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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沉沒--16.八角柱
2025/07/14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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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摩沙的西南角,旗山丘陵如龍爪般從中央山脈直伸入海。在距岸十五公里外的海域,一棟如八爪章魚的晶黑建築從海底拔地而起,躍出海面,巨大的章魚頭在高達一公里的上空被八隻粗黑的大腳如水塔般支撐在空中,死牢抓住美麗之島西南側的裙角。好似在暗不見底的深沉海域裡,有一隻大龍爪擒獲著大章魚,拑制不讓這隻八爪大怪飛向天際。又像是大章魚硬纏住龍爪,將硬龍爪鎮鎖在海底。兩隻巨獸就如此相互僵持在海陸交界,殺得難分難解不舍晝夜。

直徑超過兩公里的八角柱如鍋蓋般的章魚頭主建物四周環繞著二十三個空口,空口內側連接著甬道。福爾摩沙南島居民先搭乘反重力交通艇或洋面客船來此,離開島區後轉往地球上的各個球面點;這裡也是往返梵天大艦、月球和火星基地的多向轉運站。

八角柱選在正常年代海拔八十二公尺的高雄市田寮區興建,主要是此地距水漫前的台南市和高雄各約十八公里,雖然兩座城市皆已成為海底城,但此地也是距中央山脈和原本福爾摩沙西南海岸線的中點。西北側有海拔二百五十至二百九十公尺的大崗山,東南側是二百七十公尺至三百五十公尺的中寮山,兩座原本只是一般般的低矮丘陵地,在水漫世界後反而成為爾摩沙西南海面上鮮明的前線小島。大鍋蓋下方的八支大角柱,面向西南側大海的是能源供應柱,由此依順時針方向還有引力中心、機件維修、光能花房、聯邦勤務、聚留中心等分占各角,功能分離。最北側的角柱是聯邦勤務管制中心,面對著福爾摩沙島區陸地。莊敬站在管制中心八十七層面西的視窗,凝望一浬外一艘斜插入海的月球礦船。船上方有個香菇狀的缺口,是動力引擎室。缺口外緣的亮黑金屬面被炸出一朵黑色的大菊花,花瓣裡濃淡不均的黑灰煙霧,將藍天背景飄染出片片暗影。莊敬看得入神。地球究竟是怎麼了?連黑煙都想逃離地球。

「那是半個月前掉下來的?」莊敬似有似無地問,似乎只是在打發時間。

窗旁幾名聯邦公勤泡茶聊天。其中一人轉頭回他:「老採礦船全都是爛貨。掉在海裡就成了無用的金鋼垃圾,聯邦懶得打撈,卻成了變種人的寶。」語畢又將頭轉回茶桌將乾褐色的紅茶倒入泡茶機。「新船全都跑行星,不跑球面。唉!現在誰還想住在地球?能跑的全都跑囉!」

聯邦公勤最後一句「全跑囉!」的尾音,明顯的上揚,似乎也想跟著人類從了無生氣的地球快速衝向天際。莊敬走向茶桌,拿起空杯放在注茶區的亮白金屬片上,按下桌旁淺藍色按鈕。一根注茶管從桌面下直伸而出,將褐色液體注入杯中,冉出淡淡咖啡色的水霧。

在離開夢工廠之前,莊敬是創意副總監,也是和聯邦空警的連絡人。對於聯邦而言,夢工廠提供的夢艙一旦損壞、無法上線甚至更新,還包括新夢境產品推出試用,莊敬都是主要連絡人,曾多次來過八角柱。儘管在夢工廠時無法升上創意總監,但連絡人的工作對他稍有彌補,因為無論未來的夢想將在何地實現,他都離不開聯邦空警,莊敬喜歡這分工作,即使在他離開夢工廠後,八角柱的聯邦空警依然對他以禮相待。

地球水漫後,原本生產福壽山、大禹嶺、梨山等多種優質高山茶的福爾摩沙島,因氣溫急驟上升且居民大量減少,至二0九六年全島只存九十萬人,高山茶早已絕跡,原本種植在低海拔的紅茶填補了高山茶少數的茶區,是福爾摩沙僅存的少數人工採摘茶區,多半由平民棄民種植採收,再銷售給聯邦和變種人。

「你還是住谷關空港?」一名肩上斜掛兩條銀帶金屬片的聯邦空警問莊敬。

莊敬抬轉頭掃向四周,三十坪銀亮的辦公室上方嵌入數十具霧亮的燈,將下方所有的金屬桌椅地面灑上一層銀白。除了停靠牆邊黑色的圓扁形清潔機器人像大大黑色的圍棋子,眼前的畫面簡直就像是靈堂。聯邦什麼都要潔白無瑕,是對地球所有居民發出的一種慈祥意象,其實在慈祥的背後是上帝,因為只有上帝才能決定這個世界。在莊敬看來,聯邦其實不是政府單位,而是功能更強大的地球清潔機器人,努力將地球居民分類並清理得很乾淨,自己肚子裡卻是一身黑。

