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鴛鴦舞聖」(The Story of Vernon and Irene Castle,1939)後,闊別整整十年,Fred Astaire(1899-1987)、Ginger Rogers(1911-1995)合演第十部電影,也是兩人最後一次銀幕合作,同時也是他們在雷電華電影公司(RKO)時期合演九部黑白電影外,唯一由米高梅電影公司(Metro-Goldwyn-Mayer Studios, Inc.,MGM)出品的彩色片,導演Charles Walters(1911-1982),另有非常會彈鋼琴的Oscar Levant(1906-1972)搭配演出,並提名奧斯卡獎最佳彩色片攝影。
在完整看完Fred Astaire、Ginger Rogers合演的十部電影後,我最喜歡的是「柳暗花明」(The Gay Divorcee,1934)、「禮帽」(Top Hat,1935),以及本片,尤以本片是兩人演技最好、最有發揮的一部,重看也不膩。
這部電影最初是為Fred Astaire、Judy Garland(1922-1969)籌製,由於之前Fred Astaire 取代Gene Kelly(1912-1996),與Judy Garland(1922-1969)合演「花開蝶滿枝」(Easter Parade,1948),票房高踞全美年度賣座第二名,電影公司立即計劃編、導、演原班人馬再度合作下一部電影,片名取自Judy Garland唱過的一首歌曲「You Made Me Love You」。然而,Judy Garland在開拍前身心出現諸多問題而被劇組除名,改由Ginger Rogers擔任女主角,因而從片名、歌曲、劇情都有調整。甚至之前Fred Astaire、Ginger Rogers合作九部電影絕少有吻戲,來到本片兩人演夫妻,也順應劇情多有相親相愛的接吻。
Fred Astaire在他自傳「Steps in Time」(1959)提及上述換角過程,並說他和Ginger Rogers經常討論再次合作的可能性,而這次卻是意料之外。在此之前,沒有適當機會…兩人都難以置信,距離上次合作演出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年。(Gin and I had often discussed the possibility of getting together for a rematch and here it was out of a clear sky. Up to then, no vehicle had presented as favourable an opportunity....It was hard for Gin and me to realise that nearly ten years had passed since our last show together.)
畢竟來到十年後,從之前九部愛情追逐,本片直接進到百老匯音樂劇界表演的明星夫妻檔(the Barkleys),前一個小時應是延續「花開蝶滿枝」(Easter Parade,1948)劇情,Fred Astaire一手打造表演搭檔Ginger Rogers,主控表演細節,成為夫妻後,Ginger Rogers再受歡迎都必須歸功於Fred Astaire,雖然相愛,但心中難免不平,兩人動不動拌嘴,也起因於此。
雖然法國劇作家找上Ginger Rogers演新戲女主角過程有點牽強,但夫妻倆吵完又和好如初,表面看得平和順利,心底其實暗潮洶湧,兩度出現小說人物「留著大鬍子的Svengali控制女主角Trilby」譬喻,無論是Fred Astaire氣急敗壞的亂講,或是藝術家為兩人創作畫像的靈感起源,敘事重心都在Ginger Rogers尋求自我肯定的心思逐漸增強。
直至Fred終於發現Ginger瞞著他偷偷讀別人的劇本,(他倆對手戲真的特別有趣),兩人大吵一架(爭執張力爆發非常精彩的一段),Fred認定那個法國劇作家對Ginger有意思,以劇本引誘她,Ginger再不願受制於Fred,他只會貶低她,讓她覺得自己一文不值,於是負氣離家出走。
