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道德主體性」概念與「本我」的關係
2012/02/08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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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再度指出我對儒家的理解有誤，並表示不同意我關於「主體性」與「本我」的關係的論述。
由於我最強調的就是「主體性」與「本我」之間的關係，這是我論述的核心之一。所以，我試著再做扼要討論。
我當然知道問題很複雜，要面面俱到地回應各方質疑，目前確實還做得不好。
儒家是不是強調「道德主體性」？如果有興趣的人，不妨讀讀牟宗三的系列討論。最直接的一本討論專書應該是「道德的理想主義」。我之所以說儒家思想的核心是強調「道德主體性」，是以他的論點為基礎。
當然，牟宗三即使作為當代新儒家的代表人，他對儒家的解釋是否完全正確，也還有商榷餘地。一位香港中文大學的馮耀明教授就認為，所有新儒家，甚至從宋明理學與心學開始，都已經把原始儒家的素樸思想依新的思想框架改造過。而且，這種改造是有問題的。（他特別是以熊十力、牟宗三為代表，認為他們「理一分殊」、「月印萬川」的說法不妥。）我覺得這位馮耀明的見解很高明。
牟宗三說儒家精神在強調道德主體性，這個說法，我認為帶有「理念型」的味道，就是把繁複的經驗現象簡化為研究者所建構的少數特定特徵，朝著特定觀點做片面強調。這種做法，在討論人的現象時，是幾乎無可避免的事。否則，討論幾乎無法開始。但是，難免形成與經驗現象實際有扞格的情形。
什麼是「儒家」？這一問，就可能問倒所有的人，因為這本身就是個極繁複的經驗現象。誰要敢輕率說我知道，然後用簡單言語說出儒家是什麼，這種做法都太大膽。譬如，荀子是否儒者，就可有爭議，要看定義標準為何而定。漢代的所謂儒，很多其實是方士。講的是緯書之學。他們要算進儒家嗎？
儒家的核心精神是強調「道德主體性」嗎？嚴格來說，也是也不是。不過當我們做這樣的認定時，我不覺得太過違背主要的經驗判準。作為一種理念型，我會接受這種概念建構。
儒家是否重視「祭天祭祖」等儀式？大體是的。但是，這與「我欲仁，斯仁至矣」、「人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哪個是儒家的核心精神？哪一種價值更是終極價值？新儒家當然認為後者才是。前者只是儒家對於傳統的接納。按照胡適的考據，孔子的宋國祖先是專責祭祀的官。對於祭祀禮儀當然是很重視。但是，孔子自己已經對於祭祀禮儀及其意義做了改變。儒家的人本精神也是通過這樣的修改才得以顯發。
儒家想要建立秩序，但是又不欲太重法制。所以他們想用道德禮法來取代律法。當然，道德禮法，也是一種所謂「文化霸權」，而且可能也是為要羈糜或宰制被統治者。但是，儒家之所以長久持續被中國知識份子推重，特別包括宋明儒，絕不是要去強調這種宰制機制，而是要強調它的人本主義與道德主體性精神。而這種道德主體性則獲得理論上的「正當性」。
而我說的問題也就在這個「正當性」。我的比方就是：我們太尊崇某一個君王，結果甚至不敢於去質疑他的子嗣是否夠格繼承其統治地位，而繼承統治的結果卻帶來災難。
在我來說，「道德主體性」是崇高的思想。這與康德的「自由」概念是非常接近的概念。或者可以說，牟宗三就是用康德來解讀儒家思想（或許無形中把儒家做了修改）。
問題是康德的自由概念背後是有超越性上帝的。如果沒有上帝，一切道德價值就會崩潰。（後者是尼采推出的結論）
而在我來看，儒家卻是沒有上帝的。至少沒有基督教那種超越性的上帝。所以，主體性是會亂竄的。尤其考慮到「本我」才是人性的主要部分。人就是無法持續用道德來提升自己，而隨時會滑落為本我的、生物性的人。
而強調「主體性」的價值觀卻使我們不願意、不准去懷疑那個主體性的論述。
我認為問題是從這裡積累、燎原。
由於我最強調的就是「主體性」與「本我」之間的關係，這是我論述的核心之一。所以，我試著再做扼要討論。
我當然知道問題很複雜，要面面俱到地回應各方質疑，目前確實還做得不好。
儒家是不是強調「道德主體性」？如果有興趣的人，不妨讀讀牟宗三的系列討論。最直接的一本討論專書應該是「道德的理想主義」。我之所以說儒家思想的核心是強調「道德主體性」，是以他的論點為基礎。
