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來得毫無預警。
寧軒衝出餐廳的那一刻,雨水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一滴不留地砸在她身上。
她沒有躲。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再多待一秒,她就會碎掉。
「寧軒!」
亦辰追了出來,雨水瞬間濕透他的西裝。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卻顫抖得不像是在挽留,而像是在求救。
「放開我……」她的聲音啞得不像是自己的。
「不放。」他咬牙,「妳看著我。」
她沒有看他。
她低著頭,眼淚混著雨水,怎麼也分不清。
「我們不能這樣。」她深吸一口氣,逼自己把話說完,「現在停下來,還來得及。」
亦辰的胸口狠狠一震。
「什麼叫來得及?」他的聲音幾乎破裂,「妳說清楚。」
她終於抬起頭。
那是一張已經哭乾了的臉,卻硬生生擠出一個笑。
「幸好。」她說,「幸好陷得還不深。」
這句話,比任何一句責怪都殘忍。
亦辰的眼眶瞬間紅了。
「妳在騙誰?」他低聲說,「妳看著我,妳敢說妳不痛嗎?」
她沒有回答。
只是輕聲叫了一句——
「哥哥。」
那兩個字,像是一把刀,直接插進亦辰心臟最深的地方。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
「也許是哪裡弄錯了。」他忽然激動起來,「我們怎麼可能會是兄妹?走,我們回去,去找我爸、找阿姨問清楚!」
他拉著她就要走。
寧軒卻一動不動。
「不要了。」她輕輕地說。
亦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為什麼?」
她笑了,笑得幾乎要哭出來。
「也許……這就是老天爺給我的懲罰吧。」她抬手抹掉眼淚,「我根本……沒有資格得到幸福。」
亦辰的心整個碎開。
「妳沒有錯!」他低吼,「錯的人是我爸那一代,不是妳!」
她卻搖頭。
「可是痛的人,是我們。」她看著他,眼神溫柔得殘忍,「我爸媽辛苦了一輩子了,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我不能……再自私了。」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在為自己鼓起最後的勇氣。
「哥哥。」她再次叫他,「我們一起祝福他們吧。」
亦辰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他從來沒有這樣哭過。
「我不要。」他哽咽著,「我不相信這是真的……我們怎麼可能會是兄妹?不可能……不可能……」
寧軒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慢慢地,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轉身離開。
這一次,亦辰沒有追。
因為他知道——
再追一步,他們就真的再也回不了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