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警方的最新消息在嬉鬧中傳來了。

 

王記本身的錄影光碟不見了，但隔壁的監視器卻拍到了搶匪，可是因為距離遠，燈光昏暗，所以畫質非常糟糕，只能判定他們有兩個人，進出時帶著口罩與棒球帽，背了袋子，離開時共乘一部機車。

 

警方按照車形與部份車牌號碼則已在長春路、遼寧街口找到了車子，是一部贓車。至於王記到底掉了什麼東西，王胖子堅持不肯透露。他拜託警方要低調，不要隨便對媒體發言。

 

「總而言之…」周至中說，「這案子不會破！苦主不想破，我們老闆也不想多事，大家應付應付而已！」

 

 

「換我也要低調，這種生意不能出差錯的！皇后的貞操，對不對！」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好像都是臍帶血專家。

「我跟大家報告，王記要低調太容易了！他是廣告大客戶，媒體都會給他面子，會幫他壓新聞，不播就沒新聞了！而且要是沒有進一步的新消息，這條新聞就死了！」蕭強酒喝多了，跟著話也多。

「你們啊，就是共犯結構！媒體…警察！還有那些老闆！」老闆娘的左手仍然壓在蕭強的大腿上，右手指著蕭強與一桌子的警察。

「老闆娘你也是老闆，你也是共犯…」大尾說，「還有…這位老闆娘，你的手老是放在共犯的腿上是幹嘛？」

 

她的手離開他的腿的時候，已經超過午夜。她挽著蕭強，送他到門口，又送他搖搖晃晃的上了計程車。要不是大尾故意拉著，她差點一起上車。

 

「蕭先生，你要去哪裡？」

「嗯…師大路，靠羅斯福路…」蕭強經常碰到陌生人認出他，而且喝多了，沒注意司機怎麼叫他。

「喔，就是早上你上車的地方？」

蕭強抬起頭，心想這是見到鬼了嗎！還是誰在開什麼爛玩笑？他用力睜開醉眼，看著前座的後視鏡。

「你忘了嗎！早上…後來被小鳥親到…」

「…」蕭強仍是不可置信。

「對啊，我被小鳥搞掉一整天，下午才換好玻璃，想趕快出來跑一跑，不然今天沒賺錢還要賠錢。剛剛我遠遠就看到你，就趕快開過來！而且公司有聯絡我，說你有找我？你是想找我上電視喔？哈…」司機開著玩笑，講到自己哈哈大笑。在笑聲中，蕭強問自己：「真有這種巧合嗎？一早一晚居然上了同一輛計程車！」

「蕭先生，你是醉了嗎？都不說話？剛剛那些是條子對不對？我一看就知道，便條的都長得一個樣子，腰旁邊股股的…這種很危險啦，喝酒又帶槍，一衝動就會出事！我就看過…」

 

蕭強不相信這是真的，但酒醉中仍有一絲清明，指引他如何確認。他低下頭，身體慢慢往下滑，努力的睜開雙眼，最後他看到了。

 

一個微弱的小燈在前座底下閃爍，那是他的iphone，歷經了一整天，忠心的在那裡等他。

 

「真是…」蕭強好不容易吐出兩個字，直想笑。

「對啊！真是巧，對不對！人生處處有相逢啊！這麼有緣，你一定要找我上電視！」

「嘿嘿嘿！沒錯，找你一整天，就是要…專門要…請你上電視！我問你，早上…那隻鳥…」

「你要那隻鳥？不行啦！早丟了啦！拜託，你們真是血腥，屍體也要，你知道那隻多恐怖嗎！」

「免緊張啦！我是說早上…你的行車記錄…有沒有拍到？你的記錄器呢！？」蕭強往前看到了光溜溜的擋風玻璃，大聲的問。

「喔，換完玻璃忘記裝回去啦。它在後面行李箱，不過有沒有拍到，我就不知道啦！」

「大哥！你可不可以借我回去看看，明天…明天就還你！還有，順便拍你！」

「好啊，沒問題！明天我會穿得比較乾淨啦！今天在修車廠…」

 

晚上車子少，司機開得飛快，蕭強很快的睡著了。

 

台北市在他身邊呼嘯而去，沒有留下任何記憶。

 

 

 

這一覺睡得很沉重，一座墓碑與兩立方公尺的泥土壓在胸口。醒來的時候，喉嚨裡像點燃了一支火把，典型的酒後口渴，一種並不陌生的難過，叫想死。

 

他掙扎的坐起來，腳下踩到了一件柔軟的東西，揀起來透過微弱的光線，發現是一條女生的內褲。蕭強趕緊回頭，看到側睡在一旁的李安，裸著上半身，薄薄的被子搭在腰際，下半身露出兩條光溜溜的長腿。她面對著蕭強，陰影蓋在臉上，表情藏在暗處，整個人剩下剪影與輪廓，像一尊會呼吸的美麗雕像。

 

他稍稍醒了，到客廳找了水喝，坐了下來，眼前是女主人的短褲、背心，與他的白襯衫、牛仔褲一起糾纏在地板上。這一煞那，他猶豫了，加上焦慮。

 

他可以像昨天一樣在這裡過夜，可是早上兩人一起醒來卻讓他恐懼，那是一種他抵抗已久的居家氛圍。他喜歡和李安在一起，可是他也想逃之夭夭，害怕自己的新鮮感過度消耗。同時，他害怕看到她站在門口，深情的目光。

 

他的頭昏讓他無法思考，所以本能幫他做了草率的決定。決定仿效專業小偷，偷完了趕快離開。

 

李安靜靜的躺在床上，聽著他躡手躡腳所發出的愚蠢聲響，直到關門的那一刻，她才哭出聲來。

 

天知道她的忍耐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