冒死連開兩槍將高X法當場射殺;軍方人員也立即將蔡X斌擊斃,其餘同夥全數逮捕,依殺人等罪移送。
本案調查過程中,訓二營傳令奉營長之命分別前往花蓮等地透過友人進行調查,花蓮警方亦全力配合,查出戒指為去年十月二十七日在花蓮市寶慶銀樓購買,寶慶銀樓協助軍警查出戒指買主身分為高X法,花蓮縣警局則查出高X法早在二十六日即騎機車至天祥,並將機車藏匿山區樹叢,隔日搭車至花蓮寶慶銀樓購買戒指再搭公車上山,蓄意在雜貨店購物並和店員聊天,自言搭車單獨前往天祥山區露營,為犯案預先製造不在場證明。
警方研判,高X法兼趲行程,二十七日當日下午,避免被人認出身分,戴著全罩式安全帽騎車至谷關購買一個「谷關戰鬥營紀念帆布袋」,將戒指盒及半塊磚頭置於袋內,並於晚間將機車停放谷關篤銘橋附近公廁後方避人耳目,再沿山路潛入訓二營後方山區犯案,不料停放的機車被眼尖的當地派出所警員陳X國發現並記下車號,直到最近訓二營官士兵鍥而不捨持續追查,台中縣警方也查出機車車主為高X法,抽絲剝繭讓本案水落石出,在軍警合作下宣告破案……
合眾報社會版頭條刊登這則一千多字新聞,圖文並茂。其他各報也都大篇幅報導這則軍民武力衝突並致二死的重大新聞,但合眾報內容完勝各報,除多張獨家現場照片,花蓮縣記者林東憲並訪問寶慶銀樓老闆,對銀樓貨真價實資料控管表示肯定……業者協助警方辦案讓全案順利破案,值得嘉許……。林東憲還至天祥找雜貨店老闆,請他談去年高X法在當地活動狀況。
訓二營原本就是合眾報和新聞時報兩分報紙長期訂戶,為了解各報報導內容,李大同清晨即搜括麗陽雜貨店各報帶回營長會客室。
李大同送公文至政戰部辦公室,何志剛見李大同。「唉喲!空特中心出名了耶!尤其是你們訓二營,還有營長和你。」
政戰部除何志剛及傳令黃佳書,續唱小空城。何志剛依然是低頭用刀刻他印章的招牌動作,隨之呼呼大吹兩口氣,使勁將刻刀刮下來的石粉吹散,偶爾斜眼睥睨李大同:「這個合眾報也太厲害了,竟然知道那麼多,寫了那麼一大塊版。聽說那是你大學同學?」何志剛呼地又吹了一口,放下刻刀,取下鼻梁上的眼鏡,轉向李大同。「軍中有軍中規定,除上級可發布新聞單位,不允許私自對外向媒體發布消息。這你可知道?」
「知道。我並未對外透露一個字,軍方和警方都是記者自己去問的。」
何志剛拿出合眾報,手指兩張照片。「事發現場是否你帶他們去的?還有訓二營照片這些都是機密,若是你帶他們去拍照,就是漏洩露軍機要送軍法,你可知道?」
「報告政戰官,我並沒有帶記者去,應該是記者自己去的。」李大同嚴肅以回。
「若沒人帶路且內神通外鬼,記者怎知從小路進來?」何志剛語帶鹹濕。
「谷關很多人都知道篤銘橋旁小路可通往營部後方,像飲食部阿喜家住篤銘橋,他也知道小路可直通訓二營後山。」
「你是說阿喜帶記者進營區?」
「不!不!報告政戰官,我是說很多人都知道那條路,阿喜家就住那裡,我只是舉例……」
「這個阿喜也真的有點奇怪。指揮部沒找他修水電,把責任怪到我和老吳身上;你們二營沒找他修水電,又說邵燕傑和你不夠意思,後來他老婆又斬釘截鐵說帆布袋就是高民法的。好了,現在高民法被打死了,倒霉的是進訓營,反而我們占到了便宜。阿喜為什麼要這樣胡亂搞?是為了報復我們?他以為這樣我們以後就會找他修水電?」何志剛繼續專精刻他的方方格印章,頭也未抬一下。
