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老師一起報名參加歌唱班，幾堂課下來，他告訴我，努力了很久依然放不開喉嚨唱歌，也唱不出感情。我心想，林老師退休前是學校的名師，深受學生和家長肯定；站了幾十年的講台，說起課來從容自在，毫不怯場，講台不就是他的舞台嗎？

和他聊了之後我才明白，即使老師每天面對學生、律師天天站在法庭、講師經常上台演講，他們習慣站在人前，可是拿起麥克風唱一首歌時，很多人卻會緊張得手心冒汗。原來看似都是「上台」，其實是截然不同的舞台，身為老師，傳授知識需要的是沉穩、理性，和充分備課，這是建立在專業上的自信；歌唱卻不同，歌聲不像說話，會把一個人的膽怯、真誠、遺憾、快樂，甚至歲月的痕跡都表現出來；唱歌不單是把旋律唱出來，還要把真實的自己唱出來。

也許困住林老師的不是歌唱技巧，而是身分；她習慣做一位好老師，但並不習慣流露情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舞台，也都有自己的盲點；有人站在講台上侃侃而談，卻唱不好一首歌，有人能在舞台上深情演唱，卻害怕上台演講；真正困難的或許不是站在人前，而是離開自己熟悉的角色，成為另一個自己。一個愈認真的人，往往愈放不開，林老師多年來建立的好口碑，不允許自己出錯或把生澀那一面表現出來，無形中也成了另一種壓力，因此歌唱班對別人而言是放鬆與享受；對她而言卻是另一種重新開始的陌生領域。

於是我們一起找原因，她困在聽不出前奏決定自己的調別，憑著自己印象的唱法，結果女調唱成男調，卡在高音就唱不上去；另外就是節拍抓不準，或快或慢半拍，前面一亂後面就跟不上來。這些都需要用心聆聽再聆聽，再慢慢修正，相信假以時日就能克服。至於角色扮演，屬於自我認同的問題，就完全要靠自己的心理調適了。

運動員常說：「比賽時不能一直想著動作。」越想身體會越僵；唱歌也是如此，越在乎歌聲越唱不開。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有些醫師學畫畫、教授學跳舞、企業主管學唱歌都要讓自己先歸零，允許自己當一個笨拙的新手，重新學習。歌唱不是考試，不是越用力越好，有時候唯有放下「一定要唱好」的念頭，聲音才會真正打開。期待有一天，林老師能允許自己在陌生的領域放下包袱，單純地享受歌唱，那一天唱出的就是真正屬於自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