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奧德賽》還有多少荷馬的靈魂?
2026/07/31 19:34
瀏覽46
迴響0
推薦1
引用0




(刊於7/31/2026 中國時報)

諾蘭的電影《奧德賽》被英國某權威雜誌批評為將經典史詩簡化為充滿現代西方視角的「愚蠢」改編,扁平化英雄角色,強加現代心理學詮釋,視覺美學缺乏歷史質感,將古代戰士塑造成類似「蝙蝠俠」的風格,徹底背叛荷馬史詩的靈魂……。


美國保守派媒體也嚴辭批評導演向好萊塢的多元包容標準(DEI)低頭,起用多族裔的演員,竟連古典希臘神祇也「非裔化」,這種刻意的政治表態,簡直是「踐踏荷馬的墳墓」!


西元前8世紀的希臘盲眼作家荷馬,把早於他300年,流行於民間的奇幻故事,加油添醋,寫成了韻體詩《奧德賽》,全作長達12,110行,比《伊利亞德》只少了3000行,這兩部令人望而生畏的長詩,向來被尊為西方經典文學的濫觴。


《伊利亞德》充斥道德混亂之人,譜系繁複之神、詭異殘蠻之獸,在荷馬波濤洶湧的腦海裡興風作浪,或合謀或對抗,莫名所以,腥風血雨。詩人對殺戮細節之描述,似帶點樂此不疲的強迫症。


《奧德賽》雖也承繼以上令讀者疲憊不堪的「史詩」元素,但因主角奧德修斯亦正亦邪,人設立體,較引人入勝。


隨著西方強權的傳播,奧德賽之名無遠弗屆。遊輪、旅行社、遊戲、電影多有名之者;連2011美、英、法等多國聯軍對利比亞軍事行動,也冠以「奧德賽黎明」(Operation Odyssey Dawn)的代號。


「奧德賽」Odyssey字面意思是「關於奧德修斯(Odysseus)的故事」,現代引申為漫長而充滿挑戰的冒險旅程;而奧德修斯這名字在古希臘文則有「製造麻煩」(to make trouble)之意,翻譯家傅東華註釋為「我怒」。


傅先生的翻譯雖屬詮釋性,然其文采沛然,盡得原作精髓,若將希臘名換掉,簡直與讀中國章回小說無異。以這段韻文為例:


「我在戰場上艱險屢嚐經,靈魂兒已經堅定,願今番再受欺凌,但覺得唯有腹飢難可忍,原來這就是人間萬禍因,想世人造船航海,遠道興兵,都因欲充飢起禍根。」(卷五,42頁,商務印書館)


此句應是對照 Butcher & Lang 的經典英譯:


But a ravening belly may none conceal, a thing accursed, that works much ill for men.(但飢腸轆轆之感,無人能隱瞞,那可憎之物,常為人類招致諸多禍患)。


奧德修斯所感嘆的禍根,正是《孟子·告子上》裡的「食色,性也」,食欲和色慾,都是人的本能天性。荷馬史詩將人類這兩個最低下的感官予最大化,卻飾以英雄行徑的悲壯。歸鄉後的奧德修斯若非靠雅典娜和宙斯二神之助,絕無法擊退那幫霸佔其城堡的「求婚者」。自古以來,人類的戰爭同時也是諸神在較勁,天助者,才得勝。直到現在,這套非理性的邏輯仍在宰制人類。


儘管古希臘人與現代地中海人相似,多是深色頭髮與眼睛;荷馬史詩裡的英雄與神祇卻多擁有「閃耀發光的眼睛與淺色頭髮的特徵」,這是彼時的審美觀;但將其解讀為「北歐日耳曼式的金髮碧眼」,並以此宣傳「白人種族高貴」,則完全是18至20世紀近代歐洲帝國主義與納粹的政治與文化洗腦。


英、法、德等國透過這種方式,將長相根本和希臘人不同的自己,宣稱為古希臘「純白文明」的唯一正統精神繼承者。通過文學與藝術,結合了體質人類學……等等偽科學,建構白人至上主義,為殖民掠奪提供「開化蠻夷」的道德正當性。這場長達數百年的「美學洗腦」仍在持續中,並已成功地改造了數代有色人種的文化基因,認同西方文明的絕對優異。


據19世紀的「學者」歸納,由於歐陸環境不穩定,造就了歐人「狂野、熱血與充滿激情」的野性,不斷戰鬥,已是本能。因此他們極度珍視「自由」,具有強烈的自主反抗意識,這是地理宿命論(Geographical Determinism)的核心思想。荷馬史詩裡的英雄成了這野性的最佳典範。


根據荷馬的道德主張,他認為當人對惡人有防衛必要時,即使詭詐與作偽誓亦無傷美德。這種上古多神教的思維,本應不見容於後來的基督教義,因十誡的第9誡即強調誠實原則——不可作假見證陷害人。


然而,見諸歷史,及至當今的基督徒領袖,卻能使這兩種原應水火不相容的道德觀,化為水乳交融。何以故?「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當另一個民族被視為「異類」時,就會是個惡人,再如何不道德的行為與雙標都是防衛的必要,都將被神所允許。就此,諾蘭的《奧德賽》表面看似種族多元化,不過是舊瓶新裝,換湯不換藥,荷馬靈魂猶存。


(作者為作家,藝術評論者)


有誰推薦more
全站分類:時事評論 國際
自訂分類:
下一則: 你覺得他是哪國人?祝福他!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