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訪美，8日出席美國智庫Asia Society座談會，一名身穿寫有「擁抱共產黨 台灣變香港」字樣背心的中國男子，向鄭麗文大聲提問，指「習近平要攻佔台灣是因為台灣是民主社會，中國是獨裁社會」，結果遭到粉紅斥罵，並且被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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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則新聞，我心裡其實很複雜，也很感慨！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不是鄭麗文說了什麼，而是那位站起來發言的中國男子，他來自中國大陸。

在中國，批評習近平、批評中共，從來不是一件沒有代價的事。許多台灣人習以為常的言論自由，對很多中國大陸民眾而言，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

所以當他站起來說：「習近平準備武力攻台，因為中國是獨裁社會，台灣是民主社會。」我不知道他的看法是否百分之百正確，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是在用一個中國人的身份，說出自己內心真正相信的話。然而，迎接他的，卻是一陣「Shame on you」的怒吼。這讓我感到悲哀。

因為那些高喊「Shame on you」的人當中，大概多半是中國小粉紅，這我不意外；真正讓我感慨的，是其中可能也包括一些來自台灣的人。

如果今天是一個台灣人批評中國共產黨，粉紅反感，我可以理解。

但當一個中國人自己站出來批評獨裁體制，提醒台灣人不要低估專制政權的危險時，卻同樣遭到噓聲與敵意。

這到底是在捍衛什麼？是在捍衛和平？還是在捍衛某種不願面對現實的幻想？

我一直覺得，台灣最珍貴的，不是我們有多少飛彈，不是我們GDP有多高，而是我們可以容許不同意見存在，甚至容許別人說出讓自己不舒服的話。

民主的價值，不在於大家都同意，而在於即使不同意，我們仍然願意讓對方說完。然而，在那個會場裡，我看到的卻是另一種景象：一個中國人冒著風險說出自己的看法；而一些享有自由的人（包括那些人在美國、因此享有美國的自由的中國大陸人），卻急著要他閉嘴。這不是一種諷刺嗎？

更令我感慨的是，那位男子衣服背後寫著：「擁抱共產黨，台灣變香港。」這句話未必精確，也可以討論；但香港的變化，難道不是真實發生過嗎？

曾經有人告訴香港人：「你們想太多了」、「不會有事的」「北京不會這樣做」。可是今天，許多香港人已經無法自由集會、自由出版、自由參選。許多人流亡海外；許多人沉默不語。

歷史最殘酷的地方在於：它往往是在事情發生之後，才證明誰的擔憂不是杞人憂天。

我並不要求鄭麗文及其支持者一定要接受那位男子的看法。民主社會本來就可以有不同意見。但我希望所有台灣人都不要忘記：有一天，如果連一位中國人都比某些台灣人更珍惜民主自由；如果連一位中國人都比某些台灣人更了解獨裁體制的危險；那麼我們真正該反思的，恐怕不是那位發言者，而是我們自己。

因為自由最大的危機，從來不是來自那些沒有自由的人，而是來自那些擁有自由，卻漸漸忘記自由為何可貴的人。

我想，那天最值得傾聽的聲音，也許恰恰不是台上的演講，而是那位被保安帶離會場的中國男子。因為他提醒了我們一件事：有些人是在失去自由之後，才懂得自由的珍貴；而有些人，卻可能在擁有自由的時候，逐漸忘記了自由的價值。

我不免要為那位男士擔心。不知道他接下來會遭遇什麼事。儘管他人在美國，但是，這並不表示他就能夠安然無恙。所謂「長臂管轄」、所謂「雖遠必誅」，未必完全是空言大話。而如果他還有家人在大陸，那更是容易被拿捏。

當然，更重要的是，當我們還有一定的自由空間的時刻，我們應該怎麼做。是投降？還是對抗？

最後，我們幾乎只有這兩種選擇。一些好聽話，一些一廂情願的樂觀想法，恐怕都只是自欺欺人。

我不知道那些親共藍營人士究竟是一廂情願，還是另外有什麼理由。但是，我們要跟著他們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