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芬第一次感覺到不對勁,是在深夜。
那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痛,不尖銳,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慢慢腐爛。她坐在床邊,雙手捂著腹部,冷汗一滴一滴落下來。
她咬牙忍著。
忍了一夜。
她不想承認自己老了,更不想承認——她正在失去對世界的掌控。
直到那天早上,她在浴室裡突然站不穩,整個人跌坐在地,才終於被迫走進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
醫師看著報告,神情凝重。
「是胰臟癌。」
那一刻,明芬沒有反應。
她只是盯著醫師的嘴,卻聽不清後面的話。
末期。
只剩下治療與延緩。
沒有奇蹟。
世界像是被人按下靜音鍵。
等她回過神來,診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明芬坐在椅子上,忽然大笑起來。
笑聲空洞又尖銳。
「怎麼會是我?」她喃喃自語,「怎麼可以是我?」
她想起靖廷、想起子翔、想起靖予的背影,最後——想起了寧軒。
那張年輕、乾淨、總是低著頭忍耐的臉。
恨意,像是找到了出口。
「都是妳。」她低聲說,「如果不是妳,我的家不會散。」
她沒有回家。
而是直接去了品承。
那天午後,品承一樓大廳人來人往。
當明芬出現時,沒有人意識到即將發生什麼事。
直到她的聲音響起。
「沈—寧—軒!」
那聲音像是一把刀,劃破整個空間。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過來。
寧軒僵在原地。
她看到明芬朝她衝來,眼神瘋狂,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妳還敢在這裡!」明芬指著她,聲音顫抖,「妳害死我兒子,現在還想搶別人的幸福?」
「夠了!」一道身影迅速擋在寧軒面前。
亦辰。
他伸手護住她,整個人站得筆直,像是一道牆。
「請妳離開。」他的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你護著她?」明芬笑得幾乎崩潰,「你知不知道她是什麼東西!」
四周的同事低聲議論,卻沒有人敢靠近。
寧軒縮在亦辰身後,整個人像是受驚的小鳥,指尖冰冷,連呼吸都在發抖。
她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保全。」亦辰抬頭,語氣毫不猶豫,「請她離開。」
保全很快出現。
明芬被架住的那一刻,忽然大喊:
「我得癌症了!」
「妳滿意了嗎?沈寧軒!」
那一句話,像是一顆炸彈。
寧軒整個人一震。
她的腦袋瞬間空白。
明芬的聲音還在大廳裡迴盪——
「妳就是掃把星!誰靠近妳,誰就不得好死!」
亦辰再也忍不住,冷聲警告:
「如果妳再來騷擾她,我會直接提告。」
明芬被拖走了。
大廳恢復秩序,卻再也回不到原本的平靜。
晚上,寧軒坐在亦辰的車裡,一路沉默。
她的腦中,不斷重播著那句話——
「我得癌症了。」
「不是妳的錯。」亦辰握緊方向盤,「聽到了嗎?」
她低下頭,聲音顫抖。
「如果……如果她真的因為我……」
「不會。」他斬釘截鐵地說,「妳不要把所有人的不幸都背在自己身上。」
車停在她家樓下。
她卻沒有下車。
「亦辰。」她終於開口,眼眶通紅,「我們分手吧。」
他猛地轉頭。
「妳說什麼?」
「我不能……」她捂著臉,情緒終於潰堤,「我不能看著她因為我死掉。」
「妳不是掃把星!」他的聲音第一次失控。
她卻搖頭,哭得無聲無息。
「也許……也許我真的沒有資格得到幸福。」
那一刻,亦辰的世界,開始裂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