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常瀏覽美國法務部門在油管上的刑偵紀錄影片頻道,太深看不懂的略過,觸動我的就停下來逐幀慢慢看。
這對編寫劇本很有幫助。在那狹小逼仄的審訊室,人性的脆弱醜陋種種不堪的陰暗面在眼前毫無保留地緩緩展開。
一位男生假釋出獄後(之前因什麼罪入獄我不記得了),到洛磯山脈當伐木工。深山老林,人車罕至,放眼望去全是高聳入雲霄的參天大樹,本以為他受得了孤單,耐的住寂寞,將在規律到單調的生活中重啟人生……。
他還交了女友,訂了婚。
可不多時,山下小鎮女性失蹤人口突然增加,待尋獲已成屍體。這樣的案例三不五時發生,警方不得不嚴肅看待。
一開始沒人懷疑到他頭上,直到有一天他的保釋官前來探訪,敏銳地察覺不對勁。
保釋官不動聲色地閒話家常,第二天便組隊過來搜索,終於東窗事發。
警方告知他的女友-這個女生說什麼也不相信在她眼中憨厚老實,一板一眼幹著體力活兒,將要託付終身的男人,是個奸殺婦女的連續殺人魔。
而她此刻正剛懷了身孕正等著補票上車。
這當中肯定有誤會!她一定要弄清楚。
警方帶她去審訊室見男友。
此刻我自問:這場戲要怎麼寫?
我不知道啊!
當女生推開審訊室的門,男友立刻站起來,欲上前,女生厲聲喝止:“是你嗎?是你做的?”
她的聲音和身體一樣顫抖。
男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低聲囁嚅:“這重要嗎?(Does it matter?)”
女生哭著尖叫嘶吼:“不重要嗎?你殺了人…….”
男友也哭了:“如果是我,妳還愛我嗎?”
女生痛苦地掩面,男友伸手想擁抱她,女生奮力甩開,將頭埋在牆壁上哭泣……。
這麼殘忍甚至不配稱之為人的惡魔,仍渴愛,怕被撇下。但在罪行發生之時,屬於自己的美好已伴隨他人的不幸一併告終。
事到如今,對於那些無法受控/由不得已的惡,是否感到後悔呢?
還有一個“韋德維爾森”的故事(其實每個案子都很長,我摘取最有感的段落),這個“韋德”殺了兩名女子,其中一名屍體一直找不到。
警察動員韋德的親生父親勸他說出藏屍地,他們的對話我反覆看了好幾遍。
這對父子年齡僅差十五歲(是的,韋德生父十五歲就和小他一歲的小女友生孩子了),韋德曾被收養,養父母對他非常好,但他因不想戒毒而和收養家庭斷絕聯繫。
韋德找到親生父母-生母常年吸毒不斷進出監獄勒戒所;生父是技術工人,生活回歸正軌,但已另組家庭,韋德很難融入,好在生父仍對他表達接納關心和支持。
這回他們在看守所隔著屏幕對話。
韋德單刀直入:“警察說是你把我供出來。”
父:“是嗎?”
韋德:“是的!”
父:“那你感覺如何?”
韋德:“不好!”
父:“為什麼?”
韋德:“你知道我不喜歡待在這裡(監獄)!”
接下來這個沒受過什麼教育的藍領工人說出來的話深深地感動了我。
父:“你你你—傷了我的心,我這麼說不是故意要讓你難受……。我一直出錢出力幫助你,希望你脫離那個東西(毒品)對你的操控,看樣子我白費力氣了……”
“我希望你試著代入—如果今天是你的妹妹、你的母親,遭遇這種事,你會怎麼辦?我知道你對她們的愛……”|
“現在有一個十五歲的男孩正等著他的媽媽回家,他快瘋了⋯⋯”
“你犯了很可怕而且不能挽回的錯誤,但木已成舟,現在你唯一能補救的是讓她(屍體)回到家人身邊……”
韋德被說服了。
當生父提到“母親”一詞時,韋德問:“媽媽知道我的狀況嗎?她怎麼說?”
生父嘆口氣:“她自己的麻煩夠多了……”
這個被認定“沒有人性”、 “沒有同理心”、 “沒有教化可能”的殺人犯,因這一問,暴露了他隱藏在桀傲不馴的外表下那顆脆弱的心。
而他渴望的愛,已無人能給了。
無論什麼案例,看到最後,我的心得總是-我們多麼需要神啊!若沒有神,受害者、加害者、一筆筆算不清的爛帳......,這麼多無辜無助的靈魂將何去何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