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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問來處|宋瑞芳
2026/05/06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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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故鄉的風土人事嗎?對故鄉,作者慨嘆:「那時急於飛出去的苦,如今成為回不去的甜!」恩典終將串起我們生命的每個部分,成為完整圖畫。

雖然我出生在這裡,但是在未能記事的幼年時便被帶離,直到7歲回來,它才成為我真正意義上的故鄉。而成年後,我又迅速飛走。十年短暫的停留,有多少要說的故事呢?我祈禱,該如何寫它呢?

它是坐落在雁北地區,今山西朔州市洪濤山脈山腳下的一個村莊——東莊村。附近幾十公里內,有著名的宋代楊家將廝殺過的金沙灘;幾公里處,也有旅遊景點右玉縣殺虎口。村子四面群山環繞,山底的雨水積聚成潭,每逢暴雨後又從潭中擠出一條小河,小河穿過村子中央,成為故鄉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從方圓百里來看,它並非是一個小村莊。在我生活的那個年代,全村大約有兩千居民,是許多鄰村女孩的理想婆家。一排排整齊的窯洞,盤踞在四圍山坡上的高高低低之處,從山對面遠望如蜂窩。雞飛狗跳,嫋嫋炊煙,每一個晨與暮、烈日下或者星空裡,都上演著貧瘠土地上一群平凡人的平凡生活,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然而,這個平凡的山村,在那段特定的時間,滋養了我幼小的生命,又把我帶向遠方,留下一個淡淡的身影!我把這段歲月的旅程,翻了個底朝天,看看到底哪些故事是需要寫下來的。

一個偏遠的山村,就像無數個鄉下農村一樣,有說不完的家長里短、鄉村故事和民間情調,隨著時間的流逝,其中大多我已不記得。不記得,還有另外一個重要原因:我出生在這裡,3歲時隨改嫁的母親遷居內蒙古,7歲時被父親接回來,常常被寄養在各個好心的鄰居家;童年的故鄉,留下太多我不願觸碰的回憶,所以我只選擇性地保留一些對我生命影響深遠的點滴。

因它像一個溫床,孕育夢想的種子,不聲不響地在看不見的地方發芽生根、破土而出、含苞欲放;同時,也在一點點預備,像一個演員在台下幕後的年月,儘管那時我還不明白。以至於多年後我曾向父發出質疑:為什麼把我生在那樣的地方?又為什麼是那樣的家庭?祂卻給了我一個溫柔又近乎殘忍的答案:那都是特意為我準備的。人到中年,回憶起孱弱的生命如何堅韌地活了下來,原來也都在祂的藍圖中,在我還未出生前,就設計好了——我未成形的體質,你的眼早已看見了。你所定的日子,我尚未度一日,你都寫在你的冊上了。神啊,你的意念向我何等寶貴!(詩139:16-17)

我鼻子酸酸的,無話可說。因此,現在回顧走過的路,原來,一切都不是偶然。在寫好的劇本中,我從祂而來,又被吸引走向祂!

對我影響最大的是書籍。父親愛讀書,家裡不斷有從別處借來的各種書,包括古典名著、武俠小說、民間故事等等,甚至有易經八卦看相的書,不一一贅述。父親去縣城辦事,也會給我帶回一些唐詩宋詞、童話故事之類的書。記得小學三年級前,我已經啃完了那些難啃的、繁體字古典名著。

那時候我的簡體字都還沒有認全,父親教給我一個辦法——「字不離母」,漢字基本上都符合這種規律,尤其是繁體字,雖然不能全部讀懂,至少留下了模糊的印象。印象頗深的還有關於傳教士領養孤兒的書,書名已忘記,但是故事情節略記得。在那種家庭處境下,我當時便對傳教士以及他背後的神產生了好奇,這些靜悄悄地在我心裡醞釀著。就如我的同學評論我的:「上學時就看出來你有一種宗教情感。」在那些漫長的、無聊的、思念的、孤獨的日子裡,書籍成了我最好的伴侶。而在書籍的世界裡,我看到的並非是「顏如玉」、「黃金屋」,而是「夢的翅膀」,它可以帶著我飛翔。

如今回想起來,很感恩在那個貧寒的山村裡,我的樸實憨厚的鄉親們,為我提供了一個閱讀的世界。無須圖書館,只是在各家的炕頭炕尾,田頭巷尾,我養成了與書為伴的習慣。因為多是借來的書,我常常需要秉燭夜讀,有時徹夜不眠。所以對於書籍,我好像有一種別樣的執著。

有關一本大書的故事是必須要說的。高中時我寄宿在縣城學校,一次歷史老師講到一本書,說它影響了西方文明兩千年的歷史,加上前面說到的宗教情感,於是乎我挨家書店找那本書,都沒找到,很是遺憾。因此那本書便成了縈繞在我心頭多年的念想。多年後,我真正擁有了它,每一次讀它,撫摸它,都倍感珍惜。書中的真理更成為我往後餘生腳前的燈、路上的光。

除了書籍,村裡還有電影院。現在想想,很是稀奇,我的鄉人在那個物質匱乏的年代,精神世界卻很豐富。我幼年時便已看過那時代各種類型的電影,記得家裡牆上的貼畫都是《苔絲》、《簡·愛》等電影的劇照。村裡負責播放電影的業餘工作人員被邀請去外村演出的時候,會收費,但是我們自個兒的村民們,就有大把免費觀看的電影時光。

每當夜晚降臨,彎彎曲曲的山間小道上,村人們結束了一天的田裡勞作、三三兩兩搭伴前往村大隊的電影院(就是村裡的大劇院)。老人們會提前搬個小板凳佔好前排的座位,婦女們各種嘈雜,比誰的嗓門又高又清脆,尤其是那些愛出風頭的婦女。電影開播後,場地一下子恢復安靜,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螢幕。戲院外卻嬉鬧歡樂,小孩子們肆無忌憚,笑聲哭聲混合成一片。那一刻,哪有什麼憂愁煩惱,時光在靜謐的夜空下閃閃發光......

