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蕭強右手握著剛才在褲子口袋裡發現的行車記錄器，另一手拿著新舊兩支手機。他看了手錶，清晨四點半？

 

這不是昨天王記遭搶的時間嗎？警察說搶匪後來騎了機車離開，車子丟在路邊。可是…那裡的路邊呢？他用力的回想，陸續的重建現場：從車上撿回來的手機，老闆娘的手，成語接龍，最後終於想到了周至中的那通電話。是的，警察在長春路、遼寧街口找到了那輛贓車。

 

蕭強是記者，是節目主持人，從來不是偵探，他只是一股衝動。

 

十五分鐘後，他站在棄車的路口。應該就是這個時間，暑氣稍退，太陽還沒露臉，兩個人騎車過來，也許帶著口罩，在附近的某一處把機車扔下，然後隱匿在即將微亮的清晨。他站在路口四面張望，街角的路燈撒下僅有的光線，其它全面是黎明前的黑暗。

 

除了，除了稍遠處的一家便利商店。

 

 

僅有的店員正在點貨，看到蕭強走進來，面無表情的掃瞄他，外加一句沒有溫度的「歡迎光臨」。這麼早當然沒報紙，雖然蕭強很想先睹為快，看看王記的新聞，可是他必須忍耐。

 

他從冰箱中挑了一瓶冰茶，停在櫃台前，抬起頭看到了監視器。對著那黑色半圓形、固定在天花板的攝影鏡頭，他停了半天，喃喃的說：「他們也會口渴吧！？」

 

店員這時已回到櫃檯後方，一臉不解的說：「要結帳嗎？」

「對…多少錢？你每天晚上都值大夜班嗎？」蕭強把瓶子遞給店員，同時問道。

「是，不過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就不來了。」

「大夜班太辛苦了喔？」

「不是啦，我找到一個白天的工作。二十五元，不好意思。」

「恭喜…白天班比較正常啦！再一包長壽一號好了。昨天晚上你有值班嗎？就這個時間？」

「有啊！」

「那你記不記得有一個人，或者兩個人在這個時間進來買東西？」

「…」店員稍稍揚起頭，一副努力思索的樣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就差不多這個時間？四點多、快五點？」蕭強想加深他的印象。

「嗯，好像有，我也不確定。抱歉，客人很多，有時候真的記不住。總共是八十五元。」

「這種時間客人應該不多吧！沒關係，我只是想找他們，他們是我的…」他想隨便編個理由，卻毫無靈感，同時已從皮夾掏出一張千元大鈔。

「不好意思，我不想騙你，你們這裡有監視器吧，我只想看一下昨晚這個時間的錄影…」蕭強指了指天花板，把錢交給店員說：「嗯，不用找了。」

「先生…」店員面有難色，整個人僵在櫃檯後方，有點不知所措。

 

看來他與蕭強一樣，都是第一次。

 

「看一下就好，不會有事的，反正現在沒人。」

「先生，你也知道，這裡有錄影，我不能讓你進去。」

「喔…」兩人都沉默下來，店員想打發客人，客人想收服店員。

「那這樣…」蕭強自以為聰明的想到了法子，「簡單，你幫我進去看，如果…」然後卡住了。如果有人，蕭強不能進去看，店員也不可能把光碟拿出來給他，仍然無解。

 

已經走到這一步，蕭強不願放棄，昏沉沉的腦袋突然靈光一閃，如果有急中生智，大概就是這樣了。

 

「這樣，如果有人，你幫我用我的手機錄下來。錄完，SD卡我拿走，手機算你的？怎麼樣？」蕭強把那隻已經停話的iphone拿出來，重新啟動，然後盯著一臉充滿問號的店員，又補充說：「才用了半年，今天掉了又找回來，可是我已經買了一支htc，所以現在多一支，九成新的iphone！」蕭強雙手各拿一支手機，想要取信於正在考慮是否要做壞事的店員。

「拍下來就好，很簡單！反正你是最後一天，你賺一支手機，老闆也沒有損失！」這幾句話好像打動了他。

「好吧，你幫我在外面看一下，我進去看！沒有我也沒辦法，那手機…」店員故意壓低聲調。

「沒問題，不管有沒有，手機你留著。這樣吧，我們節省時間，你用這支新的去拍，我在這裡把iphone弄好等你。」

 

蕭強臨時改變主意，他不確定沒有SIM 卡的手機是否可以錄影。事實上，蕭強很反常，從決定來這裡的那一刻開始，包括現在對店員的步步進逼，完全違反他平時稍微懶散的風格。而如此的鍥而不捨只有一種解釋，就是殘留的酒精在作祟，讓他的毛髮粗黑，牙齒尖銳，體格壯大，變身食人族。

 

他站在櫃台前，狀似平靜，心裡卻有著高潮般的興奮，而戰鼓般的耳鳴告訴他，獵物即將出現。他在等待，養氣凝神，為的是最後一擊。

 

或是終極的大笑話！一個業餘偵探酒醉後的超級幻想。

 

他轉過頭看向超商外，黎明已在眼前，陽光逐漸展現威力，紫外線毫不留情的開始掃射。路上的很多行人帶著口罩，像SARS又來了。清潔隊員也不例外，帽子、口罩、手套等全副武裝，拿著大掃帚、大夾子、大垃圾袋，收拾鳥兒的殘骸。重裝的灑水車轟隆隆的跟在後面，用水柱清洗血肉轟炸過的路面。

 

死亡慢慢的從眼前抹去，這座城市正在進行一場吝於超渡的告別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