在Fred Astaire獨舞「有翅膀的鞋子」(Shoes with Wings On)結束後,劇情正式進入下半場,敘事重心換到Fred Astaire,眼見Ginger排戲茫然失措,暗中幫助她找回自信,突破表演框架,夫妻間深情與默契,也讓後半段劇情緊湊流暢而且更吸引人。最終Ginger證明自己會演戲已足,Fred是幕後功臣,也可以說是充滿愛意的「Svengali」。
這部戲兩位主角都有非常精采的演技,Ginger Rogersr喜怒哀樂情緒精準,Fred Astaire各種表情更是靈活細膩,兩人雖非青春玉貌,但狀態及身形保持很好,無論跳舞與否,各式服裝搭配、顏色對比,醒目又勻稱,導演Charles Walters(1911-1982)多予Ginger Rogers正面鏡頭,受挫蹙著眉頭甚或傷心落淚,始終被她吸引。後段Fred Astaire希望復合,Ginger Rogers仍認為分開對兩人都好,這段認真分手的戲,兩人都演得很好,Ginger Rogers靠聲音靠表情,Fred Astaire沒有正面入鏡,表情全在聲音裡,整段循序漸進感受到兩人都投入非常多的感情。
按例Fred Astaire主演每部歌舞片他的獨舞都是創新且精彩,本片一場「鞋店」戲中戲,Fred Astaire穿上一雙舞鞋,被腳上的鞋子帶著跳舞,他「演」得真像,彷彿鞋子控制了他的雙腳,然後多雙鞋子在他周圍舞動,隨著音樂節奏與群鞋共舞,演變到必須拿掃把、用槍擊退群鞋,整段編舞出自他的老搭檔Hermes Pan(1909-1990)。
但更精采好看的是Fred Astaire、Ginger Rogers每一段共舞,從片頭被字幕擋到的「Swing Trot」,或是吵完又和好,Fred Astaire唱「Youd Be Hard to Replace」,原本曲調普通的歌曲,又被他唱的輕盈有致,或是穿便服練踢躂舞,或是身穿蘇格蘭服裝表演歌舞「My One and Only Highland Fling」,無論舞曲快慢,他倆跳舞永遠都呈現絕佳默契,戲中有舞,舞中有戲,精準、優雅、又有情感,Ginger Rogers不僅身形好、舞藝好、演技好(早以「女人萬歲」(Kitty Foyle,1940)贏得奧斯卡獎影后),她的活潑大方美麗不造作的風采,與Fred Astaire契合度,是無人能及的。
而戲中慈善音樂會舞台上,Fred Astaire對Ginger Rogers唱起「They Cant Take That Away from Me」,這是兩人在「隨我婆娑」(Shall We Dance,1937)出現的單曲,兄弟檔Ira Gershwin(1896-1983)、George Gershwin(1898-1937)詞曲,12年前電影裡Fred Astaire只唱沒有跳舞,來到本片,終於看到影史最迷人的舞蹈搭檔隨這首深情動人歌曲翩翩起舞,兩人拉長手臂、拉大舞步、左旋右轉,還是那麼扣人心弦,讓人目不轉睛。
及至結局一段共舞「Manhattan Downbeat」,這首歌輕快好聽, Fred Astaire戴高頂禮帽、身穿黑色燕尾服,最特別的是拿著手杖,重現他在「禮帽」(Top Hat,1935)穿戴配件,豪華舞台上,舞王舞后呈現絕佳默契,你來我往點踏旋轉,唯一的彩色片留下華麗曼妙的精采落幕。
而演男女主角好友的Oscar Levant(1906-1972),台詞多是放冷箭式幽默,也與Fred Astaire、Ginger Rogers沿路合唱「Week-End in the Country」,可惜這首應該輕快幽默歌曲,實在平凡不留任何記憶。最最精彩的是他在片中兩段鋼琴彈奏,幾乎反客為主補足其餘插曲不夠動聽足以傳唱的弱勢。
其一是紮實的古典鋼琴獨奏「劍舞/馬刀舞曲」(Sabre Dance),指法之快速有力,非常非常精彩好聽。其二是柴可夫斯基(Tchaikovsky)「降b小調第一號鋼琴協奏曲,作品23」(Piano Concerto No.1 in b flat minor, Op.23),光看這段氣勢磅薄優美無比的演奏,就會對他好感倍增,陶醉在音樂中以及手指在琴鍵上魔幻躍動,真的只有這部電影保有Oscar Levant年輕尚未被精神疾病、藥物扭曲的樣貌,戲份重,幽默足,加上不可多得鋼琴演奏才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