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計程車】的女主角菫之所以乘坐計程車，正是因要搬去養老院。但當抵達時，她卻不肯下車。

先前來這間養老院，她看到的景象是－陽光燦爛，風和日麗，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一切都是那麼生氣蓬勃。當她真要入住的夜晚，萬籟俱寂，一片漆黑，海浪的拍打聲如泣如訴，這裡彷彿變成鬼門關的前哨站。

誰還浪漫的起來？有信心有盼望地認定前方無限美好？

美國西部海岸線富人社區遍佈，我不知道日本是否雷同。但臺灣的臨海住宅都不盡理想，海鹽侵蝕，海風刮人，而且非常潮濕，一股讓人骨頭痠軟的濕氣。房子舊的很快，倘若無人居住沒多久就變成廢墟。

我特別不喜歡海。

潮起潮落的浪花總讓我感覺無常/無情/善變。

有次搭遊輪去琉球，深夜船停在海上，海水是靜止的，但那深不可測的漆黑，總讓我感覺平靜是假象，海平面底下不知暗藏什麼凶險？會不會突然爆發？

總之，海給我不安定/不安全的感受太強烈，讓我能躲多遠躲多遠。

離題了，今天的主題不是“海”，是“養老院”。

多年前，曾因拍片去一間臨北海岸的養老院取景，那間養老院辦的很好，所費不貲，仍一位難求，想進住要排隊/面試/按個人狀況收費。

基本上住在裡面的老人經濟能力都不差的，本身的素質也不錯。但當我置身其中，儘管環境清幽，整潔有序，職工也很友善，簡直無可挑剔。但，總隱隱有一種“死亡”的壓力迫近，天堂/地獄一步之遙。

那天有一位老奶奶抓著我反覆說個不停，要我幫她向某人（好像是她兒子）把欠她的錢還給她，我安撫著答應，臨走時她喊著：“妳不能走啊，叫○○把錢還我！”

後來有位朋友跟我說：她的父母在那間養老院待了不到一年就搬出來了。

不是硬件不好，問題在於“人”。（團體中“人”永遠是關鍵。）

她說：老人聚在一起就不停攀比－甲說他的兒子是大學教授；乙說他的女婿是腦科權威；丙說他的兒子是專業人士才剛被總統接見表揚呢！丁也不甘示弱⋯⋯。

她的父母聽著聽著心裏不是滋味，每次她去探望，老人家都對她發脾氣，抱怨她不成材，害他們沒面子。

本以為住進養老院等同於千帆過盡，紅塵俗世已成過眼雲煙，除了健康其他都是浮雲，只求安度晚年，沒想到還有那麼多紛紛擾擾。人生都走到這一站了，還那麼想不開。

她還說：養老院整體看著還不錯，但裡面的“人”（護工/職員⋯等）仍然很現實的。（本來就是個小型社會，能期待它是烏托邦嗎？）雖都是付費入住，還是分了三六九等。

有的老人每逢週末假期有親屬訪視，熱熱鬧鬧地，還帶了伴手禮分贈朋友、工作人員。這種有“靠山”的自然人氣高人緣好，獲得較多禮遇和關注；反之久久才有人來探望的便相對“弱勢”，得到的服務也就比較怠慢，不是那麼積極殷勤。

那些無非是人性，無須撻伐。只是那真的不是我在人生最後階段想要經歷的。

@叮噹馬頭的老姊妹曾很明確很堅定地對我說她絕對不要去養老院。

“給它錢還要被它管！憑什麼！”

這個精明到骨子裏強悍了一輩子的老太太腦迴路果然清奇，她沒說我都沒想到這一層。

每個人的條件和身體素質都不同，我不知道臨老能有幾個選項，但“養老院”是我最不考慮、最先刪除的去處。

當然如果到了神智不清、行動不便的地步，恐怕還是必須任人安排。但我多麼不希望有那一天。（沒有人希望，如果那樣絕大多數人都寧可死。）

我這輩人大多已有獨自面對老年的意識。“養兒防老”不可能，不敢奢望“兒孫承歡膝下”是理所當然的日常。我們很自覺地知道“老年”這個功課無人可代勞分憂，年輕力壯時總以為什麼都挺的過去，年邁體弱才知道若沒有信仰支撐，將脆弱的不堪一擊。

還好我有神可以信靠。

禱告神挪去我對老年的恐懼，千萬別在我軟弱無助時把我撇在地球。

“我不要住進養老院”。主，我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