散場後,我總是趴在父親或者伯父的背上裝睡,搖搖晃晃被他們背回家。有時耳邊穿過呼嘯的夜風,脊背上的溫暖卻特別甜蜜。

村口的一個大坪,有段時間突然熱鬧起來,原來是在修建養老院和晉劇院。養老院是鎮政府開辦的,收養全鎮十幾個村子的孤寡老人。養老院建成開張的那一天,特別熱鬧。那時我還小,記得不是太清楚了。只記得當時把老人們打扮起來,胸前掛上大紅花,旁邊專門有人伺候。省裡縣裡的媒體有專人來報導,讓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山野農村,出了一點點小名氣。可惜沒有維持多久,就關門了。

晉劇團(演出山西梆子),就與養老院同在一個大院裡。全鎮各個村選拔出年輕漂亮的男孩女孩,吃住排練都在劇團裡。每當排練的時候,我安靜地坐在導演旁邊,看著人生的悲歡離合,在舞台上上演。有時我會想像,我會是其中的哪一人?有時我會隨著劇情變化悲從中來。辛棄疾所說「不識愁滋味」的年紀,我已經對「愁」甘之如飴。

父親是劇團成員,負責演員日常事務。每逢出團演出的時候,父親就是外事官,提前把下一家演出安排好。劇團走過的足跡,最遠到達內蒙古。有時我會是劇團的小跟班,隨著他們輾轉各地劇場。冬天在前往下一站的路上,是很辛苦的。那時沒有大巴車,都是敞篷卡車,演員們坐在車斗裡的行李箱上,把小小的我夾在中間。儘管裹著厚厚的棉大衣,但是塞外凜冽的寒風照樣從脖頸吹進骨子裡。不出團的時候,每個凌晨,天還未亮,劇院大門對面的那道溝堰上,都是高高低低此起彼伏的吼嗓子聲、練唱聲、拍打喊叫聲,直到炊煙升起,雞鳴狗吠,晨光中的村莊煙雲氤氲,這是留在我記憶深處最溫情的人間煙火。

還有一件有趣的事是必須寫的,就是村裡的元宵節。春節過後,就是村裡最熱鬧的季節。家家戶戶在外村的親戚都來我們村過節。秧歌隊上場了。他們會輪流去每家表演,婦女們化上漂亮的妝容,男人們戴上假鬍子,穿上紅紅綠綠的戲服,還有一些男孩子踩上高蹺,吹吹打打、扭扭捏捏,一直熱鬧到元宵節結束。

那時候母親已回到我們身邊,父母就是秧歌隊的主要成員。我們村的元宵節以巨型旺火而遠近聞名,這旺火需要十二三噸碳壘起。元宵節前兩天,村幹部會點燃大旺火,地點就在戲園。迷信的老人們一定要去烤烤旺火,說有避邪驅災的功效。少男少女的我們,會轉著大旺火圍成一圈,說說笑笑(這個年齡的女孩們已經有些矜持了)。直到戲園裡戲散人空,夜色寒冷而凝重,我們還渾身暖烘烘,不捨得回家。遠嫁多年後,這一幕是我最放不下的溫暖畫面。

元宵節後,宴席散了,客人們走了,學生們上學了,村子裡復又安靜了,開始又一年的春耕了......

在那些漫長的日復一日中,在時緊時緩的流光裡,偶爾,村裡還會來一些說書人。就在養老院和晉劇團的大院裡,找一片空地,搬個板凳,周圍圍一圈人,說書人繪聲繪色,抑揚頓挫,述說淒美的《西廂記》,或者俠義忠腸的楊家將......在鄉人們辛苦勞作的平凡日常中,濺起一個個小小的浪花。

如今故鄉遠在地球另一端,站在遠處看它,才看出它對我生命的意義。儘管它沒有肥沃的土壤,沒有秀麗的風景,也不比那些著名的文化古城,但似乎總有一些什麼,是必須要放在我生命旅程故事中的,恰恰在我最稚嫩的那十年,在我剛剛對人生懵懂的年紀。當我把這些點滴串成線的時候,才看出原來是恩典之線,五彩斑斕,編織出我的別樣人生。那時急於飛出去的苦,如今成為回不去的甜!

人在幼年負軛,這原是好的。(哀3:27)

我受苦是與我有益,為要使我學習你的律例。(詩119:71)

感恩,我的生命在祂手中。

-END-

作者簡介

宋瑞芳

一個孤獨的歌者,一個饑渴的抓者。曾經執迷於神學裝備,2023年拿到學位;事奉多年,現客居美南,學習文字事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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