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Taiga先生是長期的辯論對象。我持續批評中共，並表示同情台獨主張，而我也不時會批評中國社會的一些社會文化結構問題。他則持續反駁我的意見，特別是他常常表示我的言論會給台灣帶來災難。而我則反問他：究竟是出於對中共的嚮往？還是對中共強權的恐懼？（參見“拒共、反共不利台灣生存？回應Taiga先生與同論調的統派”一文）

Taiga先生做出了大篇幅的回應（見附錄），表示他既不嚮往（中共的統治），也不恐懼（中共）。

我和Taiga先生的爭辯，已經持續多年，我也曾經對他表示過：“雞欲同鴨講，各囿所觀想”。我並不期待說服他，而只希望先保持各說各話的狀態，再慢慢尋求共識。而他則持續做出對我的攻擊。

我其實可以停止回應他。但是，我卻也意識到，類似他的這種想法其實並不少見。如果我還希望能夠繼續提倡維護台灣的民主制，並且幫助推動中國走向民主化，那麼，我可能必須面對這樣的一些言論，試著予以解構。以下是我對他最近說法的再回應。

我必須承認，我確實有很深的無力感。不是我完全沒話可說，只是我覺得與我立場扞格的人太多，多到超乎我想像。而且，他們有各種不同的反駁或攻擊策略。我難免感覺窮於應對。

Taiga先生的做法大體是，批評我不了解中國（當然也不了解中共），並且為台灣帶來安全危害。他表示：“你跟賴清德的幹法將危害到眾多台灣人的生命安全。”

當我反駁他這是在強調一種恐懼心理時，他卻又說他並不恐懼。我覺得他這時候其實可能已經退出同一個討論平面了。這時候我所面對的，不是一個「立場不同但可對話」的人，而是一套自我保護得相當完整的語言結構。

下面我先試著把他的論述邏輯做一拆解，再做出我的意見回應。

一、關鍵不是「他說不恐懼」，而是他的語言已經替恐懼服務

一個重點是：心理狀態可以否認，但論述邏輯難免會被解析出來。

Taiga先生 一再否認「恐懼中共」，但他反覆使用的，其實是典型的恐懼治理語言，而且高度一致。

1. 「不要拖我們下水」的真正邏輯是什麼？

「你要反中、要戰爭，請你自己去，不要拖我們下水」。這句話表面上是「尊重選擇」，實際上是把政治立場轉譯成道德風險，把發聲者描繪成會害到別人的人，把「保持沉默、配合強權」塑造成唯一負責任的選項。

這不是冷靜的現實主義，而是「只要你不要動，我們就不會被打」的防衛語言。

如果這不是恐懼，那什麼才是恐懼？

順便一提。我已經多次明白表示，我不反中（我只反中共）。我批評中國的社會文化結構，這並不等於反中。「批判」與「攻擊」、「否定」、「反對」不是同一概念，其間界線要能分辨清楚。批判有積極意義；如果不容許批判，社會進步的可能性會大大減少。關於這個問題，我會嘗試另文討論。

2. 他口中的「現實」，永遠只有一個方向

他說自己不恐懼、不嚮往中共，但他的「現實」有一些非常明確的特徵：可以接受“被統治”；可以接受“噤聲”；可以接受“離開”；但是不能接受“拒絕”、“反抗”、“發聲”。也就是說，他所謂的「現實」，永遠是朝向強權單向調整，從來不要求強權退讓半步。

這不是價值中立，這是結構性順從。

3. 「政治沒有對錯，只有輸贏」本身就是一種逃避

他一邊說政治沒有對錯，一邊卻反覆使用：「你這樣會害我們」「你這樣是錯的，因為會輸」「輸了就是錯」。

這其實是把「對錯」偷偷改名成「輸贏」，但功能完全一樣：用來封鎖討論。

真正的問題不是他否認對錯，而是他拒絕為自己的「輸贏標準」負責。

二、Taiga先生說他不恐懼，為何我們仍然「看見恐懼」？

因為我們看到的不是他的自我描述，而是他的語言機制。

我不是在說：「你心裡一定很害怕」。我其實在指出的是：「你的整套論證，完全建立在『只要不要刺激強權，我們就能活』這個恐懼前提上。」

這是一種內化後、不自覺的恐懼——它已經變成「常識」、「現實」、「理性」，所以當事人反而會好像很真誠地說：「我沒有恐懼啊。」

這正是內化恐懼最成功的狀態。

三、我想對Taiga先生做出的回應

下面是我對Taiga先生的一些回應想法。我盡量清楚劃線、避免原地打轉。

Taiga先生，你多次強調你「既不嚮往中共，也不恐懼中共」，我願意尊重你的自我感受描述。但我要說清楚一點：我並不是在做心理診斷，而主要是在分析一套語言與判斷邏輯。