「這裡的規模比谷關空港大多了,那裡只有近地和球面航線。」

莊敬說此話時心中其實另有一片憧憬。相較於近地和球面航線,莊敬更期待有行星航線,或許未來還會有太陽系外的星際航線。

「那裡不是也有往同溫層的客船?」空警問。

「每天到梵天大艦和宇天大艦來去各六班。」莊敬啜口茶,「這裡一天有多少客船往同溫層?」

「你是說到梵天?」說者斜瞅莊敬。莊敬似有似無的點頭,又像是在嚥下口中的茶水。

「十多趟吧!還有往宇天大艦和其他同溫層保壘的客船,一天有三四十班,其實也不多,主要是其他的球面航線,總數一天超過一百個航次。」

「也有往火星?」

「往火星的行程不一樣,時間差很多。月球的每天來回兩趟。」

「從這裡到火星要多久?嗯!我是說在近地點的時候?」莊敬面容專注,因為這才是他真切關心的,其他都是多餘的廢話,根本是在浪費他時間,如同地球正在浪費人類時間一樣。

往火星的客船,多久開一班,距離有多遠,多久才會到,最近六年來,莊敬即使沒查過數萬次,也有數千次,所有的數字早已清晰刻蝕在他的腦袋中,如電焊般死硬地連結牢固,重覆燒錄在他最深層的腦部溝紋和生化記憶體,除非他的腦袋報銷,否則永不清除。只要火星相關資料有任何更動,他的大腦總是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最新下載修正,記下每一趟航班何時起飛何時到達,甚至比電腦更精準。

莊敬在谷關的家所儲存的行星記憶體資料中,九成以上都和火星有關,有如迷你的火星博物館。從火星的地質環境、開發時程、短中長期計畫,到火星對外客船起落的場景、必要的注意事項和緊急應變措施,早已在腦際裡無數次起飛、迴旋、降落。甚至家裡還有類比火星客船的駕駛軟體,從引擎點火、引力脫離、軌道飛行到減速降落。

二十一世紀初,使用燃料或電能的傳統化學或物理加速系統受限於釋放過程能量有限,即使在太陽系內的行星旅行也受限。二0八0年代研發成功的電磁加速則無此類負擔,是利用鐳射推進的新科技系統,因為電磁加速只受光速限制,只要有強烈光源就可加速物質,光能引擎能將來自太陽的電磁輻射轉為推進能量,並依據轉化比控制飛船的速度,調整至乘客可接受的幾近無感加速環境中,最快可在起飛後四十六小時達時速九百八十三萬公里的近一千萬公里的航速極限,讓太陽系內的行星旅行成為可行。

當地球和火星位於太陽同一側的近地點,地火距離只有五千四百萬公里,光能引擎在起飛後一小時即可輕易由電磁加速至時速四千八百公里,然後每四個小時為一個區段加速組,每一個加速組都可完成時速加倍,起飛後第十一個加速組的第四十一小時已達次極速的時速四百九十一萬五千五百公里,此時已離開地球約二千萬公里,然後太空船以次極速飛行三小時,再經由四十小時減速抵達火星,全部行程三天十一小時。

若火星和地球分處在太陽的兩側,地火最遠距離達四億公里。在火星環繞太陽公轉的一個火星年,相當於六百八十七個地球日中,其中約有一百三十個地球日因地球和火星分別位於太陽正直線的兩側或接近直線,除非緊急事件需以加減速搭配轉向才能抵達火星;扣除這一百三十多個地球日,其他在火星環繞太陽一周約兩個地球年的五百多天裡,飛船的飛行路徑距離太陽最近也不能小於距太陽約七千萬公里的水星公轉軌道,以避開熾熱的太陽,讓飛船外殼溫度保持在安全的攝氏六百度以下直奔火星。即使在最遠距離長約四億公里的旅程中也無須轉彎,起飛後的第十二個區段加速組中的第四十五小時,飛船已加速至時速九百八十三萬公里的極速,此時已離開地球四千四百萬公里,飛船再以此速持續飛行三十一小時,然後再利用四十四小時減速直到降落火星,最快可於五天到達;即使以次極速飛行,也可在六天半以內到達火星。

電磁加速不同於燃料加速,既能減少攜帶大量燃料的基礎負擔,也將騰出的三分之二空間用於客貨運,加速地球和火星間的連繫,也讓送往火星的地球資源倍增。

從湛藍色星球到橙紅色星球,儘管其間只是兩個在太陽系中的隔壁鄰居,你望我我望你的哥倆好兄弟,在出生數十億年後卻成了相異的藍紅兩世界。對於火星,莊敬十分自信,他深信自己對於火星的瞭解,不但可以上火星教《火星概論》,他甚至自認只要讓他到行星運輸局模擬三五次,他就可以駕駛客船搭載旅客前往火星,望著奧林帕斯聖山在眼前逐漸壯大,然後降落在大運河旁的火星谷基地。

