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琦選了一個平靜的晚上。

沒有風雨，沒有特別的節日，連空氣都顯得溫順。她煮了一鍋湯，味道是寧軒從小最熟悉的那一種，像是為了安撫即將到來的動盪。

寧軒坐在餐桌前，低頭喝著湯，忽然覺得母親今晚有些不一樣。

她的動作很慢，眼神卻比平時更加清醒。

「媽，妳怎麼一直看我？」寧軒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孟琦放下湯匙，沉默了好一會兒。

「寧軒。」她開口，「有件事，我想了很久，現在不說不行了。」

那語氣太過正式，讓寧軒的背脊不自覺地挺直。

「什麼事？」她心裡隱隱有種預感。

孟琦深吸一口氣。

「我今天，要把妳親生父親的名字告訴妳。」

湯匙落在碗裡，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寧軒怔住了。

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想過，只是早就學會不去問。因為她以為，那是母親不願意再觸碰的傷口。

「他……」孟琦的聲音微微顫抖，卻沒有退縮，「他叫曹國棟。」

寧軒的腦袋「嗡」的一聲。

那個名字，她太熟悉了。

品承集團總經理，亦辰的父親。

她的心跳開始失序。

「怎麼會……」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孟琦看著她的反應，心口一緊，卻知道這一切無法避免。

「我和他，是大學同學。」她緩緩說道，「那時候，我們很相愛。」

畫面在孟琦的記憶裡展開。

年輕的他們，坐在校園的草地上談未來。她相信愛情，他也相信，只是，他們的家庭背景，從一開始就站在天秤的兩端。

「他的家人反對得很激烈。」孟琦低下頭，「最後，他被迫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

寧軒握緊了手。

「那個女人……一直都知道我是誰。」孟琦苦笑，「她來找過我，拜託我離開妳父親。」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威脅。

而是一個妻子，低聲下氣的請求。

「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有些愛，真的贏不了現實。」孟琦的聲音很輕，「所以我放手了。」

「那……他知道我嗎？」寧軒問，喉嚨發緊。

「不知道。」孟琦搖頭，「我沒有告訴他。」

她抬起頭，看著女兒。

「直到最近，我們再度遇見。」她停頓了一下，「他太太過世了。」

寧軒怔怔地聽著。

「他希望我能陪他，把年輕時沒有走完的路走完。」孟琦輕聲說，「所以，我告訴了他，你的存在。」

「他很開心。」她的眼眶微紅，「他說，他想見妳。」

寧軒沉默了很久。

腦海裡浮現的，不只是那個男人的臉，還有亦辰。

她的世界，忽然變得好複雜。

「媽。」她終於開口，聲音卻出奇地平靜，「我替妳高興。」

孟琦一愣。

「妳的愛情，終於沒有被埋沒。」寧軒露出一個溫柔卻帶著疲憊的笑，「我真的替妳高興。」

孟琦的眼淚，終於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