李大同發現何志剛變了,應是何志剛懷疑之前他「生死簿」被打開攤在桌上,但此事他已向何志剛說了,說那不是他動的,只是一進辦公室就如此,但辦公室內空無一人,被誤會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故乾脆走人;如今何志剛對他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要刻印就好好學刻印,傳令兵是兵,不是某些人的耳目,若你是有目的來學刻印,以後也不必來了……」
「報告政戰官:我真的有興趣,我只是傳令,不是別人的耳目。」
碰!何志剛怒拍桌站起。「你給我站好!是我在教訓你,不是你在教訓我!」
李大同站得筆直,從來到訓二營擔任傳令,這是首次在指揮部被長官拍桌大罵,眼前長官瞋目盻瞪叫他站好他無二話,他心想總得讓他走,打死不信對方會硬要讓他站多久,他又未犯軍法。再者,何志剛教他刻印,全空特中心也只收了他這一個徒弟,是他師傅,至少對他有恩。師傅叫徒弟站著,如此場面電視電影裡看多了,而且只是第一次罰站,比起古代師傅處罰徒弟,動輒舉石頭挑水桶,相較之下,罰站輕鬆多了,頂多腳麻兩下,只要腳趾頭在鞋裡扭曲打架兩三下就好了,沒啥大不了。
政戰部傳令黃佳書獨自待在角落斜眼瞄李大同,未吭聲,但眼角眨了一下。何志剛右眼戴上圓筒放大鏡,繼續低頭刻他的印章,讓李大同在他身旁站衛兵罰站,整個辦公室就這樣風止草偃靜默僵持了近五分鐘。五分鐘而已,五分鐘根本不會腳麻。李大同嘗試將何志剛刻刀在印石上挖溝的聲音放到最大,這種聲音他自己動刀時聽得很清楚,但他很少有機會聽何志剛下刀的聲音,不知那聲音裡有沒有玄機,甚至是在打摩斯密碼──滴滴滴……我抓到李大同了……他現在正在罰站……至少讓他站上半個小時……他奶奶的……看我怎麼整死他……
碰地一聲,政戰部紗門突然被推開,來者是指揮官,後面跟著傳令錢治武。李大同和黃佳書即刻行舉手禮。「指揮官好!」指揮官點頭。何志剛見指揮官大駕光臨,雖慢半拍倒也立即站起,右眼眶仍擠著圓筒放大鏡,像單眼的瘦青蛙。「指揮官好!」
身高一百八的指揮官人高馬大,濃眉大眼,很像媽祖身旁的千里眼。不同的是,千里眼是綠臉,指揮官是個大黑臉。媽祖廟裡被香燻黑的千里眼就是此模樣,說話時嘴裡的牙齒很像獠牙。
「你是哪個單位的?」指揮官未理會何志剛,劈頭直問李大同。
「報告指揮官:訓二營傳令李大同。」李大同說完,指揮官身旁傳令錢治武補上一句:「報告指揮官,他就是和我同梯進來的菜鳥二兵。」
「菜鳥二兵啊?聽說你和何志剛學刻印?」
「是,指揮官。」
「學得怎樣了?」
「常常刻壞,繼續努力。」
指揮官轉頭。「何志剛,你有沒有好好教他?」
「報指揮官:有。」
「有就好。正事忙完了再搞這個。」
「是。」
指揮官又轉回李大同。「高民法那個案子,你們訓二營搞得不錯啊!聽說你還找了花蓮記者和警方幫忙?」
「是。」
「這次多虧了你們。」指揮官拍李大同的肩。「好了,沒事。你回去吧!」
李大同斜眼看何志剛,面有難色。何志剛說:「好了,沒事了。」
「謝謝指揮官、謝謝政戰官」李大同向長官敬禮。指揮官在和他笑。錢治武在指揮官背後向他做鬼臉,只有何志剛繼續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