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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盲」與「制度的不可見性」——為何善眾常會被殘酷制度統治?
2026/01/12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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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最近伊朗的混亂,我聯想到70年代高棉的悲劇。慨嘆之餘,我有個大膽猜想。這兩個國家的多數人民其實都很善良。但是,他們卻往往長期被惡劣政權統治。

關於伊朗,我看到的資料是他們已經被少數異族統治了幾乎達一千三百年。直到今天也還是這樣。那麼,他們為什麼缺乏較有力的反抗? 我的猜想是因為缺乏對“制度”意義的想像與理解。他們可能相信,苦難是(個人)命運,是個人的罪疚帶來的結果。他們不能看到制度有可能是在個人善惡以外在起作用,而把不合理的制度視為必須接受的天命。總之,他們可能缺少要改造制度的集體意識。

有些人--通常是少數人--在制度的蹂躪下,可能做出絕望的反擊。但可能不是反擊、改變那個制度本身,而是破壞他能夠破壞的就近事物,包括他人的生命財產。這種行為可能帶來巨大的悲劇,但卻往往無改於制度的荼毒。 事實上,我認為中國的長期專制統治狀態,也有類似的成因:人民未意識到應該去改變制度、意識到問題的根子在制度。

以下我再試著就此做些較系統的討論。

一、問題的錯位:我們太常把悲劇,理解成「(個)人」的問題

每當我們談到伊朗、中國,或者歷史上的 紅色高棉,還有很多的落後國家,一個直覺式的疑問常常會出現:為什麼這些社會裡,多數人民其實並不殘暴、甚至相當善良,卻能被極端殘酷的政權長期統治?

常見的回答,往往容易落在三種方向:人民太軟弱、不敢反抗;文化有問題,天生順從;統治者太邪惡、太聰明。有時候,因為恨鐵不成鋼,我們甚至會惱恨地說那些人是有「奴性」。

但這些說法,都只看見「(個)人」,卻忽略了另外一個根本的問題思考層次——「制度」如何被理解、被遮蔽,甚至被「看不見」。這裡,首先有個概念抽象性的問題。「制度」是抽象的事物;它的作用也不是直接可觀察的。人們能夠看到的是一個個的人、他們的行動和行動的及身結果。制度的存在與作用,需要通過抽象思考。但是,一般人缺少這樣的訓練與習慣。而且,人們相信自己意識到、能思考到的因果解釋及與行動抉擇相關的結論。

二、核心概念:什麼是「制度盲」與「制度的不可見性」?

我在這裡先明確定義兩個關鍵概念。

「制度盲」(institutional blindness)指的是:由於人們對制度的存在與作用,往往難以直覺意識到,所以,人們在理解痛苦、不公與暴力時,習慣只從「個人道德、命運、好壞人」的角度思考,卻無法將問題指認為「權力配置、規則設計、問責機制」的結果。

「制度的不可見性」(institutional invisibility)則更進一步,是一種長期被製造出來的社會狀態:制度並非不存在,而是被宗教、意識形態、民族敘事、恐懼治理等方式遮蔽,使多數人難以把制度視為「可以被設計、被限制、被改造」的對象。

換句話說,不是人民不知道自己在受苦,而是不容易把痛苦「翻譯成制度問題」。人們的痛苦被歸因於天命、因果、罪疚...,而未意識到痛苦與問題性制度的系統性關係。

三、制度不可見性的五個關鍵機制

在長期專制社會中,制度不可見性通常不是靠單一因素,而是由多個機制共同運作。

1. 痛苦的個人化與命運化

苦難往往被理解為:命不好、自己不夠努力、前世因果、德行有虧。結果是:反省自己,而非審視規則。

2. 權力的神聖化或道德化

統治被包裝成神意、天命、革命正統、民族大義。一旦如此,質疑制度就被等同為道德敗壞或褻瀆。

3. 問題的人格化(找壞人、等明君)

結構性惡,被縮減為某些壞人太壞、某位領導人不夠好。政治想像因此只剩下「換人」,而非「限權」。人民總是期待某個明君到來,卻未關注制度的改變。事實上,中國歷史上改變制度的企圖往往遭遇最強烈的抵制。宋朝王安石的變法,就遭遇到頑強的抵制。王安石自己也被寫入歷史的奸臣傳部分。清末的變法,也以六君子授首做收。

4. 反抗的原子化(組織被破壞)