當你反覆使用「不要拖我們下水」、「打不贏就該噤聲」、「反抗會連累群體」、「統治從來不問人民意見」這類說法時，無論你主觀上是否自覺恐懼，你所使用的，都是一種以強權為前提、以自我約束為美德的政治語言。

這種語言的核心假設只有一個：只要我們不拒絕、不發聲、不對抗，強權就會放過我們。

我質疑的，主要是這個假設，而不是你的情緒。我們為什麼只能當然接受這樣的假設呢？

至於你說政治沒有對錯、只有輸贏，那我也必須直說：一旦你用「會不會輸」來決定誰該閉嘴、誰該讓步，你其實已經在做價值判斷，只是不願意為這個判斷承擔道德與歷史責任。

如果一個社會的「生存理性」，必須建立在預先噤聲、提前服從、要求他人不要站起來之上，那這種生存樣態本身，就值得被討論。

如果你認為這樣的問題不該被提出，那我們確實就是不在同一個討論層次上了。

四、幾句真心話

Taiga先生強調不恐懼（中共）。但是，為什麼那麼理所當然地堅持一種恐懼邏輯呢？這真是唯一可行的理性思維嗎？還是深度內化的恐懼有以致之呢？

當然，有些人可能本來就並不想真誠進行理性討論。他們像是要以身為鑑以證明：當恐懼被內化到足以否認自身恐懼時，固著的思維模式會讓理性對話的可能性被封閉。



附錄（Taiga先生先前的回應意見）：

ㄅ、版主：「我特別想追究的一個疑問是：他究竟是嚮往中共，還是恐懼中共？」 我沒有嚮往也沒有恐懼中共，我不知道為何你有此問，所以無法回答你。老兄你寫了這麼多的批中共的文章，我倒想問問你，你為何這麼恐懼中共？台灣人目前居住在大陸的據調查有十五萬人左右，去旅遊的2025年將近五百萬人次，我看你引用的海外異議人士的視頻說大陸工廠倒了一大片，失業者滿街走，橋洞下住滿了無家可歸的人 。我的感想是：我的天啊！你到底是想騙誰？ ㄆ、版主：『對我（我們）生存有利的就是對的，對我（我們）生存不利的就是錯的。…他沒有說清楚「誰決定什麼叫有利於生存」』 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誰決定什麼叫有利於生存」，這是什麼話，會有人蠢到連對自己有利與否都不知道嗎？ ㄇ、版主：『這是一種預期性服從（anticipatory obedience）的語言模式：還沒被打，先自己跪，並且要求別人也不要站起來，因為「你一站，我們就都會倒楣」。』 「勝兵先勝而後求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它的意思是：會勝的軍隊是在戰前就做好萬全準備，創造出必勝的條件才開戰；而會敗的軍隊則是開戰後才想著如何取勝。所謂「不打沒把握的仗」，版主你能了解這句話的意思嗎？所以，我從來就不反對賴清德率青鳥、黑熊和版主去和共匪打仗，但不要拖我們下水，這個「我們」包含國軍部隊在內；當然國軍部隊裡堅持要打仗的，就請跟賴清德前去。 ㄈ、版主：「這不是嚮往強權，這是對強權的高度內化恐懼。」 說得好！我也相信版主是內化的「死豬不怕開水燙」。 ㄉ、版主：『「只要你發言反中共，我們就會遭殃」。這裡其實隱含了一個極權世界觀假設：中共是全能的、中共是記仇的、中共會因為言論懲罰整個群體；而且「這是合理的現實」。』 這整段話都是你的臆測，不要栽到我頭上來。以現實為例比較好。現實的例子就是香港與澳門，澳門回歸平和得很，沒有人被抓；香港則有反抗運動，但被抓的也只限於少數幾個帶頭的。將來兩岸統一後，像版主這款「咖小」，沒事的！別慌！ ㄊ、版主：「如果台灣的主流意見是拒絕接受這種以恐懼為基礎的統治，不應該嗎？當然，我也還想進一步質疑，中共真有那麼神嗎？還是其實已經千瘡百孔？」 Ⅰ、台灣被誰「統治」，從來沒有人問過台灣人的意見。例如，日本人要統治台灣，他們並沒有問台灣人的意見；老蔣要來台灣，他也沒有問台灣人的意見；將來中共要來，當然也不會問台灣人的意見。 Ⅱ、中共是否千瘡百孔，你去大陸調查不就得了。瞎猜而不肯求證，你這庸人自擾的本領還真是無人可及。 ㄋ、版主：『他說政治沒有對錯，但卻又強烈表達說：「你是對我們生存不利，所以你是錯的」。』 Ⅰ、「以哈戰爭」哪一方對哪一方錯？你說說看！統獨也是一樣的啊！雙方都可以掰出一大篇的理由，所以最後實力會說話，打贏的就是對的。 Ⅱ、版主附合獨派的主張，我們的估計，獨派必敗。在政治這種場合，打敗仗就是錯的。 ㄌ、版主：「那問題是：反中共一定就會遭殃嗎？投降、噤聲、配合一定能保證和平嗎？」 只要你打得贏，你想反誰都行；打不贏，不管你反誰你都會遭映。馬杜洛打不過美國卻反美，你看馬杜洛不是遭映了嗎？通往和平之路百百條，目前先以對話代替對抗，降低劍拔弩張的氣氛，至於「投降、噤聲、配合一定能保證和平嗎？」這麼說吧，如果民進黨能投降、噤聲、配合，豈止和平，習近平說不定還會頒個勳章給賴清德呢，偉大的版主，你何不去勸賴清德看看！ ㄍ、版主：『把「道德討論」描述為天真；把「講原則」說成不懂現實；把「發聲者」塑造成連累群體的危險分子；用「我們會遭殃」來封鎖討論。這不是國際政治理論，這是威權恐懼的日常語言形態。我們要活出這種模樣嗎？』 版主是個經常夸夸其談的「發聲者」沒錯，但我不記得你曾經討論過道德，講過原則。我倒是認為版主年紀大了，不必打仗了，卻經常作英勇狀，表示不惜一戰，絕不投降，我個人認為這才別人家的兒子死不完的不道德的行為。這個世界是實力在講話，沒實力卻喜歡賣弄口舌，以致禍從口出，這的確是連累群體的危險份子。 ㄎ、版主：『你所說的「生存有利」，是基於哪些具體歷史經驗…』 這例子太多了。比如說，二戰末期，日本天皇打算投降，軍方卻堅決反對，哪方對？其實日本軍方認為美國的原子彈就兩顆，沒再多了，所以如果日軍在本土各大島都擺出在琉璜島、那霸島一般的決戰態勢，美軍敢登陸嗎？當然最後日軍還是聽天皇的話投降了。現在的日本人都認為天皇做得對，他挽救了無數人的生命。此之謂「對我生存有利的就是對的」。 ㄏ、版主：「如果一個政權必須靠讓他人噤聲、恐懼，才能讓「我們」生存，那這樣的生存樣態，代價是否也需要被討論？」 我在「匪區」待過很久的時間，老實說我並沒有覺得共匪很可怕，至於你有多「恐懼」，我不得知道。如果你覺得無法接受共匪的統治，你放心，共匪不會留難你，像香港就是，你能走儘管走。 ㄐ、版主：「你反對我，其實未必是因為我說法有錯，而是因為恐懼。」 兩岸的問題有很多解決的辦法，你跟賴清德的幹法將危害到眾多台灣人的生命安全。鄭麗文說得好，「對岸是親人」，但你跟賴清德認為對岸是敵人，我們不跟親人打仗，你們要打你們去，好嗎？ ㄑ、版主：『許多資本家很可能是非常「現實主義」的，但是，他們卻也常常是願意冒風險的一群。』 成功的資本家都具備高瞻遠矚的能力，他們不會把錢投在有去無回的地方；就算他們是冒險，失敗了損失的是金錢；你跟賴清德都是偏執狂，沒有看到你們有什麼瞻矚的能力，你們冒險失敗的話，損失的是別人的生命。你不覺得你講這種話太噁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