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的天空，總是比台灣低一些。

靖予站在窗前，看著灰白的雲層緩慢移動，手裡握著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手機在桌上震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沒有立刻接。

他知道是誰。

那個名字，他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

過了幾秒，他還是按下了通話鍵。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接著傳來熟悉卻又遙遠的聲音。

「靖予，是我。」

寧軒。

他閉上眼睛，胸口像是被什麼輕輕壓了一下，不痛，卻很重。

「聽說……妳要結婚了。」他笑了笑，語氣努力保持平穩。

「嗯。」她輕聲回答，「下個月。」

「恭喜妳。」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是真心的，「妳值得幸福。」

她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很久，才低聲開口。

「謝謝你，靖予。」

他知道，她想說的不只是這一句。

但有些話，已經不需要再說了。

「以後，好好照顧自己。」他說。

「你也是。」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靖予沒有回頭。

他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放下了。

不是因為不愛了。

而是因為，他終於學會——

愛，不一定要擁有。

品承集團的辦公室裡，最近多了一種氣氛。

不是八卦，不是揣測。

而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祝福。

「原來曹亦辰是總經理的兒子耶……」

「難怪他對寧軒那麼照顧。」

「他們真的很配。」

亦辰走過走廊時，聽見這些低語，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一笑。

他走進辦公室，看見寧軒正站在窗邊講電話。

陽光落在她身上，安靜又溫柔。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幸福，不需要轟轟烈烈。

只要這樣，就夠了。

醫院的病房裡，白得刺眼。

明芬躺在病床上，整個人瘦得不像話。

護理師替她調整點滴時，她忽然開口：

「我一個人，對吧？」

護理師愣了一下，還是輕聲回答：「是的，蘇太太。」

病房再次安靜下來。

明芬望著天花板，腦海裡卻像跑馬燈一樣，轉個不停。

靖廷的笑、子翔的背影、靖予冷淡卻倔強的眼神——

最後，停在寧軒那張低著頭、默默承受的臉。

她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滿是疲憊。

「報應啊……」她喃喃自語。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她會不會——

對那個女孩，少一點苛刻？

但世界，從來不給重來的機會。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天空湛藍，沒有一絲雲。

孟琦站在休息室裡，替寧軒整理頭紗，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夢。

「緊張嗎？」她問。

寧軒搖頭，又點頭。

「有一點。」她笑了笑。

孟琦看著女兒，眼眶微微發熱。

「妳知道嗎？」她輕聲說，「我一直以為，這輩子只要妳平安長大，我就什麼都不求了。」

她頓了頓。

「現在，我才知道，我錯了。」

「原來，當媽媽的，還是會貪心。」她笑著說，「會希望妳，被好好愛著。」

寧軒抱住她。

「謝謝妳，媽媽。」

婚禮進行曲響起的那一刻，全場安靜下來。

亦辰站在紅毯的另一端，手心微微出汗。

當寧軒出現在門口時，他的呼吸幾乎停住了。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每一步，都是他們走過的痛、誤會、失去與重生。

當他牽起她的手時，力道很輕，卻很穩。

像是在告訴她——

這一次，不會再放開。

牧師的聲音在空氣中迴盪。

「你是否願意，無論順境逆境、疾病健康，都愛她、尊重她，直到生命的終點？」

「我願意。」亦辰毫不猶豫。

「你是否願意——」

「我願意。」寧軒的聲音微微顫抖，卻無比堅定。

當眾人鼓掌時，亦辰低頭，輕輕吻上她的唇。

不是激情。

而是承諾。

拉炮在空中炸開，彩帶紛飛。

「要幸福喔——！」

笑聲、祝福聲，在空氣中交織。

寧軒抬頭看著亦辰，忽然明白了——

有些人，教會你什麼是痛；

有些人，陪你走過痛；

而有些人，讓你相信，痛過之後，還能幸福。

忘記，不是背叛過去。

而是為了，走向未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