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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那段山路之後
2026/08/06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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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篇流傳多年的文章〈門外青山〉,是吳念真為鼓勵脊髓損傷病友所寫。
故事並不複雜,讀後讓人難以忘記。

一個十三歲便離鄉到城裡當學徒的少年,十九歲時遇見了喜歡的女孩。憑著一手好字與細膩的文筆,他一封封情書寫進女孩心裡。然而,就在寫下第十七封情書之後,一場工安意外奪走了他的右手四根手指,也奪走了他對未來所有的想像。

他沉默地回到家鄉,不再寄信。
女孩等不到消息,搭火車,再走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山路,只為見他一面。
故事寫到這裡,有一句話始終停留在我心裡。「兩個人走得很慢,好像很捨不得把路一下就走完的樣子。」

短短一句,竟比千言萬語還沉重。
少年知道,女孩不知道。女孩以為走完的是一段山路,少年認為走完的是自己的一生。
黃昏的山風吹過樹梢,腳步慢了,時間也慢了。他倆誰都沒有說出口的話,最後都留在那條蜿蜒的山路上。走到了盡頭,女孩搭上了火車;少年,則在那一天,把自己留在了山裡。
每一次讀到這裡,總忍不住鼻酸。

依文章內容所述,背景是我常經過猴硐、牡丹一帶。那些依山而建的小聚落,靜得連歲月都放輕了腳步。火車仍然穿過山谷,溪流依舊流向遠方,青山沒有改變,老屋沒有改變,只是故事裡的少年,再也沒有長大。
每一次望向那片山,我都會忍不住想,如果那一天,有人從遠方喊住他;如果母親再多抱他一下;如果女孩再回頭看他一眼;如果他願意再等一個日出……故事是不是就會有另一種結局?

失意最令人心痛的,不是沒有出口,而是在最黑暗的那一刻,以為就是世界的盡頭。夜再長,終究會過去;門推開後,未必就是晴天,但會有一陣風先吹進來,提醒自己,原來世界還沒有把你遺忘。也許,我們每個人的生命裡,都曾站在一扇緊閉的門前,以為前方再也無路可走。其實盡頭只是視線的盡頭;山從來沒有消失,只要在下一個轉彎,他就在那裡等候。

我每次經過猴硐、牡丹,仍會望向窗外那片熟悉的青山。我不知道當年的山風是否依然吹拂著那條小徑,也不知道是否還有人記得那位十九歲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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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樓. 無鹽
2026/08/13 2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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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在垓下之時,其實還有渡江的可能,江東也還有人、有土地,未必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後世的人都知道這些,也都能替他指出另一條路。可是身在那一刻的項羽,看見的只是自己當時眼前的絕境。我們無法在千百年後穿越到當時,告訴他:「你應該渡江。」
我很幸運在我18、9歲時逢貴人相助,改變了後來的人生。可惜不是每個人在迷矇時都能有這樣的機會。
一般人的絕境:生存與心理困境,項羽的絕境:尊嚴與信仰的破滅。項羽之死並非單純的逃避,是一場經過計算且充滿個人英雄主義的自我終結。一般人的走絕路多是心理與現實壓力下的悲劇妥協。最大的不同是項羽則是在尚有退路時,選擇了以死亡作為維護最後尊嚴的政治與個人宣言。文中的19歲年輕人在當下的心境則完全不同。 慎卿2026/08/15 10:46回覆
4樓. sallychen
2026/08/13 11:51
有感

年少的情感,都是一種探索,沒有深刻的了解與篤定。

男孩少了右手指工作和生活的便利,自然會心生卑微。

如果他們的情感,已熟稔到「可以承擔突發的變故」,

那麼,男孩會因為「愛」,而產生堅強的勇氣,女孩也是。

但他們的喜歡,僅止於書信與心靈的愛慕,缺乏實質力量。

有句話說:「真愛可以產生力量,克服一切」。

處於「試探」與「畏懼呈現真相」的階段,愛情就會被扼殺。

這就是許多小說或戲劇的腳本來源,令人惋惜、慨嘆...!

我同意你所說的「真愛可以產生力量」,但我心裡始終覺得,我們站的位置離故事太遠了。
愛能讓人勇敢,愛也可能讓一個原本脆弱的人,在失去之後,徹底迷失方向。
他送走那個女孩的時候,不是不知道人生還有明天,那一刻的他,根本看不見明天在哪裡。如果我們把自己拉回十八、十九歲,回想那個還不懂人生、還不知道自己將走向哪裡的年紀,也許會突然明白,那時候的我們,其實也曾經很渺小。
有些坎,走過幾十年以後才知道原來並沒有那麼高。可站在坎前的少年,看到的卻可能是一座過不去的山。
有些悲劇的形成,令人難過的地方,是那個身在其中的人,當時不知道答案在哪裡。
我們今天之所以看得見那條路,因為我們已經走過了他還沒走過的人生。 慎卿2026/08/13 20:12回覆
3樓. 雨田
2026/08/09 11:44
那份幸福純粹而遙遠,年輕的生命如此渴望,結局卻是載不動的遺憾。
我想,如果讀到這一篇文能讓一個正在低谷的人願意多等一天、多打一通電話、多接受一句關心,那它的價值,就會超過了文字本身。 慎卿2026/08/10 21:23回覆
2樓. 秋子
2026/08/07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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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的生命中都會有一段經歷,曾經以為走到盡頭的人生,便會在下一個轉彎處,重新與光相遇。
只是也有很多人不知道,眼前似是絕路,再往前一點步,世界就會不一樣。
所有情緒都有期限,最大的危險是人在情緒最高點時,把它誤認為永遠;而某一個人的一句話、一個陪伴,就可能替他撐過那個時刻。 慎卿2026/08/07 22:11回覆
1樓. 紅袂
2026/08/07 10:01
人生中有許多的歡顏,最後變成一首悲歌;我以第三者的讀心,浸染上幾許故事塵煙中的悲情,有時不免難以自抑。


從一座山走出去的青年,在生命轉彎中,將一切的希望砍斷,最後走回這座山,安靜地埋進土裡。


這是一個生命短暫且悲涼的畫面,讓人喉頭與胸口縮緊的故事。

然而對應滿山的青綠,窗外的浮雲,樹上枝頭的鳥鳴與蟬音,在一個心如死灰、絕望的人眼中,從此喪失色彩與聲音,喪失希望成絕望。


每個人對生命的反彈與應對各不相同,於是便改寫成悲歌或再一次躍進淬煉成生命新的歡顏。而山,一直都是山,不論四季如何變化,總會再次迎來翠綠與滿山花紅的視野。
山不會因四季停止更迭,人心也是如此。身處谷底的人,很難相信眼前的黑夜終究會過去,於是當下的痛苦,被誤認成了一輩子的結局。
回頭看人生,許多當年以為跨不過去的坎,如今都已成為記憶;那些曾經撕心裂肺的情緒,也在歲月裡慢慢失去了最初的重量。不是當時不痛,是因為時間一直向前,而生命也一直在改變。

最令人惋惜的,不是挫折本身,而是一個人在最需要有人拉他一把的時候,剛好沒有等到一句關心、一個陪伴,於是把短暫的絕望,當成了永遠。
改變一個人的,不一定需要多麼偉大的力量,只需要一個願意停下腳步傾聽的人,一句「再等等,我陪你」,甚至只是讓他相信,今天看不見的路,也許明天就會出現在轉彎之後。
這正是「門外青山」最讓人放不下的地方。青山一直都在,只是有些人,在黎明到來之前,就先轉身離開了。 慎卿2026/08/07 22:08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