即使不滿普遍存在,但媒體、社團、工會、政黨等中介組織被瓦解,反抗無法累積為制度替代方案。

5. 恐懼的日常化

監控、告密、連坐、任意懲罰成為生活背景,人們學會把政治視為「高風險領域」,退回私人求生。

四、伊朗的例子:反抗頻繁,卻難以制度化

以伊朗為例,如果說它「缺乏反抗」其實並不準確。1979 年推翻王朝、2009 年綠色運動、2019與2022 年大規模抗爭。所以,反抗一直存在。

真正的問題在於反抗幾乎總是停留在情緒與犧牲層次,難以轉化為制度性替代方案。原因並不單是鎮壓,而在於伊朗的權力結構,將宗教、法律與國家正當性緊密綁在一起。最高權力位於不可競爭、不可完全問責的位置;安全部門與革命體系形成「平行國家」;統治被理解為神意秩序的一部分。

在這樣的結構下,人民可以反抗「惡行」,卻很難反抗「制度本身」。制度仍然被視為「不可替換的背景」。

五、中國的例子:高度制度化,卻同時完成「去制度化理解」

中國的特殊性在於它極度制度化,卻又成功讓制度在人民理解中「消失」。這是如何做到的?首先,它可能用「國情」「治理能力」取代制度討論;制度問題被轉寫為能力問題、執行問題、個別腐敗,而非權力是否可被限制、是否可被更替。

其次是高度資訊控制,阻斷公共理性累積。當討論空間被切碎,制度語言就難以形成共同詞彙。

再者,反抗往往被切割在日常恐懼中。多數人不是完全相信制度正當,而是學會「不要碰」。於是,痛苦被重新內化為個人命運,制度再次不可見。

六、高棉的例子:制度盲走向末日化的極端案例

1970年代紅色高棉造成的屠殺悲劇故事提供了另一個極端但清晰的警示。當社會無法想像制度設計,卻又承受巨大痛苦,反抗就可能走向道德純化與毀滅式革命。問題不再是制度如何設計,而是誰不夠純,誰該被清除。結果不是解構制度,而是建立一個更殘酷、不可質疑的新暴力機器。

我們可能會面對一種讓人感覺困惑的情況。平常遇到的高棉人,大多善良或拘謹。這些人怎麼可能會做出那樣的大屠殺悲劇?其實,這種違和的感覺,在很多落後國度都可能體會到。這裡的解釋主要就是(不合理)制度的作用及其不可見性所造成的結果。

七、結語

我以為,真正的悲劇往往不是來自人民太順從,而可能是他們未看見。

因此,這些社會的共同困境,不在於人民是否善良、是否勇敢,而在於制度被成功地從集體想像中抹除。當制度不可見,惡劣制度就得以自我再生。

而制度之所以不可見,可能是因為苦難被道德化、反抗被碎片化、革命被末日化;以及被系統營造出的因果敘事。

所以,讓制度、制度的問題性質變得可見,很可能是一切結構性改變的前提。

真正困難的,不是推翻某個人,而是讓人們重新學會把痛苦理解為制度問題。這需要公共語言、中介組織、限權與問責的想像,以及承認制度不是天命,而是人造之物。

在這個意義上,當人民看不見制度,再多的善良與犧牲,都可能被吞沒在悲劇之中。

當然,每個社會裡也都會有能夠意識到制度弊病的人;其中一些人會嘗試去改變既存制度。只是,很可能同時有更多人,因為習慣於既有制度(譬如專制體制),又未能意識到人民的痛苦與這些制度有關,所以往往會抵制嘗試改變制度的努力,包括去攻擊、傷害那些推動制度改變的人。從而,制度改變就常常難產,或者路走得極為坎坷、緩慢、悲劇性。

我深深希望,伊朗能夠盡快擺脫這樣、那樣的專制統治,走向民主、開放的社會。中國或其他社會亦然。


又及:
其實我也想順便討論「觀念」(包含「價值觀」)的不可見性及其影響。但是怕扯太遠,暫時還是算了。改日再試著做較系統的討論。

關於「制度的不可見性」,我也考慮是不是要用「制度遮蔽」或「制度隱蔽」這種詞,以凸顯是刻意要造成制度的不可見性效果,是一種意圖性的行動。不過,這畢竟是進一步的、引申性的涵義,會縮減概念的可指涉範圍。所以暫時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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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6) :
6樓. 14
2026/01/13 13:23
人腦 是活的 一切的根源

我以為,真正的悲劇往往不是來自人民太順從,而可能是他們未看見。
在這個意義上,當人民看不見制度,再多的善良與犧牲,都可能被吞沒在悲劇之中。

>

什麼是 日式西餐?

什麼是 韓式炸雞?

什麼是 美式英語?

什麼是 臺灣台語?

什麼是 pizza? 

什麼是 方言?

