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走進她跟靖廷曾經一起生活過的「家」,她沒有哭。
她只是把衣服一件一件摺好,放進行李箱裡,動作安靜得不像是在離開一段人生,而只是出門買菜,隨時會回來。
靖予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他想開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東西不多,很快就好。」她頭也不回地說。
靖予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進掌心。他看著那只行李箱,忽然意識到——這一走,她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不是暫時,不是冷靜。
是徹底離開。
「我送妳。」他說。
「不用了。」她停下動作,回頭看他,語氣平靜,「你留在這裡吧,媽會找你。」
那一聲「媽」,像是最後一次提醒他——
這裡終究不是她的家。
靖予喉嚨一緊,卻沒有再堅持。
他看著她拉上行李箱拉鍊,聽見那清脆的一聲「喀」,彷彿替某個時期劃下了句點。
門關上的那一刻,屋子忽然變得很空。
靖予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他才緩緩坐到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明芬從房間走出來,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走了?」
靖予沒有回答。
「早就該走了。」她哼了一聲,「留在這裡,只會帶來晦氣。」
靖予抬起頭,看著這個生他、養他,卻從未真正擁抱過他的女人。
那一刻,他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他站起身,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媽,我要回英國了。」
明芬一愣,隨即拔高聲音:「你說什麼?」
「我回英國。」他重複一次,「機票我已經訂好了。」
「你瘋了嗎?」她衝到他面前,「你哥才走多久?你現在也要丟下我?」
靖予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樣,心卻異常冷靜。
「哥走的那一天,你就已經沒有兒子了。」他說。
明芬怔住。
「你從來就只要靖廷。」靖予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楚,「我留下來,只是替代品。現在連替代品都沒有意義了。」
「你胡說什麼!」她揚手就要打他。
靖予沒有躲。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陌生得讓明芬心底一寒。
「夠了。」他說,「不要再折磨她了。」
「你是在替那個女人說話?」明芬的聲音尖銳起來。
「不是替她。」靖予深吸一口氣,「是替我哥。」
那個名字,終於讓明芬停住了動作。
靖予轉身走進房間,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又在書桌前坐下。
他拿出一張紙,寫得很慢。
字不多,每一筆卻像是刻下去的。
媽:
請妳放過寧軒。
這一切的悲劇不是她造成的。
如果一定要怪誰,那是我們蘇家對不起她。
靖予
他把信放在餐桌上,拖著行李箱離開了那個家。
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只要回頭,他就再也走不了。
飛機起飛的時候,窗外的台灣慢慢縮小。
靖予閉上眼睛,胸口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不是不愛。
正因為愛,才選擇放手。
他不想再看到她哭。
哪怕,那個原因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