對於火星客船的航班,莊敬自信比客船業務經理更熟稔通透,但是他還是要問。因為那是一種多年來的渴望,一種即將實現夢想的心理飽足感。他希望從他人口中得到答案來滿足自己,滋潤這棵細心灌澆六年的豐腴花朵,讓自己的信心紮向火星大地。

「近的時候只有六千萬公里,較舒適的次極速航程需要四天,遠程航行要十天到半個月不等。」一名公勤說完,另一名公勤接著說:「光能引擎最需要等待的是先前的四十多個小時,慢得土不拉機的,但只要時速加速到一千萬公里,之後的億級公里跳躍就沒什麼感覺了。」

「怎麼,想去火星?」空警這句話聽來很好奇,其實只是客套話。二0九六年,移民火星早已成為多數人類的新目標,不光只是好奇,更重要的是生存。面臨人類最大的抉擇,人心也各有取捨。

莊敬點頭。「是很想去,可是一切都是未知數。」

莊敬的嘴在說謊,其實他心底早已舒爽通透,不只是一根腸子通到底,這條腸子更像是筆直的鋼管,只有一個入口和一個出口,從入口一眼就可見到出口。入口是地球,出口是火星,沒有第二個目的地,中間也毫不停留。只要這件事辦成,他鐵定可以上火星,而且很快就能如願,這是當初他和聯邦談好的交換條件。對聯邦公勤說謊,在莊敬心裡是一種自我反諷的肯定,讓他有背離現實生活即將圓夢的快感;他打從心底堅定的相信聯邦龐大的勢力無遠弗介,雖然只限於在太陽系內,影響力卻儘次於偉大的太陽。聯邦想要人民怎麼想,他的人民就怎麼想。聯邦就像虎頭蜂,你不去招惹牠,牠就不會招惹你。雖然有人諷刺聯邦應快快走進極樂世界,但讓聯邦引以自豪的是,聯邦不是已經為人類創造出極樂世界了嗎?還包括夢工廠和全球基因公司,聯邦的子民夫復何求?

「有機會去當然要去,但不一定要居留。」一名聯邦公勤似有似無的說。

「如果是我,能拿到居留證,一定住那裡。」

「我就不喜歡火星,家人不能住在一起,沒意思,就算可以活得更長壽,我還是寧可待在地球。」

「地球已經嚴重汙染,留下來遲早會成為變種人。」

眼前七八名聯邦公勤,有地勤也有空警,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扯東話西。莊敬拿起海藍色的金屬杯踱步到窗前,望向福爾摩沙。若一切順利,他將搭行星客船前往火星,他的太太葛瑄將在那裡等他。她和太太沒有子女,最符合火星移民區的優生需求,更何況葛瑄在火星已經領養了一個女兒,為他準備好做一個火星住民的優良條件,只要聯邦批准,兩個月後就可以和太太團圓,就可改變他的一生,不必再死窩在谷關空港。對於地表一年熱過一年的氣候,莊敬早已受夠了。難保大水哪天不會將谷關空港也變成水港。更何況,人類在火星上的平均壽命已達一百二十歲。

從地球搭客船到火星最快只要四天。僅僅四天。舒適行程也只要五六天。對莊敬來說,六天就像從燒餅上掉落一粒小黑芝麻,小到微不足道。他為了上火星,已經準備了六年,雖然六年來似乎一直在原地踏步,可是這次不一樣,一口氣為聯邦完成了兩次大躍進,如同電磁加速,因為他為聯邦做了件大事,不但完成抓捕魯士君的任務,而且還多了一個李建平。一個是夢工廠的要犯,另一個是基因改造要犯。他一次送給聯邦兩個大禮,兩項超級任務他一次完成,光鮮漂亮不打折扣。

兩個超級大禮現在和他一樣,都待在八角柱內。不同的是,他是協助逮捕要犯的頂尖大功臣,魯士君和李建平卻是聯邦重囚。他在限制中心的八十七層,魯士君和李建平在四十二層。

魯士君和李建平逃出同溫層監獄後,有聯邦鷹派官員放大了對行政高層失控的恐懼,說聯邦政府有來自公民和其他政治因素的強大壓力,聯邦有應盡的職權,不能替逃獄者辯護,務必讓每一名聯邦公務人員遵守法律,但不能自行解釋法律,才不致於削減聯邦法賦予的權力。聯邦或許可以起訴官員,但不能起訴聯邦的職權。人類不能再像二十一世紀初的聯合國,平日吵鬧如菜市場,所有的會議都有明確的解釋權和否決權,卻讓其沉睡或被濫用;手持真理正義的劍始終放不下道德使命和私情蒙蔽的盾牌,將真理和正義擋在門外,因而往往在一念之間逃避了原本應盡的責任,讓責任被踐踏在腳底,扼殺聯邦的未來。