說 人民太順從 未看見
不如說 人民崇尚自由 不以為意

說 人民看不見制度
不如說 人民
制度是毫不在意以為然的

5樓. 羅非魚
2026/01/13 06:33
阿不都拉改名---大哈,
大哈連夜多發了另二文,說起「井底之蛙」,沒人贏得了大哈!

父輩的無知,大概率是時代造成的,例如早年台灣的老阿嬤、老曾阿嬤,去寺廟裡祈求膜拜,取回一紙護佑符,將之燒為灰燼,或取來之香灰,再混以開水,病患飲之,「灰」到病除!


互聯網時代的無知,就是你自己的蠢、懶、和缺乏探索真相的勇氣而造成.

你看你每天努力的上傳網上「別的蛙」的視野,並且非常碎片化,你去日本旅行,也依然隨身攜帶著「你的井」,

無智化....因而形成!
4樓. frank060606
2026/01/12 20:52
1979年,為何伊朗群眾佔領美駐伊朗大使館,版主知道原因嗎?
因為巴勒維貪污巨款,美國拒絕交人,那麼你說美國人民主還是伊朗人民主?

美以殺死多少中東人?引發中東亂局,禍首是誰?
要辯論,我來跟你辯論,四千年前,是誰居住在迦南?
三千年前是那國解救了猶太人離開巴比倫?
3樓. !#@$%^&*()_+
2026/01/12 20:31
.

制度 = 跳舞

制度就怎樣怎樣 = 跳舞就怎樣怎樣

好笑好笑好笑

還真以為沐猴而冠就能.......

2樓. bill
2026/01/12 18:59
版主顯然自認是學術菁英比普羅大眾有高人一等思想才會不斷以指點江山姿態想當中國十四億人的心理醫生,這篇文章「四、伊朗的例子:反抗頻繁,卻難以制度化」這段竟然又想當伊朗人的心理醫生,既然版主已知1979年伊朗人推翻王朝又怎能胡說伊朗人「反抗頻繁,卻難以制度化」?至少巴勒維王朝君主專制制度被推翻了,版主寫文章時認真思考過嗎?這篇文章「六、高棉的例子:制度盲走向末日化的極端案例」這段也是不知所云,紅色高棉徹底摧毀舊社會,從「零」開始,將全國人口強制遷往農村,發展集體農業,廢除貨幣、宗教、私有財產,視醫生、教師、僧侶、華人、越南裔等為敵人,進行大規模處決,拆散家庭,夫妻分開居住,一週只能見面一次,私自親密行為可被處死,將人民分為「舊人」(解放區人民)和「新人」(城市被強制遷入農村者),「新人」被視為有待改造的階級敵人。綜上所述,紅色高棉沒有建立制度只有摧毀已有制度的瘋狂,這可不是版主所說的「制度盲走向末日化的極端案例」。
1樓. 羅非魚
2026/01/12 18:23
你的大腦非常混亂和迷糊,對自己身份不清不楚,又跨足批判其他種族
俺住過西方國家,曾有伊朗鄰居,伊朗女姓頭包著Hijab,你知不知道絕大多數伊朗女姓視Hijab為最接近阿拉的至高榮耀,沒有Hijab就是要她的命.有的民族有些宗教,你根本「沒資格」去同情去為他們爭自由爭權利,不去深入了解只看表皮就想濫用同情,同情是表示「你高別人低」,尤其對於那些宗教性極強的他國,這是毫無邊界感的虛偽同情.
打著民主的幌子干涉別國內政,唯我獨尊,是民主?還是搞不清楚?


中國的人口多民族多,封建社會歷史長,地區發展不平衡,近代又被帝國主義弱肉強食,搞得民不聊生,實際上是四分五裂,
7、80年前的中國窮到連螞蟻都嫌棄,搞資本主義,中國只會變成別人的附庸,看看台灣吧,一條美帝的看門狗!
當時帝國主義在能源、資金..等許多方面都有優勢,
美國對西歐資本主義國家既合作、又排擠,怎麼可能讓落後的中國獨立發展、後來居上?

如果當時學了美國那一套,大概中國今天早就亡國亡民,美國一貫的手段是先搞挎"假想敵"的經濟再說!

中國開放改革40年來,有今天的成果完全依賴「正確的部署」,
正確的部署源於正確的決心
正確的決心源於正確的判斷
正確的判斷源於正確的思索

說中國沒有民主,就像說撒哈拉沙漠沒有沙子一樣荒謬!沒有民主,過去40年,這麼大的現代國家也不可能治理的這麼成功.


你的大腦只適合去當神職人員,或者去當第二個作家×瑤,寫寫NPD眼下的病態言情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