當然，牟宗三即使作為當代新儒家的代表人，他對儒家的解釋是否完全正確，也還有商榷餘地。一位香港中文大學的馮耀明教授就認為，所有新儒家，甚至從宋明理學與心學開始，都已經把原始儒家的素樸思想依新的思想框架改造過。而且，這種改造是有問題的。（他特別是以熊十力、牟宗三為代表，認為他們「理一分殊」、「月印萬川」的說法不妥。）我覺得這位馮耀明的見解很高明。
牟宗三說儒家精神在強調道德主體性，這個說法，我認為帶有「理念型」的味道，就是把繁複的經驗現象簡化為研究者所建構的少數特定特徵，朝著特定觀點做片面強調。這種做法，在討論人的現象時，是幾乎無可避免的事。否則，討論幾乎無法開始。但是，難免形成與經驗現象實際有扞格的情形。
什麼是「儒家」？這一問，就可能問倒所有的人，因為這本身就是個極繁複的經驗現象。誰要敢輕率說我知道，然後用簡單言語說出儒家是什麼，這種做法都太大膽。譬如，荀子是否儒者，就可有爭議，要看定義標準為何而定。漢代的所謂儒，很多其實是方士。講的是緯書之學。他們要算進儒家嗎？
儒家的核心精神是強調「道德主體性」嗎？嚴格來說，也是也不是。不過當我們做這樣的認定時，我不覺得太過違背主要的經驗判準。作為一種理念型，我會接受這種概念建構。
儒家是否重視「祭天祭祖」等儀式？大體是的。但是，這與「我欲仁，斯仁至矣」、「人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哪個是儒家的核心精神？哪一種價值更是終極價值？新儒家當然認為後者才是。前者只是儒家對於傳統的接納。按照胡適的考據，孔子的宋國祖先是專責祭祀的官。對於祭祀禮儀當然是很重視。但是，孔子自己已經對於祭祀禮儀及其意義做了改變。儒家的人本精神也是通過這樣的修改才得以顯發。
儒家想要建立秩序，但是又不欲太重法制。所以他們想用道德禮法來取代律法。當然，道德禮法，也是一種所謂「文化霸權」，而且可能也是為要羈糜或宰制被統治者。但是，儒家之所以長久持續被中國知識份子推重，特別包括宋明儒，絕不是要去強調這種宰制機制，而是要強調它的人本主義與道德主體性精神。而這種道德主體性則獲得理論上的「正當性」。
而我說的問題也就在這個「正當性」。我的比方就是：我們太尊崇某一個君王，結果甚至不敢於去質疑他的子嗣是否夠格繼承其統治地位，而繼承統治的結果卻帶來災難。
在我來說，「道德主體性」是崇高的思想。這與康德的「自由」概念是非常接近的概念。或者可以說，牟宗三就是用康德來解讀儒家思想（或許無形中把儒家做了修改）。
問題是康德的自由概念背後是有超越性上帝的。如果沒有上帝，一切道德價值就會崩潰。（後者是尼采推出的結論）
而在我來看，儒家卻是沒有上帝的。至少沒有基督教那種超越性的上帝。所以，主體性是會亂竄的。尤其考慮到「本我」才是人性的主要部分。人就是無法持續用道德來提升自己，而隨時會滑落為本我的、生物性的人。
而強調「主體性」的價值觀卻使我們不願意、不准去懷疑那個主體性的論述。
我認為問題是從這裡積累、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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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 joycelinlin愷悅2012/02/09 02:45回應
我想，哲者康德有上帝信念，這是他良知力量之源。哲人孔子有"天"的信念，是否夠肯定？若子思的《中庸》篇章源自孔子心傳，可見孔子對於"天"的信念亦相當穩固。《中庸》講天命、天道、中庸之道、君子之道、大德等等，皆從天道運行的信念而來，亦是他所修訂《易》那"天行健"的一脈相承。人順應天道運行，就有仁德修為(修道)的必然和必要。所謂"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不是說得夠明顯了嗎？不過，經歴春秋戰國的大戰亂，他的門生和後來儒士，都難有如他般對天人相和的穩固信念了。儒家已愈來愈繁雜，幾乎就是一羣認為道德儀禮的規範，是人世秩序無以尚之的準則了。無論如何，孔子及後世的真儒，大低十分重視人格修為的生命境界，信念和追慕，已融不可分了。
是以，對於慕陶老師認為的儒學是"道德主體性"，我則以其真正的重心在人格境界與天齊的期盼，原亦十分美好(西方上帝信仰之人行以榮耀上帝，也是美好期朌，有相若呀)，不必以"文化霸權"目之。
至於這信念的力量，與西方上帝信念的力量比較，那個更有力？應就是西方上帝信念後演的"契約"結合"監督罪性"的法理法治觀加入了，又承自希羅文化法制實質摻着，完成道德與法雙管齊下的社會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