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0日與老李聚餐暢敘。

與大我二歲的老李住在同棟大樓，樂觀健談、喜愛運動、興趣相投，很快就成為無所不談的好夥伴。他曾留學美國，工作多年後返台，經人介紹與一留學日本返台工作的小姐認識、短暫交往便談及婚嫁成為李太太。當時他已四十多歲，其妻小他整整10歲。

婚後夫婦在美國工作幾年，後來返台。老李在竹科某公司任高階管理，李太太則在新竹某大商場任職副總裁，唯一的孩子就讀竹科實中雙語部。原本一家住在竹科園區宿舍，後來搬入我住的社區，雙方就此結緣。

老李夫婦都是高挑挺拔、氣宇軒昂的亮眼人物，喜歡辦派對，家裡總是高朋滿座、歡聲笑語。我也因剛返台沒多久，家裡經常有聚會。結識後，我們偶而會參加彼此的聚會。深入交往後，才察覺彼此的政治立場迥異，但心照不宣，彼此刻意避開此敏感話題。雖然仍保持互動，但心裡難免有些遺憾。

孩子畢業後赴加拿大UBC就讀，後到西雅圖微軟總部任軟體工程師。他們在西雅圖原本就有置產，李太太經常往返美國。老李雖退休，卻更喜歡留在台灣。好幾次在健走途中接到其妻來電，他特別聲明是跟我在一起。後來才得知，是李太太查勤，老李才有此聲明。幾年後，老李終究賣掉房子，搬回美國。

回美後，我們仍然保持聯絡。今年四、五月間，他突然頻頻來信關心我的健康。心生疑惑之餘，追問他怎麼了?他才輕描淡寫地透露曾小中風，如今已大致康復。不久，他又寄來家中聚會的照片，夫婦依舊笑容滿面，神采奕奕。上週，他忽然來信，說已回到新竹，準備停留兩個月，盼能見面。

昨日，我們在社區附近一家客家菜館相聚。初見他依舊英姿朗朗，心中稍感寬慰，但很快注意到他步伐不甚順暢。他看出我的驚訝，便娓娓道來中風的經過：毫無徵兆下，左手左腳突然失去控制，臉部也僵硬癱坐，幸而妻子返家及時送醫。因非嚴重腦出血，加上體質良好，經急救與復健後，僅剩左手掌與左小腿未完全恢復。醫生叮囑，接下來全靠日常生活中的自我護理與鍛鍊。

他說，這次回台只告知我一人。問及太太未同行的原因，他淡然一笑，說太太交際繁忙，朋友多半泛泛之交，而他認為有兩三位知心好友便足矣。稍作沉吟，他又道：人生海海，凡事不必計較，開心、健康最重要。隨後話題延伸至生死觀與養老，並透露兩年後返台定居，我們中國人講究的是人親土親落葉歸根。當他說出:我們中國人此語時，讓我感受良深，至少他還認定自己是中國人。

飯後，老李提議散步走走，我欣然同意。午後三、四點的秋陽和煦燦爛，我們穿過社區，沿著小溪走入寧靜的客家村落，彷彿又回到幾年前的舊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