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近期因為藍白的一些動向引起各界注意,也似乎有激化社會對立的可能。我當然關心這種社會對立化的問題,而也對涉入極深的台灣外省人的處境和認同心態問題有所思考。以下是我的一些初步想法,謹與大家分享,也希望能夠拋磚引玉,引出更有積極意義的思路。
談論台灣外省人的處境,往往容易滑向簡化的道德分類:親台或親中、開明或保守、進步或反動。但若只停留在立場標籤,反而會遮蔽一個更深層、也更不舒服的問題——許多外省人的認同困境,並非源於立場錯誤,而是源於一種尚未完成的心理與政治成熟。
一、外省人不是一種人,而是一種「未完成的遷徙狀態」
首先必須承認:外省人從來不是一個同質群體。
有人早已深度本土化,對台灣懷有真實而不需要交換條件的情感;有人始終態度曖昧;也有人逐步將情感與政治投射轉向對岸,並形成穩固而堅硬的立場。這些差異,並非由血緣或出身決定,而是取決於如何處理一段被迫中斷、卻從未真正結束的遷徙經驗。
1949 年來台的外省人,並非典型移民。他們不是帶著「落地生根」的準備而來,而是被要求相信「這裡只是暫時」。這種被制度化的過渡感,深刻影響了後續幾代人的認同結構。
我大膽猜想,不少外省人,即使是外省第二、三、四代,都還是懷抱某種程度的失根的失落感覺。這會讓人感覺不舒服,也會因此急於擁抱,急於找到真正的歸屬感。
二、一定要被擁抱:一種未被消化的安全焦慮
不少外省人內心深處,存在一個強烈但未必自覺的需求:必須被某個整體完全接納,才能安心地存在。於是,世界被簡化成兩個想像中的母體:台灣社會與「祖國」。
當台灣社會未能給出他們期待的理解與溫柔時,這份落差很容易被解讀為「敵意」;而對岸所提供的宏大敘事、成就展示與表面友善,則成為一種情感補償——一個不質問、不要求、不逼人面對歷史重量的擁抱。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的一些表現,就讓我覺得她是在急於尋求擁抱、尋求歸屬。這種急切,表現為她政黨認同的游移,與關於認同議題的大聲吶喊。而她獲得當選黨主席,或許意味著有不少人也在尋找類似的歸屬感。
能夠融入本土的那些外省人(不管是第幾代),心態上很可能較篤定,較少認同與歸屬感的困惑。而未能融入本土的另外那些人,困擾很可能較嚴重。我不免會想,是不是當初住在竹籬笆裡的軍眷子弟,特別不容易融入本土,認同困擾也特別強,而也更可能朝向期待得到「祖國」的擁抱呢?
問題可能主要不在於究竟應該選擇哪一邊,而在於:人為何如此迫切地需要被擁抱?
三、關於省籍情結的融化與「已經夠了」的錯覺
藍綠對立,背後其實還是關乎省籍情結這個老問題。雖然是老問題,但是,問題很可能並未完全化解,而只是逐漸轉化,發展成為藍綠對立的問題。
藍綠對立態勢的形成,很可能與藍營不滿被綠營排斥或歧視有關。但是,綠營排斥或歧視的對象原本主要是外省人和國府人員,那是省籍情結,是關乎二二八、白色恐怖等過去的悲劇。
過去的悲劇,帳要算到什麼時候?怎麼不能放過呢?為什麼不能拋棄這種省籍情結呢?
二二八與白色恐怖的悲劇,當然是重要的心結所在。而事後的處理與詮釋是否得當,同樣也很重要。外省人偏向認為,大家應該拋棄心結,和衷共濟。所以,如果仍然懷抱心結,那就是有心結者的問題。但是,這裡可能有某種認知偏誤:把理解當成結算權。而這種心態可能也是最容易導致失焦的地方。
不少外省人會形成一套自洽邏輯:我知道台灣發生過二二八...的悲劇,我也理解歷史的不幸,但是政府也已經道歉、補償了,那麼,事情是否應該「到此為止」?
問題在於,這種態度無意間將「理解」轉化為「裁決權」。但歷史創傷從來不是由他人來判定是否已被療癒,而是取決於受傷社群是否感受到尊嚴被修復、話語權被承認。
當有人說出「你們還要什麼?」時,本省人聽到的往往不是理性,而是一種邊界劃定:你的痛苦已經超出我願意承擔的範圍。更重要的是,本省人可能會覺得:我們曾經承受的痛苦,哪裡是這麼輕易就可以化解得了的?