鴿派的聯邦官員則反駁,指使權力時應三思而後行,別讓事件失控,不要將卑鄙之事美化合理化,因為介入如此複雜的局勢可能對真正的和平帶來無法挽回的龐大損失。聯邦或許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濫用權力就會成為暴力,暴力走到極端就會失去權力,終至後悔莫及。

鴿派微弱聲音很快被埋沒在鷹派大力揮舞的厚重翅膀下。聯邦最後的決議是,正義雖然由人類創造,卻有許多種解釋,即使舊約聖經中的《十誡》也一樣需要解讀,在人類文明走過數千年後,正義如同老人,出現了關節痛和骨骼肌肉老化,心臟跳動和血液輸送也不如以往有力,所有的人類終將面對新的現實。魯士君和李建平違反法律自當依法處理。

究竟要不要去四十二層看老朋友,莊敬心裡仍續琢磨。他知道以老朋友被捕交換自己前往火星,的確有失光彩超級小人。但從另個角度看,魯士君既已違反聯邦法令,被逮捕入獄是遲早之事,無論被別人逮補或被自己人告密,對魯士君而言皆難逃關押,結果殊途同歸並無二致;而且既然是老友,魯士君的犧牲若能換來他前往火星的居留通行證,倒也算是魯士君送給他的一個禮物,而且是超級大禮。雖然魯士君可能在知道後會超級不爽破口大罵,但那些都不痛不癢,重要的是人生在世得分清輕重緩急。

換個角度看,他將沈娟安排在他谷關的家中,魯士君才有安全空間讓沈娟恢復記憶;如果沒有他,魯士君可能在回到地球第一天就被逮捕,且對於沈娟的失憶毫無幫助;甚至沈娟早已發神經,衝到大湖區找兒子成為棄民。運氣不好連小命都不保。

嘴角在杯沿上輕磨……莊敬透過嘴唇的震動,感受出玻璃杯緣的光滑。就像他未來下半輩子要去的地方,一切順利充滿希望。他並沒有對不起魯士君,至少幫他解決了沈娟腦袋裡的問題。魯士君就像放了短暫幾天的地球探親假,然後再回到同溫層,雖然限制期可能會延長,但至少魯士君依然平安,這都是他的功勞,相信聯邦也會如是想,然後批准他的申請,兩個月後就可以上火星。

在莊敬的人生中,曾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就是從夢工廠的創意副總監跳升到創意總監,但年入中壯且才華橫溢的魯士君始終橫擋在他前面,比火星上的奧林帕斯聖山更巨大,後來莊敬自知無望,申請退休。退休後莊敬又有一個新目標,就是和太太葛瑄一同上火星。若說他還有什麼抱負的話,那就是長命百歲了。這項目標在地球雖然也可以達成,但地球汙染日趨嚴重,而且總有一天自己會變成變種人,他不想那樣;因此在後來的人生價值裡,沒有什麼比上火星來得更重要。

夕陽即將西下,屆時火紅的太陽會從萬壽山西側入海,逆光下的萬壽山和更北側的半屏山也會從灰影深化成暗影。八角柱東北側的旗山丘陵以北陸地上的燈光會越見明亮,多數是在山頭上水淹地球後新興的恆溫城市,少數是在沿海地區的離散燈火。恆溫城市是聯邦至高無上的領土,城市之外一直延伸到海岸林間則是棄民和變種人的居地。莊敬站在窗台前,他曾在此看過多次黃昏夕照,此地的夕照應是福爾摩沙群島上最美麗的夕照了,尤其是今天。望著陸地上的燈光,海水繼續上升,地球溫度只上不下,棄民往後只得被迫遷往更高的山區或是自絕於逐漸高漫的水域及火爐般的地表。無論是位處高地的群聚燈光,或是分散在沿海的棄民變種人漁火,以後都和他無關。在莊敬心底,再過不久他將遠離眼前的一切,離開棄民和變種人,離開福爾摩沙,離開出生的地球前往火星,葛瑄在那裡等他。

抬頭仰望天空,莊敬知道火星不久後將在東方天際出現,那是一顆火紅的星。在過去六年,只要是無雲的天,他總不忘每晚盼著火星,盼著這顆一年有六百八十七天的小星球,因為他的希望在火星。如果希望已在他的未來展開,並伸出雙手迎接,他不會拒絕,他會奔向火星;就算出賣朋友也要達到目的,且毫不猶豫。莊敬為自己找到了此生最重要的分水嶺,即將邁向另一個行星。

全站分類:創作 連載小說
自訂分類:科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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