省籍情結問題現在當然已經不那麼顯著了,也很少人再提到「省籍情結」這樣的說法。但是,它卻可能像是藏在瘡疤裡面仍未癒合的傷,繼續影響族群之間的關係。重要的是,作為希望得到擁抱的外省人族群,未必能夠充分體會對方的傷痛,而只感覺到自身被不公平或不友善地被對待。對立情緒於是升溫。有些人因此在對岸尋找溫暖,並且似乎也真找到了所希望的溫暖。
四、兩頭落空,並非全然是他人的責任
有些人在對岸找到了想要的認同感、歸屬感。但是,也有些外省人最終卻感到「兩頭不是人」:在台灣感到被質疑,在對岸又只是被工具性地歡迎、刻意的籠絡。
但若只將這種失落歸咎於外在敵意情境,仍然不夠誠實。更深的原因也許在於:始終把認同建立在「他人是否給予擁抱」之上,這本身就是一種不穩定的姿態。
成熟的政治與文化主體,必須能承受不被完全理解、不被立即原諒、不被無條件喜愛,而仍然選擇留下,承擔此地的歷史重量,與他人共享一個不完美、卻真實的共同體。
五、海外外省人:距離讓幻覺更容易成立
對移居海外的外省人而言,距離往往放大了某些情緒:對台灣的失望容易被簡化為是對方「排外」;對中國的想像則因缺乏日常摩擦、甚至是刻意籠絡而被美化。這使得某些人得以站在免責的位置上,一邊不必承擔台灣的歷史張力,一邊卻對台灣社會的選擇指指點點。這種姿態,本質上是一種去責任化的認同。
具體來說,事情可能顯得有些荒謬:有些自己已經拿了美國籍或其他國籍的華人,痛斥台灣人竟想從中國獨立出去。身為有外國人身份的華裔,他們對中國的統一大業仍然非常投入,既懷抱熱情,也不吝於對背離統一大業的主張做出道德批判。至於追求統一,究竟是否符合中國的長遠利益,似乎仍然缺少完整、深刻的思考。即使人在海外,相關思考仍然不足,而更多是情緒的自然朝向。
六、結語
我是個年逾七旬的外省第二代,也曾經是泛藍長期的支持者。不過,我大概屬於高度本土化了的外省人,也因此,我並不會有認同感上的困擾。我比較會困擾於對岸的積極統一意圖,以及台灣某些人對統一運動的積極配合。
其實,我也不是狹義的獨派。統獨對我而言比較是工具性的意義。我的理智告訴我,對台灣的發展而言,獨立發展是較有利的途徑。而且,台灣獨立發展,對中國大陸也未必不利。事實上,過去的台灣就是獨立發展的狀態,而對中國大陸實際上也起到幫助作用。
我以為,融入在地,是自然不過的趨勢。逆向操作,只會造成各種困擾問題。重點是我們不需要尋找完美的母體。
台灣外省人的真正困境,或許並不在於被誰排斥、隔閡,而在於自己是否仍然渴望一個能讓自己免於面對歷史、責任與他者痛苦的「完美擁抱者」。
但政治成熟的起點,正是在於放下這個期待。不再要求被原諒,不急著被理解,不把他人的傷口視為對自己的指控。
而是平靜地說出一句話:「我在這裡,不是因為你完全接納我,而是因為這裡是我選擇承擔的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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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樓. bill2026/02/07 20:46這篇文章讓我更加懷疑出岫閒雲版主是不是跟中共五毛唱雙簧的台獨甚至根本就是五毛,其實從一開始我就有版主可能是五毛的懷疑,五毛會在台灣網路上假扮台獨發表認同日本殖民台灣言論,五毛會像雙面諜一樣以民運人士身分發表中國民主化前提是各省分裂獨立建國的言論,所以我相信一定有五毛發表過類似版主這篇文章的言論。先不提這篇文章的動機是五毛或台獨,就事論事若這篇文章論調可成立,被種族滅絕的維吾爾人未來只有脫離中國獨立一條路可走,中國想保住新疆只有發揮五毛罵台灣的「留島不留人」精神把種族滅絕貫徹到底一條路可走,這篇文章是這個意思嗎?這篇文章最讓人反感之處是把所謂外省人描述成了國民黨戒嚴時代的加害者共犯集團又把所謂本省人描述成了被害者集團,我講句難聽的話簡直混帳,我就是所謂外省人第二代,我和其他同年齡所謂外省人第二代都很清楚把外省本省扭曲為加害者被害者是謊言,這篇文章標題談什麼「在擁抱與失落之間」簡直虛偽矯情,不同的民族文化宗教族群才會有「在擁抱與失落之間」的問題,同為漢人難道還要再細分閩南、客家、北京話族群嗎?只有台灣原住民才有資格談什麼「在擁抱與失落之間」,除非版主是台灣原住民才有資格高喊所有漢人滾回中華人民共和國把台灣還給原住民,否則所謂本省人指責所謂外省人不忠於台灣前先想想自己祖先如何鳩佔鵲巢驅趕壓迫原住民的歷史,美國印地安人有權高喊所有白人滾回歐洲把美國還給印地安人但他們做不到這點,台灣原住民也做不到這點,所謂本省人沒資格如此要求所謂外省人卻自以為做得到這點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